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许斌点点头,正要说话,陈颖先开口了。

“昨晚你喝的那么醉,一会儿喝点啤的透一透,汤的话就不要点了。”

陈颖笑呵呵地说,脸上带着那种东北人特有的豪爽:“透一透,要不这脑子老难受了。

昨晚喝太多了,今天不整点啤的,这一天都缓不过来。”

想起昨晚酒梦,当着妈妈的面激情做爱的疯狂,千草熏已经不像一开始那么羞耻了。

她只是不好意思的吐着舌头,说:“行,那就听妈的。”

许斌也把菜单推了回去,笑着说:“对呀,这里阿姨比较熟,什么菜拿手你心里有数,还是你来点就好了,我这人不挑食。”

三个人正说着,胖胖的老板娘拿着点单本走了过来,脸上的笑纹都挤到一块儿去了。

陈颖对这屯里邻居的店轻车熟路,菜单都不用看就点了起来。

“带肥的雪花牛肉,来一盘。”

陈颖张口就来,语气里带着那种老顾客特有的笃定:“牛板筋一盘,牛心管一盘,牛舌一盘——四个肉菜,先这些。”

胖胖的老板娘站在旁边,手里的笔刷刷地记着,一边记一边点头:“好嘞好嘞,还要啥不?”

估计是菜单上的东西少,她写得和鬼画符差不多。

许斌瞥了一眼,仿佛看见了医生开的处方一样,这要换个外人来绝对看不懂。

“再要个泡菜拼盘。”

陈颖说:“你们家自己腌的那种,辣白菜、萝卜块、桔梗、苏子叶,都来点。

要那种腌透了的,别拿刚腌的糊弄我。”

老板娘笑了:“陈姐你就放心吧,咱家啥时候糊弄过你?咱家谁都不糊弄。”

她扭着胖身子走了,围裙上的油点子随着她的步伐一颠一颠的。

千草熏已经主动站了起来,走到门口的冰柜那儿。

东北的烤肉店,冰柜都是敞开式的,一拉开玻璃门,冷气就往外冒。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各种啤酒,几个本地牌子,瓶身上凝着一层细细的水珠,看着就透心凉。

千草熏弯腰挑了挑,拎出三瓶老雪。

冻得硬邦邦的,拿在手里冰凉冰凉的,那股凉意顺着掌心往胳膊上窜。

她拿着酒走回来,往桌上一放,熟练地拧开瓶盖。

“来,听妈的好好透一透。”

千草熏笑呵呵地说,往杯子里倒酒。

来到东北她算是知道这边的规矩了,啤酒都是人手一瓶,就没说大家都倒同一瓶的,碰上夸张的大家自己踩一箱喝。

所以她第一杯道完,直接连酒瓶子一起递到了许斌的面前。

琥珀色的酒液咕咚咕咚地涌出来,砸进杯底,激起一层细密的泡沫。

杯子外壁立刻凝出一层水雾,顺着杯壁往下淌,在桌上洇出几个湿印子。

透一透这说法,她昨天已经试过一次了。

昨天中午她也是宿醉难受,头疼得厉害,陈颖说透一透就好了,拉着她又喝了两瓶啤的。

当时她还半信半疑,结果喝完还真舒服了,脑袋不疼了,人也精神了,下午还出去动物园溜达了一圈。

这玩意儿有没有科学道理不知道,但管用就行。

陈颖看着女儿的举动,一脸心酸的说:“养大的白菜还是被猪拱了啊,哎,当妈的面秀起恩爱了,真是人心不古啊。”

她摆出了一副很吃醋的模样,让千草熏不好意思的吐着舌头红着脸。

赶紧倒了第二杯,连酒瓶一起递到了妈妈的面前,陈颖在那继续酸着:“哎,果然儿大不由娘啊……”

许斌扑哧的一笑,说道:“阿姨你别吃醋了,要不叫熏熏亲手喂你???”

“那倒是不用,多肉麻啊……”

陈颖举起酒杯,笑呵呵的说:“虽然肚子还空着,不过咱们也可以先走一个精神精神。”

三个人刚端起杯,一个手脚麻利的大妈端着托盘过来了。

服务员大妈五十来岁,瘦瘦的,系着条蓝围裙,头发在脑后挽了个髻,利利索索的。

她走路带风,托盘在手里端得稳稳的,穿过几张桌子之间的窄缝,一点儿都不带晃的。

把托盘往桌边一放,一样一样往外拿,三个小碗,里面是烧烤蘸碟。

蘸碟是东北那种典型的干料,满满一碗,红彤彤的。

辣椒面、孜然、芝麻、花生碎、盐、味精,混在一起,闻着就香。

上面还撒了一小撮香菜末,绿莹莹的点缀着,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接着是一个大圆盘子,泡菜拼盘,这拼盘一上来,许斌的眼睛就亮了。

盘子是那种老式的白瓷盘,边缘印着蓝色的花纹,盘底有一圈浅浅的凹槽,泡菜的汤汁就积在凹槽里,红艳艳的,看着就开胃。

辣白菜切得整整齐齐,每一块都差不多大小,红艳艳的辣椒酱均匀地裹在每一片白菜上,上面还沾着几粒白芝麻。

菜帮子脆生生的,看着就透着股新鲜劲儿。

萝卜块是那种小方块,腌得透透的,颜色鲜亮,红里透白。

每一块上都挂着辣椒酱,亮晶晶的,像裹了一层糖稀。

夹起一块,能看见里面的萝卜心还是白的,咬一口肯定嘎嘣脆。

桔梗丝细细的,一根一根码好,拌着辣椒酱和蒜末,颜色鲜亮得晃眼。

桔梗这东西,南方少见,但在东北,那是泡菜里的常客。

嚼起来有韧性,咯吱咯吱的,越嚼越香。

苏子叶绿油油的,一片一片码在盘子边沿,上面抹着酱料,透着股特殊的香味儿。

苏子叶的味道很特别,有点像紫苏,但又不一样,带着点薄荷的清凉,又带着点芝麻的香。

陈颖拿起筷子,招呼道:“来来来,先吃两口泡菜开开胃。”

许斌夹了一筷子辣白菜,入口先是辣,辣得直接,辣得痛快,像一记小拳头直直地打在舌尖上。

然后是酸,那种发酵过的酸,不冲,但很醇厚,在口腔里慢慢散开。

再然后是甜,淡淡的甜,恰到好处地中和了辣和酸,让整个味道变得圆润起来。

最后是那种脆生生的口感,菜帮子在牙齿间断裂,发出轻微的声响,汁水迸出来,满口生津。

嚼着嚼着,口水就出来了,整个口腔都活泛起来,胃也开始咕咕叫着等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