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楼的阶梯是一块块悬空的红木板搭建而成的,仿佛也被时间定格,踩在上面连声音都没有。
透过楼梯的缝隙,卡莎可以直接看到下方的难民,差不多有近百之数,不算小数目了。
“狂猎,你说时间在这里是流动的?还是静止的?”卡莎无法判断这个问题的答案。
那些艾卡西亚难民被困在时空中一动不动,而她自己和外面的暗裔却没有受到影响,互相矛盾的两个表现严重干扰了卡莎的判断。
“虫巢空间里有块怀表,你可以看一下。”狂猎有意无意的培养卡莎独立思考的能力。
“对哦。”卡莎闻言取出怀表,她看到秒针一直在动。
这说明了塔楼里的时间是正常流动的,和外界一致。
稍微一想,她便明白了原因。
时间的流动只是相对他们这些外来者而言,而原本就存在于塔楼里的一切人和物,包括塔楼本身,他们的时间在灾难爆发的那一刻就已经停止了。
“究竟是怎样强大的魔法,才能把整座塔楼从时间里剥离?”
对此,狂猎轻笑一声,仿佛知道什么似的,“待会你就知道了。”
卡莎是知道狂猎的,他不是会故弄玄虚的那种人。
一般他这么说的时候,都代表了卡莎已经离答案很近了,而且让他说远不如自己亲眼去看来得直观。
于是卡莎不再犹豫,加快了脚步,沿着楼梯一路来到塔楼顶层。
顶层不是封闭的,而是像个亭子一样,由几根残缺的红色石柱撑起了天花板。
许多金色圆盘由细绳垂挂在半空,它们有点像太阳圆盘,但是中间却没有纹路光滑如镜面。纹路集中在圆盘外缘,像刻度一样规则齐整。
在顶层中间的天井处,悬浮着一块巨大的魔法水晶,由内而外透出滢滢青光。
许多黄袍法师围在水晶周围,像是在维持法阵那样,伸出双手朝着水晶输送魔力。
时之沙在水晶周围形成旋转不休的星环,令卡莎啧啧称奇。
只不过这里的法师也被时间所定住,一动不动。
就在卡莎想要凑近去观察这些法师的时候,其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法师突然转过身来,令卡莎停下了脚步。
老法师精神矍铄,一双眼睛充斥着奇异的白光。
他并没有对卡莎的存在感到意外,似乎是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号人,他从地面站起身,掸了掸袍子上的灰,开口发出古老的口音:“恕瑞玛的女儿,我等你很久了。”
“等我?什么意思?”卡莎听得云里雾里的,她确信自己是第一次见到对方。
老法师没有说什么,他轻轻挥手,手上随即出现了时钟般的魔法阵。
许多幅时间轴徐徐展开,清晰的呈现在那些悬挂在半空的金色圆盘上,从中传来了巨石研磨般的声音。
画面中是灾难爆发时的艾卡西亚,甚至有多个机位,全方面呈现出那场灾祸的恐怖。
塔楼窗外射进来噩梦般的光亮,邪恶丑陋的蓝紫色,好像捂住了世界。
窗户忽然洞开,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涌进来,似乎要将空气撕碎,它不属于这个世界。
城墙上的帐篷里爆出数道强光,一环环巨大的紫色能量弧撕裂天空,像巨浪般拍到地上。
轰响回荡着,越来越多的沟壑撕裂了大地。
人们在山摇地动之中跪倒,艾卡西亚的城墙,被恕瑞玛推倒又重建的城墙,在撕裂大地的低沉呻吟声中彻底粉碎。
城市中喷射出沙土和烟尘,人们大声尖叫,但是他们的喊声完全被落石的碰撞和大地的撕裂声掩盖。
第一位法师王立下星铁法杖的地方,高塔和宫殿被地面张开的大口整个吞下。
湮灭降临,世界末日。
卡莎看得喉咙艰涩,这状况可比发生在卑尔维斯城的那场灾祸可怕得多。
就在此时,楼下传来了一阵呼喊,完全陌生的声音。
“快躲进来,塔楼里有加固法阵!”一个白发老者打开了塔楼大门,焦急的朝着门外大喊。
火光冲天,城市里裂开一道道地缝,将一切吞没进黑暗中。
惊慌的人群纷纷冲进塔楼,脸上无不带着惊恐的神色,看向门外。
卡莎突然觉得这些人的脸很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地动山摇,眼看塔楼也将被张开的地面一口吞下,老法师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张开双手施法,双眼被白光所充斥,双手与伸手浮现出时钟形状的法阵,时针疯狂的转动着…………然后,时间停止了。
但仅限于塔楼之内。
在外面,艾卡西亚曾屹立的土地,已空无一物。
老法师垂下枯瘦的双手,时间轴也消失不见。
他看着卡莎,开口道:“在艾卡西亚覆灭至今的数千年来,我不断的卜算过去与现在连接到此刻的丝缕,寻找一个可以扭转一切的未来。但我无论如何演算,都绕不开你这个节点,从虚空回来的女孩儿…………我已在无数个时空中见过你,但现实中我们仍是是第一次见面。”
“呃,我叫卡莎。初次见面,尊敬的大法师。”卡莎不停的张望,想要看到刚才那些画面是如何出现的,“所以,是您用魔法让这座塔楼变成这样的?”
“他们叫我基兰,在艾卡西亚覆灭之前,我曾是这里议会的一员。”老法师不置可否的点点头道:“灾难爆发的时候,我在绝望当中将整座建筑从时间中移除了。直到现在我也不清楚当初是怎么做到,那是极其偶然的一个因素,即便我花费了漫长的时间去理解时间和因果律的奥秘,也无法弄清如何进行逆向处理,无法让他们真正活起来。只有我一人能自由地这个异常区内进行移动。”
就连基兰自己也知道该如何操控塔楼的时停,卡莎也就不在这件事情上多问了。
不过通过对方披露的信息,她了解到基兰是古代艾卡西亚的大法师,而且还是执政阶层的一员,亲身经历过虚空的爆发。
“那我来到您的塔楼,也是因为偶然,还是出自您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