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城内,一处粮食铺,老板乐呵呵笑着,他面前站着几人,皆是身穿道袍的女子。
为首那人白衣似雪,正是凌清雪。
她回了姑宗,看见门内生活这般惨淡,青华观每月提供二十两银子,勉强能够维持开销,可随后慢慢减少,一月十两、五两、二两...直到上月,只给了不足十文钱!
不仅如此,他们送来的粮食大米,都掺杂了大量糟糠,一袋粮食能吃的部分不足一半。
凌清雪当即便去理论,她一人前往青华观,面对众多执事长老,只是那些人当中,曾经熟悉的师叔,全部换成了新面孔。
青华观从上到下,没有任何熟悉的人了。
长老们见姑宗来人是凌清雪,不敢过于刁难,凌清雪也拿回了属于她们的俸禄。
不过最后邓光济出来了,他并不是来主持公道,而是给凌清雪施压,他说青华观上下没有任何多余的钱财,一金一银都是众多弟子用血汗换来的,没有人能够吃白饭,坐享其成,想要钱,就必须完成宗门内的任务。
那些任务,无一不是缉拿江湖大贼,朝廷应付不了,或许是棘手的人物,才会分发各门派,没有一个是善茬。
姑宗内都是些弱女子,怎么可能做得到?
更何况,在常年的针对下,宗内武功稍高些的师姐师叔,也身死道消得七七八八,剩下的弟子,都是些孩童。
凌清雪只能答应,就像以前,她追杀落花无情,追杀飞花欲神教,姑宗内便只剩她能出马了。
“唉...”她叹了口气,随后耐着性子道:“可否再便宜些?”粮食铺子的老板露出难色,他道:“几位师傅,我这儿已经是全城里最便宜的价格了,再便宜的话,可回不了本...”
“要不这样,今天算是结个善缘,再少五两银子吧,几位师傅回山上,在神仙面前替我美言几句,保佑我生意兴隆。”凌清雪双手合掌,回了一句:“施主心地善良,生意定会昌隆。”
老板笑呵呵:“那就多谢几位师傅了...”在永安城内,十分尊敬这些道长,故此青华观香火络绎不绝。
“对了...清河呢?”凌清雪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下山几人中,少了一人。
陈师姐这时候也发现了,她不确定道:“清河现在年纪小,是喜欢玩乐的年纪,应该趁我们买东西的时候,偷跑出去了。”
凌清雪皱了皱眉:\"如果真像你所说,暗中有人针对我们姑宗,清河一个人偷跑出去,可能会遇到危险...\"
陈师姐道:“永安城内,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凌清雪又是叹了口气:\"但愿如此吧。\"街上逐渐热闹,众多人群中,却有一人,略显颓气走着,她个子不算太高,身形娇小玲珑,那身因洗涤多次而显得素白的青色道袍十分引人注意。
这小姑娘一边走着一边掰着指头数数,嘴里念念有词:\"上午过去太半,才化了十文钱...买两个包子就没了...呜呜...\"
小姑娘正是清河,她鼓着腮帮子,不太高兴,掌门师姐回来了,她可高兴了,可是...可是所有的事都让掌门师姐一个人做,自己只能看着,衣来张手,饭来张口,清河心中就有些过意不去。
她也想为姑宗做点什么啊,我现在也是师姐了,是大人,清河,加油!
于是小姑娘就偷偷溜走,平时长辈们不让随意下山,因为有危险,有坏人一直盯着姑宗弟子,只要落单,就容易遇害,已经死了好几位师姐了...
但清河不怕,她不想师妹们一天只能吃一餐,也不想师叔师姐挨饿...
清河内心,单纯而又善良。
她走了一会,摸摸肚子,有些饿了,回想早上,掌门师姐带回来的包子...真好吃啊,可惜自己只能吃一个,刚才...她想着买一个,一向要五文钱,太贵了,清河舍不得,只能念念不舍离开。
小姑娘也不怕累,走在巷子里,鼻尖传来莫名的香味,让清河神魂颠倒,她眯着眼睛,顺着香味看去,发现是只烤乳猪,清河连忙摇头晃脑:\"不行不行...清河呀清河,你怎么能想辜肉呢?杀生可是大罪过,要是师叔知道了肯定要罚你...\"
于是飞快跑了出去...身为道士,不可破荤戒的,清河在内心如此安抚自己,只是那从小到大,都没曾尝过的味道,始终缠绕在脑海,让她根本忘不掉,更何况,这街上的肉香,可不止一处,让原本就饿得肚子咕咕叫的小姑娘,愈发头晕眼花,感觉看啥都是烤乳猪...
\"好饿啊...\"清河迈着疲惫的步子走着,化缘她压根化不了几个钱,别人见了她,不会不给,可也只会给一文钱,清河脸皮薄,不好意思多要,而且每次化缘都要念一段经文,清河只觉得又饿又渴...
\"唉...\"
大概走了一刻钟,清河就在一处柳树下蹲着了,她身子缩成一团,看着自己小巧的脚尖,一句又一句叹着气。
现在她终于觉得,师姐们是多么不容易了。然而小姑娘没蹲多久,两位黑衣人却已然出现在她面前,清河不明所以抬头,歪着脑袋:\"哎?\"
\"呵呵...\"等来的却是一声冷笑,然后小姑娘就被捂住嘴巴,强行抓起来了。
清河满脸惊慌,眼里流露出惊恐,她早就听长辈们说,山下有坏人,专门迫害她们这些道姑,如今给自己遇上,可怎么办?
\"呜呜...放...放开我!\"清河双手抓着捂住自己嘴巴的手臂,可是这手臂坚硬如铁,她无论如何都没法挣开。
小姑娘便因此四肢胡乱蹬着,但是越这样,反而抓着她的力道越紧,勒得她有些疼。
这让本就没吃饱饭的清河更加无力,她清秀的眼眸里,都要渗出泪水,光天化日之下,居然胆敢做这等事,就没人管管吗?
可是让清河心中拔凉的是,很多人看见却只是加快步伐走开,甚至都不愿出声。
清河内心悲凉的时候,却又无比委屈,明明自己没做错什么,勤勤恳恳化缘,又不是骗钱,她也念经为人家祈福了啊...
难不成为了十文钱找她问罪?
可怜的小姑娘委屈得快哭出来了...这时,他们面前走来一人,这人晃悠悠,神态轻松,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清河瞪大眼睛,用眼神求救,只希望这人能看到!
在清河眼里,他是唯一的救星了。
\"识相点,就滚!\" 黑衣人发出呵斥声,旋即清河绝望的发现,那人似乎让开了一个身位,小姑娘顿时心拔凉拔凉,心道今天难不成要死了么...
就在黑衣人与这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却响起男子温润的声音:\"我看二位,不太像是活人呐...\"
黑衣人脚步停顿,随后厉声道:\"找死!\" 话音落下,其中一人便出拳,但这青年却不急不慢,一个侧身轻而易举便躲开了。
青年脸上依旧温和笑着:\"你们两个活死人,大白天出来招摇,居然也敢见光?\"
两位黑衣人大怒,便丢下清河,朝着青年攻去。
\"唔唔...\" 清河跌坐在地上,大口呼气,然后抬头便见那青年从容不迫,他身形极为瞬速,不管两位黑衣人怎么拳打脚踢,都沾不上他的身子,就连衣服都碰不到。
他轻盈得像是一阵风。
\"好了,不陪你们玩了\" 青年单手负在身后,一手横至在眼前,手腕一转,一柄深红色短剑,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青年灵活在手上刷了一个剑花,红霞飘起,剑影飞舞。
于是青年主动踏前,位于黑衣人中间,短剑刺向其中一人的脖子,那人应声倒地,剩下一人见状还想反抗,青年却与之硬碰硬,拳头打在一起,两人僵持在原地,不过青年可不只有拳头,他还有一柄剑!
手掌抓住那人的拳头,将他朝自己拉过来,红色短剑顺势划过他的脖子,青年身形潇洒收剑,黑衣人便已经倒在了地上。
他拍了拍手掌,蹲在一脸懵的清河面前,柔和笑着:\"没事吧,小师傅?\"
清河呆呆点了点头了,她仰面望着这青年,只觉得,他的那张脸,英俊迷人...
青年星眸剑眉,高挺的鼻梁光洁白玉,唇齿外露,笑起来的样子,好像只小狐狸...
\"我叫王愠,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清河...\"
王愠把小姑娘拉起来,清河连忙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秀脸红扑扑。
王愠看着她好笑道:\"你怎么一个人乱跑。\"
清河声音不自信道:\"我……我是出来化缘……\"
\"那你化了多少钱?\"
清河的声音更小了:\"十...十文钱!\"
王愠有些好笑看着这笨笨的姑娘,他摸了摸清河的脑袋:\"那你跟我走吧,一个人太危险了。\"
\"嗯嗯...\"
清河就这样,被王愠带着,离开了这里。
王愠为什么出现在永安城?又恰好救下清河?
其实一切都不是巧合,他很早就在背后跟着凌清雪一行人了,只是没有上前相认罢了,他不知道凌清雪还有没有生气,他觉得,自己应该在凌清雪最需要帮忙的时候出现,这样一来,不就承了美人恩?
并且在背地里,偷偷解决了好几波这样的黑衣人,原本他以为是邓光济派来的青华观弟子,可仔细瞧了不像,他们使用的武功,大多是拳脚,没有用剑之人,而且这些拳脚各不相同,像是江湖里的野路子,不...是其他小门小派!
这些黑衣人,有个共同特点,那就是他们的内功很强盛,几乎达到了宗师入门,可实际打起来,却毫无章法,压根不像是宗师高手的实力,更像是普通人突然得到了大师的内功还不会用...
奇怪的地方远不止如此,这些黑衣人内功很狂暴,萦绕着一股漆黑的气息,能让他们爆发出更强的力量,却又在无时无刻吞噬他们的生命,也就是说,他们的命,全靠体内的黑气吊着,一旦黑气被王愠给打散了,他们就会当场去世,
所以王愠才会在开始的时候说,他们都是些活死人。
这种情况,和姑姑做的药人差不多,区别就是姑姑的药人是把人杀了,再用药物控制,药人是凭借肢体本能行动,或者说是尸体在动,用不了太久,尸体就会腐烂。
而黑衣人却有主观意识,能说话,能思考,跟普通人差不多,王愠不知道他们能活多久,但想来应该不会太久,毕竟透支生命里得到的力量,体内黑气一直在蚕食,不死也会疯癫……
清河默默跟着这位陌生的青年,有些心不在焉,就连王愠停下脚步,她都没发现,一头便撞上去了。
\"哎哟……\"
清河皱眉捂着脑袋,王愠轻笑一声:\"小师傅,我有些事问你,可以告诉我吗?\"
\"啊?你……你要问我什么?\"
王愠接着道:\"问问你姑宗的情况…”
“有哪些人啊,都是什么武功,姑宗的位置,还有……你为何要化缘……\"
清河看着王愠笑呵呵的脸,嘟着嘴道:\"你…我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清河理所当然道:\"师叔说,说凡是问我家里情况的都是坏人!\"
王愠有些好笑道:\"小师傅,那你看我像坏人吗?\"
这下却把清河问住了,她抿着嘴,左看看,右看看,可这时,肚子恰到好处不争气发出了咕噜声。
\"咕噜…咕噜…\" 很响,比敲锣打鼓还要响...
\"哈哈...\" 清河讪笑一声, 王愠却突然板着脸,他恐吓道:\"没错,我就是坏人!我盯上了你们掌门,要把她扛回去当压寨夫人!\"
\"啊?\" 清河闻言却是疑惑了,她不可置信看着王愠,可随后又想到他的武功高深,觉得这种事,好像...好像会是真的哎...
\"你你你...你不要...你不要当坏人,不准打我们掌门师姐的主意!\" 小姑娘连忙拉着王愠的手,语气都有些恳求了。
王愠看着清河当真,于是便心想着逗她:\"哼,你说不要我当坏人,我就不当坏人?\"
清河这下犯难了,她想了一会才道:\"我..我给你念经,度化你犯过的罪孽,这样一来,你也可以当好人呀!\"
\"况且师叔说过,回头是岸,只要你愿意,我就在祖师爷面前给你念经求情,我相信,祖师爷一定会原谅你...\"
王愠轻笑摸着清河的脑袋:\"你只会念经?只念经可不能让我做回好人哦...\"
清河闻言低着脑袋:\"可是...可是清河只会念经书...还记不住...经常给师叔责罚...\"
王愠见状,自己的小计要成了,于是偷笑道:\"我不要你念经,这东西听着犯困,你给我讲姑宗的事就好了,只要你说,我就做好人!\"
“真...真的?”清河眨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不假思索问道。
\"当然啊,所以我做不做坏人,全在小师傅你身上了哦...\"
王愠没忍住捏了捏清河的脸颊,小姑娘脸蛋真嫩,滑溜溜的...
清河眼里闪过羞涩,她避开王愠的手:\"那我们说好了,我与你说姑宗里的事,你不能做坏人。\"
\"好的好的。\"
清河又道:\"也不许打我们掌门师姐的主意!\"
\"哼,这是两个条件,我不能都答应!\"
清河顿时急道:\"那...那要怎么才能答应我,不打我们掌门师姐的主意?\"
\"嗯...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跟你说...\"
清河只好无奈道:\"好吧...\" 然后就被王愠拉着走了。
\"可...我们要去哪儿?\" 王愠回头理所当然道:\"你肚子不是饿了?我们去吃饭啊...\"
清河却尴尬笑了笑:\"我...我只有十文钱...\" 王愠顺势将她的脑袋揽入怀里,他拍着胸口豪爽道:\"我请你吃!\"
清河一听,大大的眼睛里,便冒出了精光,她甚至还暗自偷咽了口水,满脸的期待...
王愠看破不说破,心道这丫头真好骗,一顿饭就骗走了,那些什劳子黑衣人学学,搞什么强迫?都什么朝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