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耀天,雷鸣彻地。
生新港,宁城近些年来着重发展的一个港区,不过由于区域问题,这块地附近的一些旧建筑还没来得及拆除,像一些倒闭的大酒店、停车场之类的地方,经常有些流浪汉来到此处,找一些角角落落充当庇护所。
可就在这个风疏雨骤之夜,这些个流浪汉看着百八十号人涌来,分成两拨,齐聚在这废弃停车场,各自持着器械,切切实实就像是几十年前那些个黑帮火并的架势。
流浪汉们不敢多待,以免惹祸上身先拿他们开刀,也不管外面还下着雨,齐刷刷地落荒而逃。
不稍片刻,就只余两帮名为八方会和四面才的人划线而站,双方都看不起对方,却各自默契地不动手,好像是在等人。
可这乌泱泱的一群人都不说话,只是看着对面的那帮死对头,气氛一时莫名显得诡异。
不过在这两帮小弟快要贴在一起干上去的时候,四面才这边的一个高层张成望,正在人群最外面,聆听着前来小弟的禀报。
“三当家,检查过了,上面两层楼都没人埋伏。”
张成望颔首,冷着眸子眺望不远处站八方会那边和他遥遥相望的男人,见着对方也有人在禀报,他说:“已经十一点半了,李肇还没出现?”
小弟摇头。
张成望见着对方的小弟也摇头,定着眸子,问:“行吧,薛群芳呢?有她消息了没?老大打了电话给她,她没接电话就直接挂断了。”
小弟面露难色:“三当家,二当家她到现在都没消息……恐怕……”
猜测到某种可能,张成望握紧拳,眼里压抑的怒火快要喷薄而出:“你说会不会是八方会的人干的?”
小弟不敢妄言,只是安慰张成望,让他冷静。
张成望哼一声,“你先退下吧,有事和我说。”
小弟连忙告退。
雨打风刮,雷光一闪。
轰隆——
两帮人继续对峙着,时间一点点伴随着外面的狂风暴雨和电闪雷鸣流逝而去。
张成望不禁开始踱步,眼见着两帮人都开始耐不下心来,他心情也不断落下,不过就在这时,停车场外走进一个身影。
众人定睛望去,只见是个披着雨衣赶来的男人。
他肥头大耳,进来地方后,面对着他数不清的目光,一身肥肉不禁一抖,可想到什么,他还是按捺住心中的恐惧,大声道:
“账本在我这里!你们要是敢抢,敢对我动手,我敢保证第二天这份东西就会弄得人尽皆知!”
一听这话,八方会那个领头男人表情阴沉:“李肇!你的意思是,把这账本备份了?”
李肇将雨衣脱下,但他身上的衣服仍旧沾着零星半点的雨迹,面对百八十号人的目光,即便心里有点怂,可他还是壮着胆子说:
“不备多一份,我很难保证我的安全!不过八方会放心,如果你们待会给出我一个更好的条件,我会跟你们回去,只要你们不对我下手!我就保证这账本永远不会暴露给除了八方会的人看。”
八方会那个领头人暴怒,刚想喊手下动手,突然就发觉到远处张成望的炽热视线,好像在催他快点这么干。
冷静下来,八方会这领头人明白他一旦这么做,无疑就是将人推给四面才,只得按捺下来。
张成望有些可惜,不过他抬抬手,让小弟们给人让出一条路。
不过看着那肥胖男人脸上的强势没有保持一会儿,就瞬间颤颤巍巍,张成望眯了眯眼,开口说:
“李肇,以你的能力,是很难有这么多身份,并且还在我们两个组织的眼皮子底下不被发现的,是不是有人帮你?”
李肇闻言一抖,死死咬牙不吭声。
张成望有些猜测,继续说:“不如跟我们说一下?我们也想认识一下这样的一个人啊,他又是怎样让你这个刚在八方会站稳脚跟的会计,直接偷了账本出来的?如果只是你一个人的计划,不妨也和我们说说你这么做的原因?放心,我保你安全。”
走在两帮人开出的一条路中间,加之迎着众多带着审视的眼神,李肇每一步本就走得胆战心惊汗流浃背,生怕某人直接对他动手,一听张成望这话,当即破了防,略有些崩溃地说:
“我也不想的啊……有人拿我妻子孩子威胁我,让我听他命令做事,我哪知道他让我去偷账本,还让我逃了这么久?我不想的……但我有什么办法啊!”
“所以今晚也是你背后那个人策划的了?他有什么目的?”
“哥,我要是知道,我也不至于听他话了……”
百八十斤的大汉边走边哭着说,全身的肥肉都在不断颤抖,渐渐崩溃。
张成望见着这一幕,下意识看向八方会那边那个领头人,只见对方也瞬间看向他。
明白双方的意思,二人都陷入了沉默。
都不是对方的人,也就是还有第三帮人了,难怪他们想要去绑李肇家人,都不了了之。
想着这李肇背后这人能和八方会和四面才同台对擂,甚至能快过他们压过他们一大步,二人都有种不妙的感觉。
但按这能力,为什么只是偷个八方会的账本?甚至也没过多要挟他们,去直接公布?
目的何在?
身为八方会的死对头,张成望立马排除掉八方会仇人的可能性,但接下来就卡住了,恐怕只有知道这李肇背后人的诉求才行了。
念及此,张成望看着失魂落魄满面流泪的男人来到他们两个领头人面前,再次开口:“你想要什么条件?”
八方会领头人接话道:“只要他们四面才能做得到,我们八方会永远比他们的更好。”
张成望眸光微闪,不吭声。
李肇听着这话,擦去脸上的泪,咬着牙说:
“我的要求前面也说过了,保证我以后的安全,而他……他也有个要求,那要求是,你们到明天日出前,谁先抓到无忧之壹,这账本就给谁,对、对了……他说弄残也无所谓,只要人活着就行。”
听着无忧二字,张成望瞬间看向八方会这边的领头人:“无忧之壹?什么时候有的?”
“近些日子……”
“我没记错的话,你们的一个当家,是委托了无忧吧?不会刚好是这无忧之壹吧?”
八方会领头人面色变幻:“我们一个董事的确拜托了他,以及无忧之贰……”
“呵……那你敢跟无忧叫板吗?敢听李肇的要求去做吗?”
张成望冷嘲说着,迎着李肇不解的眸光,笑道:
“无忧,这个组织的界限不清晰,但你只需知道,它的势力,比我们四面才和他们八方会加起来还要强大几分,几乎就是最尖尖那一批了。还是多亏它不多管事,只接委托只讲报酬,不然咱们这些组织,哪还有存在的可能?无忧的数字一共有十个位置,相当于无忧的最高层,可指使你的人,要我们去谋害这样的一个人?让我们送死?”
李肇听罢,颤抖着瞬间跪了:“那二位真要不管我了吗?你们不答应这要求,这账本就会公布的!”
张成望冷冷笑道:“公布对我们四面才无碍,我们想拿到账本,只是为了威胁八方会而已。”
八方会领头人脸色阴晴不定,死死看着张成望:“你想走?”
“不走干什么?我们可不敢跟无忧敌对,他们只是不管事,但委托什么的,你也知道的……”
张成望言毕,刚想下令,异变突生。
“三当家!八方会有人对我动手了!”
“老大!四面才的人朝我吐口水!”
“八方会出黑拳!”
“四面才……操他妈的,干他们!”
“我们八方会怕?兄弟们打!”
一道道声音就如同本就干燥的野草中落下一点零星之火,人群就如野火燎原之势爆开,本就蠢蠢欲动的两拨人瞬间纠缠在了一起。
看着这失控局面,两个带头的领头人面面相觑。
怎么感觉像是有人在故意操控这混乱局面的?
但本就是死对头,手下人打了起来,想要停下有些难,张成望犹豫片刻,眼见这群人要波及这李肇,将人一把薅起,迅速说:
“这样,你把一份拍下来的发给我们四面才,我能保你平安。”
“李肇,那你的家人呢?!你好好想想!”八方会领头人一直关注着张成望动向,迅速逼近。
耳边尽是怒吼和哀嚎声,快要吓破胆的李肇再次崩溃:
“我不知道!你们让他们别打了!听那个人的条件行不行?我求你们了……我、我妻子孩子还在被他监视着的!”
张成望心情急转直下,瞥着对面领头人一拳打上来,他丢下李肇,跟人打在了一起。
“你真想听他的话,去和无忧叫板?!”
“不知道,我只知道要先解决你们最好!”
“行……!芳儿到现在还没下落,肯定是你们找上了,给我死!”
在两个领头人怒吼着扭打在一起的同时,他们身旁那些个小弟也打的激烈,拳拳到肉。
问那些个拿着器械的人呢?哦,他们对手眼见威胁更大,就率先围攻上,将人揍得更狠,于是没人再敢拿东西打了。
轰隆——
雷声似在给他们擂鼓,雨声似在给他们鼓掌,时间似在给他们充当进度条,打到后面,两帮人完好无损的几乎没有人,不过还站着的意识清醒的,都是各自的几名精锐和两个领头人,其余人都躺趴下了。
剩下的几个人都在气喘吁吁,注视着警惕着对方,抓紧一切机会恢复体力,继续这剩下的决战。
不过就在这时,停车场外传来了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嘶——好大雨好大雨,服了,裤腿湿了,云舒姐你别催了,你是不是宁城人?不知道我武宣区到这合六区要好远的啊?啊,你不是本地的啊,那没事了。应该就是这停车场了吧?希望没来晚……”
在众人的目光下,一个俊俏男子走了进来,甩着手上黑伞的雨水。
只不过他刚一抬头,见着眼前躺了一片人哀嚎声不断的壮烈景象,迎着剩下众人的目光,无辜的眨了眨眼,侧过身子转身要走:
“额……各位继续打?打完我再来?”
八方会那领头人觉得有点眼熟,喊道:“我们是八方会,敢问阁下是不是无忧之壹?”
“嗯?你问我吗?”英俊小哥指了指自己,疑惑说:“什么叫无忧之壹?我就是路过的,刚好避下雨。”
八方会那领头人还欲再问,就听手下人喊:
“大哥!他就是那天酒吧里面打我们弟兄的那个人,有人见到他和无忧之贰坐一起!大概率就是壹了!”
八方会领头人闻言一凛,看着那年轻男子被戳穿后尴尬笑笑,他一时陷入纠结,看向一旁的张成望,却见到对方目眦欲裂,心下一紧。
但来不及追问对方要干嘛,他就听张成望大喊:“那个电话是芳儿的,你对她怎么样了?!”
摸了下腰间的卫星电话,帅气小伙拿着伞缓缓上前:
“芳儿?这电话的主人?这位四面才的兄贵,她先对我们动手,我迫不得已反击,不过你放心……喂喂喂!你要干嘛……!”
俊俏男子英俊小哥帅气小伙也就是我,话还没说完,就见那四面才的老哥招呼着手下人一起朝我冲来,连忙举伞还击逼退他们,对远处八方会那犹豫不定的领头人喊:
“八方会那些个好哥哥们,你们还看戏?一起收拾他们啊!”
八方会众人彼此对视,最后目光落在了他们领头人身上。领头人深吸一口气,比了个上的手势,朝四面才逼来。
双拳难敌四手,被七八个人围攻的我正以为能喘口气,却见那八方会的人没有对四面才的人动手,而是齐齐朝我压来。
他妈的,这什么情况,这两伙人不是敌对的吗?怎么现在……十几个人一起来?!
意识到不妙,我暗骂一声,支着伞往背后那围来的一人戳去,破开对方的围阻,同时撑开伞朝两边一扫,打开了包围圈,迅速冲了出去。
一群人对我穷追不舍。
我边跑边观察四周,极力调整着呼吸。
在这废弃停车场里面最不缺的就是平地,没有辗转腾挪能迂回的地形,于我而言算得上是劣势。
但所幸这群人刚刚已经打了一架,身上或多或少带着些伤,体力不算充沛,全部解决的话,有电棍的我也不是不能试试。
不过电棍不能那么快拿出来,要留着阴他们一波……那么现在的道路就很明显了。
沿着坡上去二层,求生的欲望格外强烈,共享视野见到一个人已经离我很近了,我听着他那欢喜的心声,头也不回,手中长柄伞朝后用力一戳,戳中对方的脑门后,又是一扫,重重地砸在了对方的太阳穴上。
见我如此轻易的就解决完一个,剩下众人不敢怠慢,开始保持着阵形有序朝我压来。
【这停车场就三层,慢慢压死他,看他能往哪里跑!】
聆听着他们的打算,上到二楼的我回眸一瞧,见到开路的是四人一同,眯了眯眼,往上二楼之后刚好在他们视线死角处的石质围栏一躲,抄起落在一旁的大石头,看着‘我’走了上来,当即起身投掷而出。
石块当场碎裂,一人应声倒地。
趁着这剩下三人惊慌之际,我再主动出击,举伞猛戳向一人腹部,怼着拳头砸向另外个人,剩余个人的拳头只能硬抗,但扛下之后,当即折断一根伞骨,用力猛刺被揍两人,最后再带着他们二人的血,插向还想朝我打来的男人的腹部。
三声哀嚎三人倒地,不过须臾之间。
见着我连秒四人,停站在这二楼坡上自上而下地俯视他们,剩下众人不得不放慢脚步。
我控着呼吸,冷笑道:“这四个人是你们哪边人的?我可提醒你们一下,你们另外一边的人已经比你们死对头多出五个还是三个的人数优势了。”
“别听他挑拨离间!”
张成望大喊一声,可见着八方会六人纷纷看向他们四面才最后剩下的三个人,他恨不得咬碎了牙,骂道:
“你们不是要抓他吗?!多个帮手不好?你是没看到他的武艺?”
八方会领头人看向诧异的我,缓缓道:“不管如何,抓无忧的人本就无异于和无忧开战,更别说抓的还是他们的高层,所以这件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张成望咬牙切齿,只能带着人一步步往后退。
【可恶啊,这群八方会的人果然墙头草,杀害芳儿的凶手就在眼前,难不成我不给她报仇就要逃吗?】
杀害?
我听着那人的心声,知晓误会大了,赶忙解释:
“额……那位四面才的兄弟,你刚才没听我说完话,这个电话的女主人,她对我动手了,我也的确反击了,但也只是把她给弄晕了抢走她这卫星电话而已,我没有害她性命啊,她现在在我无忧那里面休息呢,恐怕现在已经醒了。”
而这声解释落下,张成望瞬间抬手,制止住后退的脚步,遥望向我:“你说的可是真的?”
“是真是假,看你自己相不相信咯,我只知道,这八方会的人见我难啃,想先解决了你们,所以何不我们联手?你看,他们在这坡中间,刚好堵住了他们的两条路,进退两难了属于是。”
八方会那伙人瞬间停下,纷纷回眸看我,各自带着怒火。
他们领头人喊:“无忧之壹就是这种货色?亏我们八方会还委托你们,你敢不敢下来跟老子单挑?”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勾手:“有本事上来。”
“你下来。”
“我不是猪,你上来。”
“我也不是猪,你……”
“不,你是猪,你们八方会都是猪。”
张成望见着我和这八方会领头人这升级起像泼妇骂街一样的骂战,大喝一声:“打八方会!”
一声令下,四面才剩下三人迅速动身往上扑去。
而读着他们心声,确定好他们不会再对我动手之后,我也随之而动,与这四面才合围起这八方会的六人。
有了帮手,这最后一场仗打得格外轻松,我连电棍都没用上,八方会六人全都躺了,滚下了坡。
四面才这里也躺了两个,剩下个他们老大张成望拖着两人上了坡,接过我还给他的卫星电话,将方才的事情一一与我道出。
累个半死的我听后,古怪地环视四周这空旷地方:“所以那李肇呢?没见到他人啊。”
张成望也是奇怪,那李肇在众人开打的时候还见人影的。
不过就在我们疑惑了没多久,一阵脚步声从三楼空旷的停车场慢慢传下。
我定睛看去,只见是一行三人走了下来。
一男二女,男的那个就是我们追寻已久,那个之前与我有过一面之缘和妈妈谈过生意的中年恶心男;而另外两个女人,一高一矮,身高差距的很明显,高个子的女人不认识,但那个矮个子的我认识,宁愿嘛……
等会儿……
反应过来,我忍不住啐道:“宁愿?你一直在上面?别跟我说你不知道我被一群人围着,然后你一点反应都没?!”
“你说什么?我不知道啊……”
宁愿冲我笑笑,从身旁那个高个子约莫年纪二十好几正是最美少妇期的女人手上拿过几本东西,朝我得意地晃了晃:
“我只知道,这账本,我拿到了~~~再见——”
少女得意洋洋地经过我身边,对于抢先我一步很是高兴,哼着小歌儿就缓缓往下走。
我目光锁在她身上,待她回眸前转开视线落在那也要跟着走的男人身上,一个箭步上前,迎着那高个子女人平静的目光,一拳砸在了那李肇脸上。
而砸了几拳之后还不得劲,又多砸了几拳,直接将人揍趴下。
让你想要揩油我妈,让你拿那种眼神看她,让你……让你刚好撞我枪口上!
收拳,我看向这位我打人之时默默无言的高个子女人,笑问:“这位姐姐,我打人有问题吗?”
身高和我差不多的女人默了会儿,见到回眸的宁愿表情凝重,她微微一笑。
“没问题,忘了自我介绍了,无忧之扒,秦何,和无忧之伍林雨霖,同为咨询顾问部门,见过无忧之壹。”
说罢,她朝我伸出手。
我和她对视片刻,握了上去。
“幸会,秦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