翌日清晨
秦厉端坐于玄冥教议事厅主位,晨光透过高窗斜射而入,此时厅内香烟袅袅,几名核心人物肃立阶下。
“苏芷若,”秦厉的声音在空旷厅堂内回响,“你带人执行第一环节,前去保护那些即将被释放的宋国皇族。”
苏芷若此时一袭素白劲装,长发以玉簪束起,闻言躬身,“是,属下领命。”
“陆清月,苏梦璃,刘云,你们随行。”秦厉目光扫过阶下,“记住,此行重在暗中保护,让他们明白,归国之路,步步杀机后方可现身。”
“是。”四人齐声应诺。
苏芷若抬头时,正撞上刘云投来的目光。
目光如实质般黏在她身上,甚至明显定格在她微微起伏的胸口。
那双眸子深处,藏着某种灼热的,近乎放肆的窥伺。
苏芷若眉头微蹙,却未做声。
待众人领命退下,秦厉却忽然开口,“岳环山,你且留下。”
阶下最末位,那名在教内比试中败给徐少龙的平民怔了怔,他没想到秦厉竟然记得自己的名字。
旋即快步上前,单膝跪地,“秦教主。”
秦厉俯视着这个约莫三十上下的汉子,他看起来身板结实,显然是干惯了粗活,面容普通,双眼眸中却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坚毅,这种眼神,秦厉很熟悉。
“在玄冥教,只有弟子,没有小人,若没有犯错,岂能随意下跪!?”秦厉语气平淡,却带着让人信服的威严。
秦厉继续缓道,“刘泰说你资质平平,但本座看重的,是你的上进心和韧性。希望你好好努力。”
岳环山低着头,肩背绷紧,“多谢教主抬举。小人……弟子岳环山,本是岳家山庄的下人。”
岳环山抬起头,眼中掠过一丝复杂情绪,“弟子年近三十,在岳家山庄十余载,始终是个劈柴挑水的下人。山庄子弟习武时,弟子只能远远偷看,他们宴饮时,弟子只能在后厨洗碗。”
他声音渐沉,“那日失败后,弟子也曾想过,这辈子或许就这样了,直到那日,秦教主让刘泰师兄收留弟子入教。”
“你想出人头地?”秦厉问。
“想。”岳环山答得斩钉截铁,“弟子不想再三十年后,还在后悔为何当初不敢搏一把。”
秦厉唇角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很好,午后,你且随本座前去西域,不过,你要做的还是那些杂活。”
“杂活?能为教主效力岂敢造次,但是,去西域?”岳环山一愣。
“秦承铭也会同行,”秦厉站起身,“此行,我们三人先行,其他人会在不久后跟来。”
……………………
厅外廊下,苏芷若一行尚未走远。
陆清月跟在苏芷若身侧,低声道:“师傅,方才刘云……”
“我知道。”苏芷若脚步不停,语气冷淡。
“他入教不过三月,便敢这般放肆,要知道现在我们蓬莱岛已经是玄冥教的附属,岂能如此放肆。”陆清月蹙眉,“要不要……”
“不必。”苏芷若打断她,“秦教主留他自然有用。”
身后数步,刘云正与苏梦璃并行。他的目光追着前方那道银白身影,看着苏芷若行走时腰肢轻摆,劲装勾勒出的曲线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刘师弟,”苏梦璃轻声唤他,“你看什么?”
刘云收回目光,笑道:“苏圣女风采,当真绝代。”
苏梦璃瞥了他一眼,没再接话。
与此同时,厅内。
秦厉已经换上一身黑色劲装,而秦承铭立于一侧。
“义父,我们三人?”秦承铭终于开口。
“不,是我们两人。”秦厉对着秦承铭一撇,“姬景渊在西域布下阳谋,我们要做的,是让这阳谋变成他的败笔。”
秦厉转身看向岳环山,“你跟着苏圣女的队伍,然后把这个带给她!”
“哎?”岳环山自然不明白为何秦厉要多此一举。
“有些事情,不清楚内情的人才会不露马甲的执行,务须顾虑,跟在队伍后面,届时再把东西给她!”秦厉拍了拍他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去吧!”
而秦承铭却明白秦厉所为,教中很可能有敌人的眼线,把错误的情报提供给对方,局势才会安稳。若没有眼线,也不过是耗费点人力。
言罢,岳环山点头回应,然后大步走向厅外。
玄冥教山门外。
秦厉回头看了眼巍峨山门,又望向西方,西域,看来会成为风暴的中心,也会成为自己谋划的棋局中,最关键的地方。
“走。”
两人绝尘而去。
---------------------
同日清晨,西域高昌。
昨夜盛宴的余温尚未散尽,王宫偏殿内,宝莲公主正对镜梳妆。铜镜中映出的绝美容颜,眉宇间却笼着淡淡愁绪。
此时殿外忽然传来通报:“公主,姬景渊大人求见。”
墨宝莲手一颤,手中饰物摇险些落地。
“请……请他稍候。”
她对镜中整了整衣襟。一袭藕荷色宫装,领口开得恰到好处,既显优雅,又不失仪态。
片刻后,姬景渊步入殿内。
他今日换了身月白锦袍,腰系玉带,见墨宝莲起身相迎,他微微一笑,“公主昨夜可安歇?”
“尚好。”宝莲示意他落座,“姬大人此来,可是为安鲁援助之事?”
“正是。”姬景渊坐下,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大元已调拨第一批粮草,工匠,三日后便可启程赴安鲁。”
宝莲心中微震,这速度,太快了,就好像提前准备的一样。
“姬大人……”她斟酌言辞,“安鲁国小民贫,恐难回报大元如此厚恩。”
“公主多虑了。”姬景渊笑道,“大元要的不是回报,是西域安定。”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昨夜所议释放宋国皇族一事,公主似乎……有所顾虑?”
宝莲公主指尖微紧。
她确有顾虑,那些皇族一旦归国,宋国内乱必起。届时这里作为宋国邻邦,难免被卷入漩涡。
“姬大人深谋远虑,”她最终道,“只是此事关乎宋国我不便多言。”
“公主错了。”姬景渊忽然倾身,两人距离拉近。
宝莲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也能看到他眸中倒映的自己,那张有些慌乱的脸。
“此事关乎的,不是宋国国本,”姬景渊压低声音,“而是公主你的未来。”
闻言,宝莲公主脸色微白。为何眼前的男子不过见过两面,便如此熟悉自己,而自己也莫名热融?
“但若公主借此事,与宋国某些势力结下善缘……”姬景渊退回原位,端起茶盏轻抿一口,“那将来无论武烈局势如何变化,公主都多了一条退路。”
宝莲沉默良久。
她知道姬景渊在算计她,可他说的是事实。
“姬大人想要我做什么?”她终于问。
“很简单。”姬景渊放下茶盏,“把宋国外逃的那几个人,交还给我们大元即可。”
殿内陷入寂静。
宝莲能听到自己心跳声,她看着眼前姬景渊,他笑容温和,眸中却深不见底。昨夜宴会上的猜测,此刻想来,更觉可怖。
“我无法决定,只能让她们考虑是否跟你走。”她最终道。
“公主明智。”姬景渊起身,“感谢您为各国和平做出的贡献。”
姬景渊走到殿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对了,公主今日这身衣裳,装扮的很美。”
言罢,姬景渊转身离去。
宝莲僵坐原地,许久,才抬手抚上胸口。姬景渊,这个男人似有魔力,和他相处,总感觉他并非初,而是早就出现在自己生命中的挚友一样!
------------------------------
“你爹已动身赴西域,明日入夜前至。”
刘烨看完南方古紫霜发来的回信,这才出门,抬头看向刘星陨,声音压得极低,“刘将军,为何让姬景渊如此轻易地见宝莲公主?他毕竟是大元的人,武烈与大元虽暂罢兵,可。。。”
“可什么?”刘星陨靠在椅背上,“姬景渊是大元使者,此刻两国停战,昨夜高昌女王亲自设宴款待,他光明正大求见,难道我武烈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他拦在门外?”
刘烨语塞。
“况且,”刘星陨抬眼看他,眸中精光一闪,“你以为她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很好忽悠?”
刘烨沉默片刻,仍觉不安,“可昨夜姬景渊那番话,分明是在蛊惑她。还有释放宋国王室的行为,”
“蛊惑?呵。”刘星陨笑声中带着几分嘲讽,“小子,你以为这里在过家家?还是说你爹在夏国朝堂上,就没蛊惑过谁?”
刘烨被噎得说不出话,很显然,连眼前素来寡言的刘将军,也对这两天自己的失态很不爽。
刘星陨忽然又话锋一转,“倒是你,没发现那小丫头片子早就出去了么?”
刘烨一愣,转头四顾。庭院内空空荡荡,驿所内,林颖经常呆的地方,已经空无一人。
“她……什么时候走的?”
“今天清晨。”刘星陨无奈的回道,“没想到你睡得挺踏实嘛。”
刘烨猛地起身,望向院门方向:“她去哪儿了?”
刘星陨慢悠悠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在城内,西边,上次和那位霜华神女见面那地方。”
刘烨忽的奇怪,“您怎么知道?”
刘星陨撇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揶揄,“我奉命护佑宝莲公主与你二人的安全,自然要对你们的行踪了如指掌。那丫头昨夜进屋时就神色有异,今日又这般不告而别。当然得盯着点,你以为我是你啊?”
刘烨心头一凛,这份洞察力,不亏是统率武烈帝国第三军团的男人。
“她……是去寻姬元曦了?”刘烨问。
“这得问你。”刘星陨放下茶盏,“你们昨夜赴宴回来,她可曾与你提过什么?”
刘烨回忆片刻。
昨夜回来后,林颖确实有些心神不宁,但他只当是姬景渊那番话让她想起了家族旧事,并未深究。
如今想来,或许还有别的原因,林颖离席的那段时间……
“我去找她。”刘烨转身便走。
“且慢。”刘星陨叫住他。
刘烨回头。
“小心点,这兄妹两人,不简单啊。”刘星陨皱眉,他自然知道,战场外的博弈,除了不亮武器,和战场上没什么区别。
眼前的小鬼,还太嫩了。
--------------------
刘烨穿过西城纵横交错的街巷,远远便看见林颖从那座院落中走了出来,而她身后,姬元曦正站在院门处相送。
他脚步一顿。
不过一夜未见,姬元曦身上的气息竟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原本那种超脱凡尘,不沾烟火的神韵,此刻像被什么东西侵蚀了一般,取而代之的是一缕若有若无的戾气。
世俗的,沉甸甸的,仿佛有什么在她心中生了根。那袭素衣木簪的装扮下,她的眼神不再如昨日那般清冷澄澈,而是多了一层晦暗不明的阴翳。
就在刘烨打量她的同时,姬元曦也抬眸,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
“刘公子。”她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你父亲秦厉,是不是五十岁上下,常穿一身黑色玄服?”
刘烨一怔。
他下意识看了林颖一眼,林颖微微摇头。
转念一想,在这西域地界,能瞒住的事本就不多,何况对方是大元的霜华神女。他点了点头,“是。”
姬元曦没再多问,只是淡淡道了声,“没事,只是确认下,刘公子的父亲为何和你是不同的姓氏。”
刘烨分明感觉到,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她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更加紊乱,那道原本只是隐约可察的戾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般,开始翻涌不止。
他正欲开口,林颖却抢先一步走上前来。
“我不过是因为好奇,才来找她问些事情罢了。”她语气淡淡的,瞥了刘烨一眼,见他目光仍黏在姬元曦身上,不由得眉头一蹙,冷哼一声,转身便快步朝巷外走去。
刘烨一愣,连忙追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巷口。
院门外,姬元曦收回目光,转身步入院内,合上了门。
姬元曦走回庭院,走进内室。室中一人正坐于窗下,手中端着一盏茶,正是姬景渊。
“目标确认了。”姬元曦在门口站定,声音清冷,“和母亲说,两日后行动。”
---------------
西城一角,武烈驻高昌分号的偏院深处。
赵幽兰与赵若雪相对而坐,桌上茶已凉透,显然此时,两人谁也没有闲情去碰。
门被推开,刘星陨大步迈入,顺手将门带拢。在两人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开口便道,“方才大元那边派了人来,说要见你们。”
赵幽兰指尖微紧,脸上却不动声色:“见我们?以什么名义?”
“名义?”刘星陨扯了扯嘴角,“自然是护送宋国皇族归国的名义。那位姬大人说了,大元即日便将释放关押的所有宋国皇族,第一批已在路上,三日内启程。他请二位先行配合登记身份,届时一并启程,大元会派兵沿途护卫。”
“护卫?”赵若雪冷笑一声,“从大元的牢里放出来,再由大元的兵护送回宋国,这天底下哪有这般好事?怕是走不到半路,便意外了吧?”
刘星陨没有反驳,只是看着她们,“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赵幽兰沉默片刻,开口道:“我们自己回宋国。”
“从哪条路走?”赵若雪也有些疑惑。
“西域直插宋国北境最近,但大元若已布下眼线,走北境无异于自投罗网。”赵幽兰抬眸,“我们南下,先入夏国,再从宋国西境绕道入境。”
刘星陨闻言,眉头微皱,“夏国与玄冥教关系匪浅,你们不怕?”
“怕。”赵幽兰坦然道,“但比起大元的护送,玄冥教至少不会明着对我们动手,他们至少也得师出有名。我们在夏国境内不出头,不声张,只借道而过,他们不会为一个过路的小人物大动干戈。”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况且……上次我们二人从大元逃出,已是侥幸。若再落入他们手中,恐怕不会再有机会了。”
刘星陨看了她良久,最终点了点头,“那你们且在这里安心住两天,两天后,玄冥教的人会到高昌,玄冥教的秦教主,已经在路上了,你们那时候行动最安全。”刘星陨语气平淡,“与此同时,武烈那边也会有人过来。”
赵幽兰与赵若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意外。
“刘将军。”赵若雪忍不住问道,“您本是宋国人,为何会去了武烈?”
刘星陨沉默了一瞬。
窗外的光照在他侧脸上,将那不到四十岁的面容映出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杯冷茶,仰头一口饮尽,才缓缓道,“因为当年,宋国放弃了我们。”
他的声音明明很低,却带着一种沉沉的回响。
他抬眼看着两人,目光平静,“为何去武烈?没什么复杂的原因。不过是一个被抛弃的人,遇上了愿意收留他的地方罢了。”
室内一时寂静。
赵幽兰垂着眸子,没有说话。赵若雪则偏过头去,望着窗外灰白的天色,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片刻,刘星陨站起身来,“话已带到,你们好好歇着。有什么事,让人去前头寻我。”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又停了一步,似自己对宋国的感情一般,留恋,却没有回头,最终推门而出。
------------------------------
宋国,皇宫,养心殿。
赵元杰端坐于御案之后,手中握着一封密信。殿内只点了一盏烛火,昏黄的光映在他面容上,将那双眸中的坚定衬得愈发浓重。
苏静月坐在一侧,姿态端庄,目光却始终落在赵元杰脸上。
“张俊和秦胜,”赵元杰开口,声音低沉,“原来早就叛了。”
他将密信掷于案上,抬眼看向苏静月,“若非秦厉派人告知朕,这两人早已暗中勾结大元,卖国求荣,那么那些被大元遣送回国的皇族,由张俊和秦胜一路从江陵护送回京,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苏静月闻言,唇角微微一勾,“可惜现在宋国的皇帝是你,没那么好欺负?”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字字带刺:“你一定会联合玄冥教,把他们都处理掉的……不会让他们有命回来的,对吧?”
“当然不会让他们回来。”赵元杰答得极快“这还用说?”
苏静月垂下眼帘,心中感慨,沉默片刻后又道,“大元的人,也会跟着那些人回来吧?”
“嗯。”赵元杰没有否认,“如果我是对面,自然会趁机来个清君侧,这样,本国一定会陷入内乱。”
“清君侧……”苏静月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忽而抬眸,“那赵轩呢?”
赵元杰的手微微一滞。
赵轩,他的亲弟弟,此番被大元释放的皇族名单之中,便有他的名字。莫非当初秦厉的计划,被对面察觉了?
苏静月的声音不高不低,字字清晰,“你也下得了手?”
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烛火跳动了一下,将赵元杰投在墙上的影子晃了晃。
“那,朕该怎么做?将他迎回京城,然后呢?”他猛地抬眸,目光灼灼, 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跪在他面前,把皇位双手奉还?”
苏静月不语。
“还是说,”赵元杰站起身来,绕过御案,走到苏静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想让朕去向大元投诚?做他们的附属?”
苏静月无言以对,她垂下了眼帘。
这种局势,赵轩根本处理不了。
赵元杰盯着她看了片刻,忽而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半分暖意,“你放心,只要他们配合,朕不想杀害自己的亲人,但若他们不知好歹……”他没有说下去,只是转身走向殿门口,背影被拉得很长。
“找个安静的地方度过余生,是对彼此最好的结果。”
殿门开合,带起一阵凉风,吹得烛火几近熄灭,苏静月独坐于暗处,许久未动。呵,他情愿相信秦厉,也不相信自己。
----------------
江陵城边境。秋风萧瑟,官道两旁的枯草被吹得瑟瑟作响。
张俊与丞相秦胜立于城门外,身后簇拥着一队亲兵。两人皆是一身锦袍,面带笑意。
再过不久,大元遣送宋国皇族的车队便将从这里入境。
只要护送得当,将这些皇族安全带回京城,便是大功一件。
届时姬景渊承诺的回报,便会悉数到账。
“来了。”秦胜眯起眼睛,望向远方扬起的尘土。
那是一条长长的车队,前后皆有甲士护卫。车队中央的几辆马车帷帐低垂,隐约可见其中人影绰绰。
张俊挺了挺腰背,正要迈步迎上去。
“慢着。”
一道冷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张俊猛地转头,瞳孔骤然收缩。
不知何时,官道两侧已悄无声息地围满了金甲卫士。明晃晃的刀枪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冷光,将整个城门入口封得严严实实。
领头之人策马而出,身形魁梧,正是徐少龙。
而在徐少龙身后的城墙上,江陵城的城门也在同一时刻轰然关闭。
“徐……徐将军?”秦胜脸色骤变,声音都变了调,“你这是何意?本相奉命在此迎接归国皇族,你。”
“奉命?抱歉,我是夏国的人,况且。”徐少龙冷笑一声,从马背上掷下一卷文书,正落在秦胜脚前,“秦丞相,张将军,你们通敌卖国、杀良冒功的罪证,已尽数在此。你以为没经过宋国的同意,我能出现在这里?”
秦胜浑身一颤。
“宋国既已和夏国联合,尔等勾结大元,背叛朝廷的勾当,早已败露。今日,便是你们的末路。”
张俊下意识拔刀,却发现自己身后的亲兵已纷纷扔下兵器,跪了一地。
四面金甲卫缓缓收紧包围圈。
……
夜色如墨。
官道旁的驿站内,苏芷若正与陆清月、苏梦璃、刘云三人围坐议事。桌上摊着一幅地图,标注着从江陵至宋国京城的几条主要路线。
她们的任务,是找到那些被释放的宋国皇族,“保护”他们,并将人带回玄冥教。
“圣女。”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几人同时转头。
岳环山大步踏入驿站,风尘仆仆。他身上还带着夜行的露水,面容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清明。
苏梦璃一愣,“你不是随秦教主去西域了么?”
“教主有令,命我后续来此。”岳环山走到桌前,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封的信函,双手呈给苏芷若,“这是教主亲笔密函。”
苏芷若接过信函,拆开封蜡,展开细读。
烛光下,她的眉头先是微蹙,随即渐渐舒展开来。
“秦教主已经与宋国皇帝赵元杰联合,”她放下信函,目光扫过在场几人,“江陵城,那些皇族,此刻已被控制。”
陆清月一怔,“江陵城?那不是大元指定的交接地点么?”
“正是。”岳环山点头,“一旦大元将那些皇族交到江陵城,便会有人动手暗杀。这些人,本就是大元和姬景渊棋盘上的弃子。”
苏芷若将密函折好,收入袖中,声音平静却透着杀伐之气,“教主的意思是,大元也会推测宋国的行动,他们巴不得那些人在江陵出事!一定不会真的跟着保护。”
苏梦璃眨了眨眼:“保护?”
“对。”苏芷若起身,目光落在桌上的地图上,“接下来,这些人自然不能回去盛京,而是。。。”
刘云闻言,目光不自觉地又落在了苏芷若脸上。
烛火映着她的侧颜,将那冷峻的轮廓勾勒得分外分明。
“教主此计……”陆清月沉吟片刻,“是要将这些人,带回玄冥教?”
苏芷若淡淡一笑,“这些人,一旦在江陵城看到秦胜和张俊被诛杀,你猜他们会如何做想?”
她转眸看向岳环山,“教主还说了什么?”
“教主还说,”岳环山一字一顿,“现在得确保他们的安全。待事后,在他们手足无措的危机时刻,我们再把他们从宋国带走。”
苏芷若点了点头,收回目光:“事不宜迟。岳环山,我们即动身前往江陵。”
“是。”岳环山应声退下。
屋外夜风呼啸,将驿站的木窗吹得嘎吱作响。此时,江陵城中,一场腥风血雨,正在无声上演。
……………………
第二日午后。
西域高昌,会盟之地。
烈日当空,黄土夯筑的城门外旌旗招展。高昌女王肖凤仪率一众文武官员列于道旁,面上带着得体而疏离的笑意,目光遥遥望向远处的地平线。
那里,两骑正缓缓出现在视野尽头。
马上之人,一着黑色锦袍,一着墨青劲装。只两人,反而更显得面对此种大场合依旧游刃有余的从容。
秦厉翻身下马,目光扫过城门前的迎候队列,面上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肖凤仪迎上前来,微微欠身,“上次西域的动乱,多亏秦教主出手相助,这才让灾厄没有降临。”
“陛下客气。”秦厉回了一礼,语调不卑不亢,心中却暗自冷笑,“把罪责都推给巴扎布,你自然成了无辜的,哼。”
秦厉本不喜欢这种场合,而在他抵达之前,曾远远望见另一队人马也正朝着高昌方向而来。
那个旗号,是大元的人,两队人马自报姓名,随后才各自分开。
秦厉心头掠过一个念头,那人是从大元而来,又带着这般排场,为何听到别人叫他,皇甫明?
皇甫明,武烈皇帝绝帝皇甫绝之子,却自幼随母居于大元,身份之敏感,天下皆知。此人出现在此,绝非偶然。
他收回目光,未再多想,在肖凤仪的引领下朝城中走去。
明日这场会盟,注定不会简单。
人群渐散后,秦厉正准备带秦承铭去安顿歇脚之处,却听得身后有人快步追了上来。
“秦教主,留步。”
他回头,只见刘星陨大步赶来。
“刘将军有事?”秦厉虽第一次见刘星陨,但武烈杀神之名,早已威名远播。
刘星陨走到近前,“明日正式会议之前,武烈有人想见你一面。”
秦厉眉头微挑,“谁?”
“不便透露。”刘星陨神色平静,“有要事相商。”
秦厉沉吟不语,他此行的目的,本就是为了应对姬景渊以释放皇族为饵布下的阳谋,旁的枝节他并不愿多生。
可刘星陨亲自来传话,又是在武烈的名义之下,若一口回绝,反倒显得心虚。
刘星陨见他不语,又补了一句:“古玄也在。”
秦厉的目光骤然一凝。
古师叔?
“……地点。”
“城西武烈的驿所。”刘星陨说完,也不再多言,转身没入人群。
秦承铭站在秦厉身后,低声问道,“义父,可要提前派人去打探?”
“不必。”秦厉负手而立,望向远处高昌城内高低错落的建筑,“你先去找刘烨,吾自行去处理便了。”
话虽如此,他的双手却不自觉地微微收拢,甚至有些紧张,能让刘星陨来传话,那人的身份,莫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