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斌听过五音不全的人唱歌,但他从没听过有人能把一首歌的每一个音都唱在钢琴缝里。
不是跑调,是根本不存在于人类音阶体系里的全新频率。
每一个音都精准地落在了两个琴键之间的缝隙里,稳准狠。
“我操,他妈的……”
许斌忍不住骂出了声,这一开口,就唱出了下岗工人的味道。
千草熏已经整个人缩在椅子上,肩膀一抖一抖的,笑也不敢笑出声,憋得脸都红了。
陈福浑然不觉,继续深情投入。
“望放塞他,拉蜂窝以留痕……”
萤幕上的歌词:“为了谁,他拉风衣已流泪。”
许斌对照了一下,发现风衣变成了蜂窝,流泪变成了留痕。
虽然意思完全不对,但蜂窝以留痕这个意象,竟然有一种诡异的诗意。
这个傻逼,居然把歌唱得特别的接地气,甚至还可以接地府的地步。
陈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脸上的笑容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耍宝的慈祥和嫌弃。
“听见没?
就这动静。”
她指了指陈福:“和哭坟似的,那叫一个激动。
我说他多少次了,别的不行就是嗓门大,一嚎起来整栋楼都能听见。”
“妈,什么叫哭坟?”
千草熏好不容易缓过来,好奇地问。
毕竟她是在日本长大,对于一些生僻的辞汇,还是缺乏一定的理解力。
“就是农村办白事,孝子贤孙跪在灵前哭丧。”
陈颖面不改色:“我跟你们说,就陈福这嗓门这情绪,他娘的该去赚个外快。”
“谁家死人了缺孝子,往那一跪,扯开嗓子就嚎,路过的不明真相的群众一听这动静,肯定以为是亲爹死了。”
“以后妈死了,你就叫他来哭,保准你妈可以安心的闭眼。”
许斌刚喝进去的一口酒直接从鼻子里呛出来了,控制不住的咳嗽起来。
陈洋在旁边补刀:“姑,你这话说得不对。
亲爹死了都没他这么激动,这动静至少得是亲爷爷,还得是带大他的那种。”
“而且这个爷爷,还得给他留很多的遗产。”
“最好是死之前,再来一句咱家留了很多的古董,字画和黄金。”
“就放在……说地点的时候,直接咽气了,那他娘的才能哭成他这程度。”
“对对对,还是洋洋懂。”
陈颖点头赞同,跟着一起损陈福。
“就他这哭法,那就差不多勾搭上了刘亦菲,老婆这时候正好出车祸死了……”
“拿到了保险赔偿,又顺利的迎娶女神,才有这样痛彻心扉的表演。”
陈福对这些吐槽充耳不闻……或者说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里,已经达到了物我两忘的境界。
他闭着眼睛,身体随着旋律微微晃动,浴衣的袖子因为动作太大滑到了手肘,露出两截粗壮的小臂。
副歌来了。
“房飞~~~醒与梦~~~~”
原词是“放弃~~~理想~~~~”,但从陈福嘴里出来的东西,许斌已经放弃去对照了。
这一嗓子上去,音响发出了轻微的嗡鸣声,像是也在抗议。
高音部分陈福用尽全力往上顶,脸都憋红了,青筋在脖子上微微凸起,但那个音准依然顽固地停留在人类音阶之外的某个神秘区域。
他妈的简直是自创学流,叫音乐学院的人来都模仿不出来的程度。
千草熏终于憋不住了,捂着嘴笑出了声,整个人趴在桌上,肩膀剧烈抖动。
陈洋可就没那么客气了,直接拍着桌子笑得前仰后合。
“哥!亲哥!
你这个‘房飞’,房子飞了是吧?
醒与梦……你是醒了还是没醒啊?”
陈福完全不理她,继续嚎,反正音乐声起,他又听不见别人说什么。
“鸭叉桑,黑富内,与内好重——”
萤幕上的歌词是:“也尝试,黑夜里,与你好重。”
许斌愣了一下,与你后面那个字原词是共,陈福唱成了重。
但与你配上重,听起来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又说不上来。
陈洋已经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擦眼睛一边跟许斌碰杯。
“斌子你听见没,这走音走得,惊为天人啊!”
“确实……天人。”
许斌艰难地找到了一句评价。
“我跟你说,我哥这个人,别的不行,就脸皮厚。”
陈洋喝了一口啤酒,缓了缓:“他这嗓子,他这音准,一般人唱成这样早就闭嘴了。
他不一样,他越唱越来劲。
你服不服?”
许斌看了看正在副歌里拼命挣扎的陈福:“服了。”
“还有他那个粤语。”
陈洋继续吐槽:“你说你不会粤语就老老实实唱普通话版不行吗?
人家偏不,偏要唱粤语。”
“唱就唱吧,发音好歹学一下啊,他不学,他觉得自己的发音特别标准。”
许斌认真听了听陈福正在唱的一句:“伤妇森,呀做回,平帆内……”
萤幕上是:“伤过心,也做过,平凡人。”
“伤妇森”是什么东西?
伤了一个妇女叫阿森?
“平帆内”……平凡的内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