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叶零落,孤星残月。
“您拨打的号码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手机再度响起这个提示音,我攥了攥手,终于忍不住重重朝空气挥出一拳。
“好嘞,最后一个地方了……”
而刚好将车停下的徐虎环顾了下外面的状况,解开安全带:
“怎么了白老弟?看你一直在打电话的?打给谁啊?这么生气。”
我望着手机屏幕上的备注,叹一声,同样解开安全带:“我姐。”
推门下车,徐虎用他那不遮掩的大嗓门喊着:“你姐?比你大很多吗?”
此时半夜将近两点多的,我被徐虎这嗓门吓得赶忙下车,示意他再三小声不要扰民后,把车门关上,走到他身边解释起来:
“她就大我一岁,也是大学生。她在生我气,就因为我前天拉黑她所有联系方式,她现在把我电话号码给拉黑了,发消息她也不理我。”
“这样啊……不就是你姐姐吗?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你女朋友呢,看你这么着急。”
徐虎摸了摸脑袋,将车门锁上,跟着我带路,压低了声音,却还是跟正常人大声吵架那么大。
我提心吊胆的朝头上看去,见到这附近年久失修的居民楼没有开灯的动静,松了口气,解释起来原因:
“她……唉,虎哥你不懂,我打她电话还是因为看到她发了个朋友圈,是张酒吧的照片。”
“酒吧啊……”
徐虎喃喃着,就见我点了点手机屏幕,拨通了某人的电话。
嘟——嘟——
两声之后,电话就被接通了。
已经将路线记下的我朝虎哥招招手,示意他我打电话不碍事,让他跟紧我后,对电话那头道:
“喂?心语。”
“唔~~~阿秋,这么晚打电话给我干嘛呀?”
听筒传出小姑娘慵懒困倦的声音,我心里有些愧疚,但想着姐姐的情况,也没时间道歉了:
“有事想麻烦你,你看看我姐的朋友圈。”
“余霜姐?咋了,我看看……没有东西呀。”
电话那边传出戳击屏幕的声音,向心语疑惑地将这一情况说出。
刚好来到门掩着没锁上的居民楼下,我将门打开,愣了愣:“没东西?”
“嗯……我截图发你。”
我低头看去,点开小姑娘发来的照片,看到里面的确没有姐姐新发出的朋友圈,迷糊之际,我立马点开了自个的朋友圈,就见最新那条朋友圈还是姐姐那没有删去的酒吧图片。
我有些懵了,可还是放不下心,又问:
“那这两天你见到我姐,她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
沉吟片刻,向心语答道:
“唔……好像没有,除了上课还有来我家吃饭外,就一个人宅在家,连门都没出去过。”
“这样吗?那你……”
我刚想让心语去我家看看情况,就见到云舒姐发来的消息,点开一看,沉默了。
——行了,你姐没去酒吧,定位还在你家呢!她发的那个朋友圈也是仅对你可见,图片还是在网上随便找的,下面是那图片的链接。
——小秋秋,你别忘了自己还有事情要干的,专心点,这是最后的地点了。
傍晚开完会后,许烟染给出了十多处可疑的地方,以及那凶手的身高身材的大致影像,没有正脸。
由于时间紧迫,加上行动保密和出于安全考虑,目前也只能由我们这几个数字充当行动力,分成两队前去一一调查。
而我和虎哥分成一组,这一调查,这一调查就调查到了现在大半夜的,来这之前,一无所获。
刚刚也是听到宁愿她们说她们调查的地方没有发现,那我们眼下这个老旧的居民楼,便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
能找到最好,找不到……恐怕那幕后凶手以后都找不到了。
毕竟无忧的情报能力在某些方面比某些机关部门都要厉害的……这也是我亲眼所见的,如果她们都出错了的话……
不过我想是这么想,现在更多的注意力还是在云舒姐第一条消息那。
姐姐这酒吧的图片是网上找的?朋友圈还仅对我可见?她定位还在家里?
所以她就是在故意搞我?
清楚姐姐的性格,我明白她做出这种事情是为了引发我的担心,实在是又气又恼,但更多的,还是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但他妈的……回去之后一定要扇姐姐屁股,皮归皮,可也有限度的,不给她点颜色瞧瞧,真以为我只是她弟弟了。
似是见我沉默良久,一直没挂电话的向心语语气透着些担心:
“阿秋?你要我干嘛?”
我回过神来,见着虎哥已经先我一步爬起楼梯,连忙跟上,跟小姑娘说:
“没事了没事了,误会,你好好休息,我先挂了?”
“你现在在哪?有风声的,这么晚了还在外面吗?”
小姑娘没要我挂,而是听出我这边有风声,开口询问起来。
上到二楼,我按住虎哥,先一步走到外面观察起来,轻轻嗯了一声:“嗯……有点事。”
“跟男的跟女的?”
“男的,虎哥说句话。”
我观察着这栋破旧的居民楼,随手打开了免提,让虎哥帮个忙。
只顾着莽的徐虎被我拦下,乖乖站在原地不动,听我这么一说,指了指自己又看了看我的手机:
“啊?干嘛?啊哟,白老弟你女朋友啊?”
我张了张口想要喊虎哥小声点,但话都出口了,只能点头,随后关掉免提,将手机放回耳边:“这是我女朋友……小语儿听到了吗?”
“听到了~~~你们是要去干嘛啊?”
“额……”
小姑娘这么一问倒是把我给问住了。
她不知道我这工作,只知道我大半夜的,跟个她不认识的男人出来,不是干坏事就是在干坏事的路上。
可我不能说出我跟人来这是要找人的吧?
见我语塞,徐虎从兜里掏出包烟和打火机,递了根烟给我:
“白老弟,来一根不?”
说着,他还咔嚓一声,滑了滑打火机。
我有些出乎意料,但想到虎哥是想帮我摆脱这困境,连忙配合起他:
“啊?不不不,我不抽烟的。”
“真不来一根试试?”
“真别,我要是抽烟,回去之后会被电话对面那位打死的。”
我义正言辞的说着,徐虎当即给自己点了一根,深吸一口:
“唉……所以说爱情是男人的坟墓啊。”
我见了悻悻一笑,听见耳边那头小姑娘的沉默,当即道:
“咳咳……心语,就不打扰你继续睡觉了,我先挂了,明早你醒了我再打电话给你。”
“唔……你去干嘛还没跟我说呢,不过不说就不说了,你可不许抽烟!我都听着了的,不许被人带坏!”
两权相害取其轻,小姑娘一听我被递烟了,也不管我是出来干嘛的了,当即出言警告我。
我笑笑:“好好~~好好休息,mua——”
听着电话那天也mua了声,我等着小姑娘自己挂断电话后,朝徐虎投去感谢的眼神:
“虎哥,谢了,没你这帮忙,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迅速抽完一根烟的徐虎将烟头丢走地上一踩,茫然的摸脑袋:“嗯?帮什么忙?”
我眨眨眼,对我这虎哥缺心眼的性格也算有个深切认知了,哭笑不得:
“没事了,二楼没有人,咱们继续往上走吧。”
“行。”
这栋居民楼一共五层,就很简单的构造,每层楼梯上去就是个小平台,往外走就是一条一路通到第二个楼梯的直走廊,各家各户的门口都是平均分布排列着,有些门户外堆着些杂物,门旁边还装着扇有些年代的小玻璃窗。
不过这栋居民楼此时已经没什么人居住了,一路走来,大多都看见里面的东西都已经搬走了,有些门户上还粘贴着许多小广告。
灰尘遍地,那蛛网也比比皆是,就连那楼道走廊上的电灯泡都有些年久失修,随着晚风在一晃一晃,昏暗的灯光不断轻闪,不知何时会摔下。
逛完这最后一间门户,得到云舒姐的否定后,我回眸看向黑暗中嘴边有着唯一一点光的虎哥,摇头:
“也没人,这栋楼已经查完了,这栋楼已经是完全出租的情况,偶尔有的那么一两户人家还是家境贫寒,为了有个庇护所才住进来的,都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徐虎将烟踩灭,拍拍我的肩膀:
“还有一栋楼呢,话说云舒你这技术是真一般,还得我们来到附近你才能找到他们的消息。”
嗡嗡——
我和徐虎的手机同时震动起来,我们低头一看,就见到是云舒发来的消息:
——徐虎你有本事就别回宁城!我把你天天穿的裤衩子都查得一干二净!
眼见屏幕亮光映照得虎哥脸一阵通红,我憋着笑,转身下楼:
“行了,对面那栋楼应该热闹一点,我们这看着他们的阳台,都有很多衣服挂着,虎哥,下楼。”
“好。”
虎哥虽然嗓门大,但性格的确很爽朗,这一晚上调查过来,也算是和他插科打诨了一晚上,不算无聊。
就是他这人有点人如其名,有点虎头虎脑和缺心眼,跟傻大个一样。
但好在他没有一点前辈架子,行动中对我的命令竟然非常听从。
说来这无忧九位高层,现在我就差个在京城分部的云晚照没有见过面了,其余人都挺好的,哦,得除了某只母老虎。
下到一楼,我们马不停蹄的赶往对面那栋居民楼。
只不过这次的一楼大门是锁上了的,我左看右看,让虎哥帮我把把风后,就从兜里掏出个发卡,怼进钥匙孔捣鼓了起来。
徐虎震惊着,就听咔哒一声,门被我撬开了。
见我跟他招手让他跟上,他愣了会儿才迅速跟上:
“哇,白老弟,你这么熟练,我是不是该举报举报你,把你给……”
走在前面的我刚想回应,就听见楼上的动静,猛的抬手制止让虎哥住嘴。
而徐虎反应也很快,在听见那若有若无的殴打声和求饶声时,迅速切换为战斗形态。
除了那殴打以及求饶声外,还有着辱骂声,我辨认出那具体的声音是在三楼附近,冲虎哥比了个手势,就与他先后往上静步走去。
片刻后,我们上到三楼的小空地外,没有走出去,停留在楼道里面,对视一眼后,就小心地将脑袋探出去。
声源是在另外一边楼道前的小块空地上,有个被揍得鼻青脸肿的男人跪在地上,满身疤痕,正冲那五个带着家伙把他围着的小混混不断求饶。
可那些穷凶极恶的小混混一点不听,为首那个小混混反而对着那男人的头来了一脚:
“妈的,你不还钱也就罢了,还想跑?真当我们没有盯着你?你不是想跑吗?把你腿给打折,我看你怎么跑!”
说着,那为首小混混招手,示意手下人动手。
这话一出,那跪在地上的男人吓得屁滚尿流,慌忙磕起头来,不过他声音有些小,求饶的声音我们听不清。
听了这么久,徐虎也搞清楚那五个人是上门催债的,撸着袖子就要上去。
我见状赶忙拦住:“虎哥!别激动,事情还没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别忘了我们来这的目的,小心打草惊蛇!”
我这话说得不无道理,徐虎也是清楚,但他骨子里头的行侠仗义,让他在见到那跪地磕头的男人磕破了脑袋已经头破血流的时候,就二话不说地走了出去。
当着那五个人错愕的面孔,他冲着他们一指,大喊一声住手,随后跟头猛虎一样狂冲而去。
我叹了一声,可怎么着虎哥也是我搭档,他冲上去了我不可能干站着看戏,也是连忙跟了上去。
那五个小混混见到我们二人冲来,本是相当惊愕慌乱,可看到我们手中空无一物后,心想着手持器物的他们对付我们,这不是砍瓜切菜吗?
所以他们就当即迎着我们冲了上来。
然后……就被我和虎哥砍瓜切菜了。
一拳砸晕最后个清醒有点反抗力的小混混头头,我都还脸不红心不跳的,掸着手看向把三个人放倒的虎哥,埋怨道:
“虎哥,再有下次,我可不一定跟着你了哈,你冲好歹跟我说一声吧?”
徐虎挠着脑袋,嘿嘿笑着,想起什么,他看向还跪在地上,头破的鲜血流满了整张脸有些没反应过来的男人。
那男人很快回过神来,他四处环顾,看清这几个被我们俩解决完昏倒在地的混混,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恐慌地倒在墙上,瞬间痛哭流涕:
“完了完了……你们打了这群人,我以后日子要咋过啊!”
我就知道会出现这种情况,心里一叹,抓着无措的虎哥就要不管这男人继续去做我们的事情,可手机突然一震,我掏出来看了眼,瞬间止步走回那个男人面前,当着虎哥茫然的眼神和男人惊恐的面容,就弯下腰,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领。
盯着对方的双眼,我沉着脸,冷声说:
“你叫……计算是吧?许家葬礼上的事情,是不是你搞的鬼?”
那男人表情一怔,瞳孔收缩的同时就被我揪着衣领提了起来。
“别管以后日子咋管了,你不好好回答我们的问题,我们让你现在都不好过!回答我!许家葬礼上那个抛尸者,是不是你?!”
“快点说,我不介意打晕几个人之后,把你也打晕,丢到他们老巢!”
徐虎这会儿也看到云舒发来的消息,意识到眼前之人就整好是我们要寻找的人,便同样来到我身边,用他那大嗓门给我搭起腔来,给男人施压。
那名叫计算的男人亲眼见到我们俩的战斗力,又被徐虎这吼得吓破了胆,把什么都抖了出来:
“是……是我!但、但那个尸体不关我事的,那个人不是我杀的!”
我松开手,看着这男人摔在地上摔得眼冒金星,没什么好脸色:“继续。”
不知该揉屁股还是擦脸,计算面对我和虎哥的眼神,也顾不上了,慌忙继续开口:
“我、我赌博欠了高利贷,没钱还的时候,突然收到一个电话,电话那边那个人让我去公园搬个袋子,在许家葬礼那天去到教堂二楼给丢下去,他还先给了一半钱我的。
“当时我拿到那袋子的时候就知道是尸体了,可、可我为了钱,也还是干了,可那人已经死了的,不关我事啊!潜入许家的路线,也是电话那个人和我说的!不、不关我事啊!”
对这抛尸者的前因后果有所了解,我踢了脚倒在地上的混混,眯着眼:
“那事后你没收到钱?怎么刚刚这群催债的人又来了?”
这话一出,计算眼神躲闪,明白我们是不可能轻易放过他的了,最后就像条丢了生气的狗那样垂下了头,眼里本就残存不多的光彻底磨灭:
“我、我又拿去赌桌上了……我、我就知道这么多了,别的都不知道了。”
赌狗真就本性难移……为了钱,即便倾家荡产,即便谋财害命,也不无可能。
而正因为是赌狗,他所说的话,肯定不能全部相信的,不过人是找到了,怎么处理,看江红妆了。
我朝虎哥递了个眼神,让他去和云舒姐她们交接汇报一下,随后蹲了下去,抓着眼前这赌狗的头发把他脑袋给揪起来:
“你说有个人打电话给你,他是男是女?还有,他有没有让你在某个具体时间丢下去?”
计算答道:“那是个女人的声音,然后你所说的具体时间……没有,她只让我去到教堂二楼把尸体丢下去就行。”
具体时间没有……也就是凑巧砸到我和小江还有许烟染面前了。
这个问题得到解答,我又指向他旁边倒下的混混,问出最后的问题:
“那这群混混为什么今天找上门来的?是你还钱的日子?还有,他们说的你要跑路,又是怎么一回事?”
鲜血模糊了视线,计算抹了把脸:“他们知道我又去赌了,刚好这深夜上来,跑路的话……”
说着,这个已经面无生念的男人从兜里掏出一张车票。
我接过一看,是今天一大早的车,通往南边的江城,上面还留有这个名叫计算的男人歪七扭八的字体。
——新的城市,新的开始。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更何况嗜赌成性的人?
沉默了会儿,我只觉得可笑,但没有把车票撕毁,而是还给了他,随后起身。
可我刚起身,就听见纸张被撕碎的声音。
怔然朝脚下看去,我就见这个男人魔怔地将那张车票撕成指甲盖大小的碎片。
然后,他把碎片狠狠扬向空中,看着它们如雪片般落下,最后终于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用拳头,一下,一下,砸着冰冷的水泥地面,直至血肉模糊。
徐虎汇报完,转身正好看到这一幕,他走上来拍了拍我肩膀:
“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的,人要给自己所做的付出代价。”
我点点头。
徐虎见我情绪不高,就一掌拍晕了这个男人,拾起了地上车票碎片,吐槽道:
“话说白老弟,计算计算,这男人的名字起得还真没错啊。计算到最后,赌桌上输得身无分文,算计到最后,在这发车前夕,被人找上了门,好缺心眼。”
我嘴角一抽。
到底是谁才是缺心眼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