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扑通、扑通——
纷纷站起的众人辨认出那砸在地面上的重物为何,本就安静的教堂愈加的寂静,只余各自的心跳声在耳边响起,还是不知哪个人第一个惊呼出声,才引起一阵尖叫浪潮,各自惊慌失措如潮涌那般想要奔离这现场。
“封锁教堂!还请所有人不要擅自离开,听从我们许家安排,不然别怪我许家动粗!”
而就在这纷乱的场面下,一个浑厚的声音从座位前排响起,震住了现场的骚乱,是那许家二哥许明尘站起身来,大手一挥,开始主持大局,吩咐起下人。
众人议论纷纷,却是不敢乱动,眼睁睁看着许家下人拿东西在外面将教堂包围起来。
“哥……到底发生了什么啊?烟染姐……”
靠着我怀中,被我捂住眼睛的江心辞听得见耳边的惊呼声,明白方才掉在我们面前的东西不是个好玩意,可还是好奇。
面对这个问题,我哑着声音跟小姑娘说了句别看,一手带妹一手推着目睹一切面色发白的许烟染远离了方才的地方,找了个角落静静等着许家紧急封锁好现场,等着安排。
在场众人怎么说也是有头有脸有教养之人,面对这种事故,也没人大喊去闹,只是低声议论着。
可不满和恐慌的情绪还是逐渐散播开来,幸好不到十分钟后,那许家大姐许晴踏入教堂之内,给众人赔罪还有说出接下来的安排:
“发生这样的事情罪责在我们许家,一句道歉恐怕不足够。不过在调查结果出来前,麻烦各位跟紧我们的人移步到宅邸暂作歇息,时间不会太长,还请稍安勿躁。
我们许家愿意承担各位在这时间段的损失,事后登门道歉。可如若有不遵从者,我们会将其一并视为破坏我们葬礼的凶手!后果……各位心里有数。明一,你去带路。”
面对自己大姐的命令,那许家三弟再怎么纨绔,也知道不该在这种场合表达不满,乖乖示意众人跟上他的脚步。
而听见这相当有诚意的安排,在场众人也没有不满的,跟着人潮离开教堂,前去宅邸静候。
这人潮里面,我和两个小姑娘也混于其中。似乎是感受到走出了教堂,江心辞挣扎了下,询问道:
“哥……还不能放开手吗?应该走出教堂了吧?”
“你答应我不要回头看。”
“嗯……我不回头看。”
听到小姑娘的应许,我这才松开了捂住她眼睛的手,继续推着许烟染跟着众人往前走。
没了我手阻挡,江心辞睁开了眼睛,随后就被外面的光照刺激得眯上眼,但还是长舒了口气:
“呼——重见光明了,不过眼镜上都是哥哥的手印了。”
小姑娘声音在我耳畔响起,我无奈一笑:
“事发突然,我也只能这样,抱歉。”
“我也没那么不懂事还埋怨哥哥……”
脱下眼镜,江心辞见到身旁众人脸上残存的恐惧,自是知道我这是为了她才如此,想了想主动把眼镜交给我,顺便还挤开我,说让她来推许烟染。
我见小姑娘如此热忱,也由了她,但这次不敢再继续跟在她身后,而是拿好眼镜和她并肩走着,以免再发生什么事情反应不及。
将四周众人的脸色尽收眼底,我眯着眼,不由自主的就将目光落在身旁的二女上。
小江没别的神色,还出于我的叮嘱,眼睛一动不动的直视前方,没有再看别人,进行过多的猜测。
而许烟染的面色依旧苍白,垂着头一言不发,小手仍然僵着,从刚才就没有动过,久久未能回神。
但想想也是,亲眼见到一具尸体摔在面前,带给人的冲击力确实太大,也幸好那袋子还拉着,不然给人留下的阴影会更加深。
可这又有个问题了,葬礼上面发生这物理意义上的抛尸一事,如若不是我反应快,心辞和许烟染……不,还有我,都有很大可能被砸中的。
那教堂二楼的高度可是有个六七米的,是正常一个楼层高度的两倍,一个成年人从三楼砸下,那冲击力……
或许我都不一定能扛得住,更别说两个姑娘了。
所以这抛尸抛在我们前进道路之上是巧合吗?还是说,抛尸的人是抓准了我们回来的这个时机?
如果不是巧合,也就是说有人是想要对我们下手?
他的目标是谁?
我?心辞?还是许家这位……年纪最小却最受宠的继承人?
可如果是巧合呢?毕竟怎么样,也还是不能抛弃这个可能性……所以那个抛尸者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
毁掉葬礼?引起骚乱?亦或是……
“哥、哥——学长!阿秋!”
少女对我又喊又戳,我这才回过神来,茫然地看向她:“啊,怎么了?”
江心辞鼓了鼓脸:“都进到这宅邸了,我喊了你好多下,你都没理我……”
被这么一提醒,我这才发现我们来到了这许家宅邸之内。
迅速环顾一下这装潢华丽的四周,见着其他人有些坐下有些去观光,又见着有人守在宅邸门口外面,摇了摇头。
算了,现在信息太少,在这胡思乱想跟苍蝇乱撞有啥区别?
警惕四周,保护好心辞才是我此行的目的,还是不要让心辞担心了。
目的真相调查什么的,应该头疼的是许家。
“抱歉,让阿辞担心了。”
我冲小姑娘歉意一笑,示意我们随便找个地方坐下,随后询问起坐在轮椅上没动过的许烟染:
“烟染你好点了吗?”
江心辞听我这么一问,带着些警惕的看向许烟染。
但许烟染却跟完全听不见我们声音和感受到我们视线那样,依旧一动不动的,还是小江上手推了推她,她才惊呼一声朝我们看来,唇瓣抖了抖,就要开口回应我们。
不过在她发出声音前,那许家大姐许晴找了过来,一脸担忧:
“四妹!你在这!哦,江小姐和陈先生也在,抱歉,直到现在我才有空找到你们,你们都没事吧?”
我看着对方检查起许烟染,明白她是为了自己妹妹才来的,便冲她摇头:
“我们都没事,教堂那边……”
“你们没事就好……明尘和我说你们是离那包裹最近的人,差那么几步距离就要被砸中了,要是出了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向二位的长辈交代。”
许晴见我们都没受伤,彻底松了口气:
“教堂那边的话,葬礼是不能在那举行了,不过临时转移到教堂外面即将下葬的地方,也是没问题的。能发生这种事情,都是我们许家没能排查好来人,让不法分子混了进来,导致发生了那种事情,真的很抱歉。”
眼见对方说完还没有打算离开的意思,我摆手免了这些客套话:
“道歉就不必了,我和心辞不生气是假的,但我更想知道的是,许晴姐找上我们……除了关心我们状况,还有别的事吗?”
多看了我几眼,许晴见江心辞挽着我手在左看右看,对我们所说丝毫不感兴趣,就清楚我们二人中的话事人是我,开口道:
“是这样的,因为那事情就发生在陈先生和江小姐面前,我希望二位可以协助……不,应该说参与我们的调查,暂且先留在我们许家。”
我眯了眯眼:“我们这么做能有什么好处?”
没想到我会这么说,许晴有些意外:
“嗯?额……二位不是对此很生气吗?”
“但我们就该掺和进来吗?何况你说的参与调查,我觉得更像是要我们要配合你们调查,接受你们调查吧?”
我双手抱胸,弄得小姑娘只能收手,捏住我的衣摆,与这许家大姐四目相对。
何况小江身份特殊,我得考虑你们是不是想要利用她……
就算不是我想的那么黑暗,让我们配合你们留在许家?谁知道搞出这桩事情的凶手会不会就是你们许家人?
总之,小江的安危是最首要的事情,就算我很生气,恨不得立马找出凶手碎尸万段,但也不能让小姑娘牵扯进这些事情里面。
我手到现在还在发抖,是害怕、是庆幸、更是愤怒。
但现在需要的,是冷静。
念及此,我又摇头,止住了许晴还要劝说的话语:
“抱歉,我和心辞并不想参与这种事情。”
面露可惜,许晴也不再争取,又看了沉默至此的许烟染一眼,什么话也没说的离开了。
目视着对方离去,我松了口气,但耳边又响起少女的呼唤:
“哥……”
我扭头看去,把擦干净的眼镜还给她:“怎么?阿辞想要掺和进来?”
见到眼镜干净了的小姑娘一脸惊喜,将其重新戴上后,摇头解释:
“不,哥哥说不去,那我就不去,我知道哥哥是担心我出事……说来刚刚没有哥哥在的话,我恐怕就出事了吧?”
她刚刚也是一路走来,就算不想着探究我们方才眼前发生了啥,身边的其他人也还是会讨论这件事,她完全不知道一点事情是不可能的。
我也是意识到这点,揉了揉她的脑袋:
“不要想那些没有发生的事情,我只知道你现在正好好的在我面前站着。”
“嗯……谢谢哥哥~”
啪叽一口,小姑娘踮着脚亲了过来,随后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我又被哥哥救了呢……先给哥哥一个吻,剩下的报酬让我好好想想。”
似是见到我的白眼,羞答答的小姑娘鼓了鼓脸一掐我,可发现一旁的许烟染拿出手机,仍是一脸未从刚才的事情缓过来,关心道:
“烟染姐,你好点了吗?难受跟我说哦。”
扯了扯嘴角,许烟染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摆不出一个笑容,只能抿唇冲小江一点头,翻看完手机,冲小江说:
“小辞,可以麻烦你去帮我拿瓶水吗?”
“好哦,烟染姐你等下我。”
江心辞也没多想,面对好友这么个请求,当即走开。
“调查结果出来了……”
生怕心辞出啥事,我还想拦住她让我去,却听见许烟染冷不丁这么一开口,明白她是要支开小姑娘,脚步顿时止住。
许烟染抬头看我一眼,主动把手机递了过来:
“刚才那具尸体的身份已经确认了,是我父亲的其中一个遗嘱保管人。”
“遗嘱保管人?其中一个?”
我看着许烟染把她许家兄弟姐妹四人的群聊消息给我看,心里是不想掺和这事的,可她这和我分享情报,意义不言而喻,只能接话。
面色依旧苍白,许烟染颔首,将手机放下来:
“我父亲的遗嘱保管人有两个,现在一个死了,剩下那个保管人就是最后一个知道遗嘱存放在哪的人了,发生这事情……说明有人盯上许家这份遗嘱了。”
我眯了眯眼,意识到这样的后果,忍不住吐槽:
“你们这些有钱人的遗嘱不是死后立马公布的吗?还要挑啥良辰吉日?”
“我们是打算等他头七之后再那个的……”
许烟染没有过多解释着,白皙纤手紧攥着黑色裙摆,肩头微颤,似是再也压抑不了心中的情绪,垂着的螓首猛地抬起,纤手抓住了我。
“初秋……不,壹,我可以委托无忧,请你……请你帮忙查出真相吗?”
她眼眶泛红,之前那份一丝不苟的认真执拗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易碎的恳求……
让人难以拒绝。
…………
回到酒店,已是晚上八点。
其实中午两点不到,许家就放人了,但葬礼还没结束,一直到了傍晚黄昏才下葬。
陪小姑娘在外面吃顿饭,开车回来,就到现在了。
“话说小江,嗝屁是在你那吧?这大半天没理它,会不会把它给饿死啊?”
和小姑娘手牵手的乘上电梯,我想起某只有快一天没见过的猫,开口一问。
咋说它还是我的小猫娘来着,虽然也就见过一面,还有咱不好这口,但总不能不管吧。
看着我按下楼层,江心辞靠着我手臂上打了个哈欠:
“哈啊~~九命呀,我今早出门给它备好粮食了,就算吃光了,我也拜托我小……额……”
少女说到这时猛地顿住。
而我也不是第一次听见她口中这话了,忍不住看去:“小什么?”
“小云舒姐!我要多了一张房卡,给了她。”
小姑娘一脸讪笑,我见了,似笑非笑看她:“哦……好奇怪。”
江心辞脸蛋一僵,立马鼓起脸:
“哼,再怎么奇怪,也没哥哥和烟染姐今天下午躲着我聊别的事情奇怪吧?我可吃醋了,后果很严重!”
我和许烟染聊的事情无非是许家这葬礼抛尸案一事,但这也不是我主动想聊的呀,是你烟染姐拉着我说的……
我摇摇头,眼见电梯楼层快上到我们的楼层,戳了戳少女鼓鼓的脸蛋,笑问:
“有啥后果呀?”
“我待会就找我小……小云舒姐拿回房卡给你!罚你到了半夜过来陪我睡!”
电梯门开,我们二人一并走向前去,面对少女这威胁似的话语,我勾着嘴角:
“呵……是罚我还是奖励我?”
“是惩罚!我要把你给榨成人干!”
“好怕怕,江心辞是会吸人精气的妖精呢。”
“哼哼,知道就好,我现在就要吸你一口!身子弯下来!”
回到我们刚好面对面的房门外,江心辞得意的叉着腰,命令我。
眼见小姑娘眼睛亮亮的,明白她这是打算占我便宜要亲我了,我哼哼笑着,就打算低下头委曲求全。
可就在这时,我们身旁的房门打开了。
江心辞余光瞧见是谁,慌忙放下要环住我脖子的纤手,收敛好那馋我身子的神情,一脸乖巧地打起招呼:
“夏姨!”
我瞥见是夏女士,也是直直站好。
而恰好打开门的妈妈一眼看穿我和小江的心虚,明白我们刚刚是打算干嘛。
可她反应淡淡,拢了拢自己披在睡裙外的开衫,冲小姑娘浅浅一笑:
“心辞啊……你们回来了?”
“嗯嗯……刚回来。”
眼见小姑娘和妈妈聊了起来,我悄悄拍了拍少女纤手告别,从妈妈身旁经过回了房。
昨天委托给云舒姐的事情,为了准确性和更多的证据,还需要多几天的时间。
这些天就要委屈妈妈了……可如果事实证据摆在了面前,妈妈还是不认怎么办?
我其实打心底是不敢相信老爸会背叛妈妈的,还是怀着些我们昨天见到的不是老爸的希望的。
可他留下太多蛛丝马迹,太多那所谓的巧合了……
前去浴室的途中留意到房门关上了,不用想也是和小江聊完的妈妈出门买东西了,我也不多纠结,给自己洗了个放松身心的澡后,出来就见到妈妈已经回来正坐在床上。
只不过她手里正拿着一瓶酒,在吨吨吨的喝着。
但她手上好像也就那一瓶,我相信她的酒量,知晓她不会就这么简单醉过去,也没多搭理,爬回自己的床上,松下绷紧了快一天的神经,掏出手机和家里头的小姑娘打了会儿电话,然后就发消息给拉出黑名单但不再理我的姐姐。
发了会儿还是得不到回应,又三番两次察觉到旁边那张床上妈妈投来的目光,我便放下手机,扭头看向正在偷看我的她。
靠在床头的妈妈就一条简单的黑色睡裙,很保守的那种,看着优雅慵懒,很是随意。
见我朝她看来,妈妈躲了躲目光,装作什么事情都不知道的继续看手机,喝着酒。
我想了想,盯着她那手上就喝了一点的酒瓶片刻,坐起身子,朝她伸出手:
“妈,我和你说过不许你再喝酒的,把酒瓶给我。”
妈妈摇头。
我叹了一声,躺回床上,背对着她,不搭理她了。
似是见到我的打算,妈妈纠结了会儿,主动把酒瓶放在我们两间床中间的床头柜上,喃喃道:
“我不喝了,可以了吗……”
得到这回应,我这才重新坐起,拿过她那瓶就喝了一点的酒瓶,也不嫌弃地喝了起来。
妈妈偷偷瞥着我这边,见酒被喝了大半,她满脸的心疼,可也不知是出于什么的心理,也没抢回来,就低着脑袋,心不在焉的刷着手机。
“妈,合作谈得怎么样?”
我冷不丁抛出了一个问题,妈妈纤指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慰藉,可她头还是没抬起一点:
“还好……”
“那啥时候回去?”
“还有好几家公司没去呢……没那么快。”
“这样啊,那妈妈你是不是不开心?”
娇躯猛地一顿,妈妈僵硬地扭头看我,咬紧了唇,随后摇头:
“我没不开心。”
“真没有?你故意在我面前喝酒,不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让我来关心你吗?”
我将最后一口酒咽下,把酒瓶重重地放下,轻叹一声:
“其实妈妈你不这样,和我说一句话就行的,我是你亲儿子,关心你是本分……但现在也没必要这么说了,咱娘俩就别搞那些弯弯绕绕了,直白点——
妈,你再怎么装着没事,我还是能从你那心不在焉明白你的难过,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和我说实话,咱们就继续聊下去。”
妈妈怔怔看我,很快就听到了我的问题——
“妈,你难过,是不是因为老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