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周队放下电话,脸色铁青。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快步走向局长办公室,步伐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张局!”周队推门而入,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雪豹那边再三确认,身陷毒窝、被鳄鱼活捉的俘虏,身份无误——正是几年前从我们分局调走的警员,赵恭成!”

他走到张局宽大的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张局,赵恭成这个人我了解!在我手下干过,表现非常优秀,责任心强,根正苗红!短短几年时间就堕落加入贩毒集团?这绝不可能!逻辑上完全说不通!”周队斩钉截铁地分析道,“我高度怀疑,他极有可能是兄弟部门的卧底!在执行其他任务时,不幸撞进了我们的案子!”

张局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猛地坐直了,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

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异常严峻。

手指无意识地、带着沉重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卧底撞卧底……”张局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深沉的忧虑,“如果真是这样,情况就复杂到极点了。卧底贩毒集团的计划向来都是各部门的最高机密,彼此信息绝对隔离。这种撞车……后续会产生怎样的连锁反应?会不会导致身份暴露?会不会引发毒贩的疯狂报复?甚至……会不会导致我们自己的同志互相误伤?”每一个问题都如同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他不再犹豫,立刻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连续拨通了几个直达高层和兄弟部门的绝密号码。

每一次通话,他的语气都极其严肃,反复核实着赵恭成的身份和可能的任务信息。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周队站在一旁,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却只能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终于,在挂断最后一个电话后,张局掐灭了手中燃尽的烟蒂。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眉头皱得比之前更紧,仿佛在进行一场极其艰难的灵魂拷问。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良久,张局缓缓睁开眼,那双饱经风霜的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和无奈。

他看向周队,一字一句,清晰地命令道:“通知林雪!在绝对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务必……不惜一切代价,营救赵恭成出毒窝!”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我们刚刚确认,赵恭成的确是兄弟单位派往青田帮的卧底,代号『孤狼』!他身负极其重要的机密任务,任务代号『破冰』,并且手中掌握着能够重创青田帮甚至可能牵出更深层线索的关键证据!他……绝不能死在鳄鱼手里!”

周队一听,瞬间急了!

他猛地一步上前,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张局!这太冒险了!林雪现在身处鳄鱼的老巢,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自身安全都难以保障!哪里还有余力去营救一个被严密看守的俘虏?这简直是让她去送死!”他情急之下,几乎是在质疑领导的决策。

张局抬起眼,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直直刺向周队:“你,是在质疑我的决定吗?”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队没有退缩,他挺直了腰背,毫不畏惧地迎上张局锐利的目光,眼神中充满了对下属安危的深切担忧和坚持:“张局!我不是质疑命令!我是在担心林雪的生命安全!您不是第一天认识她!以她的性格,为了完成任务,她真的会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您这个命令,是在把她往绝路上逼啊!”

张局看着周队眼中那份毫不作伪的焦急和坚持,严厉的眼神终于软化了一丝。

他想起了林雪在接下这个地狱级卧底任务时,那张年轻美丽却写满坚毅的脸庞,那双清澈眸子里燃烧的使命感。

周队说得对,那个倔强的姑娘,真的会为了“保证完成任务”这六个字,毫不犹豫地献出自己的一切。

张局疲惫地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几岁。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一种沉重的托付:“罢了……把这个情况,原原本本地告诉她。包括赵恭成的卧底身份,他掌握情报的重要性,以及营救任务的优先级……然后,明确告诉她:一切,让她自己,根据现场情况,审慎判断,自行决定!行动的前提,必须是绝对保证她自身的安全!”

他将“自行决定”和“自身安全”几个字咬得极重。

周队听到最后这句,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了一丝,但心中的沉重丝毫未减。

他明白,这已经是张局在高压之下,能为林雪争取到的最大的“自由裁量权”了。

他无奈地点点头:“是,张局。我明白了。”

从局长办公室出来,周队立刻回到保密通讯室,再次拨通了林雪的加密线路。

“雪豹,注意。”周队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担忧,“关于俘虏赵恭成的身份,已确认:他是兄弟单位派往青田帮的卧底警员,代号『孤狼』。他身负代号『破冰』的机密任务,手中掌握着能够重创青田帮、甚至可能牵出更深层犯罪网络的关键证据!”

周队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凝聚力量,才继续道:“上级指示:在绝对保证你自身安全的前提下,想办法营救赵恭成出毒窝!重复:一切行动,以你自身安全为最高优先级!具体如何行动,由你根据现场情况,自行判断,自行决定!雪豹,你听清楚了吗?这不是强制命令!是让你在保证自己活着的基础上,量力而为!明白吗?”

林雪握着手机,静静地听着。

周队话语中那个明显的停顿,以及那句重复强调的“自身安全”,如同暖流,让她在这冰冷的魔窟中感受到了来自组织的关怀和爱护。

她深吸一口气,身体习惯性地挺得笔直,仿佛正对着警徽宣誓,声音清晰而坚定地回应:“收到,周队!情况已明确。保证……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完成任务!”

挂断电话,林雪的心沉甸甸的。果然如她所料,小赵也是卧底!同袍深陷敌营,身负重任,她岂能坐视?

但现实是冰冷的。如何让疑心病极重、手段残忍的鳄鱼,放掉一个刚刚袭击过他们的敌对帮派俘虏?

林雪眉头紧锁,在那间狭小破败的屋子里来回踱步。

简陋的木板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单调的咔哒声,如同她此刻焦灼的心跳。

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着生与死的距离。

张彪缩在角落的凳子上,一直偷偷观察着林雪凝重的神色。

他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那个……姓赵的……是什么很重要的人吗?”他直觉感到林雪对这个俘虏的重视程度远超寻常。

林雪停下脚步,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向张彪。

那眼神让张彪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林雪看着张彪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虽然渺茫,但眼下似乎只有张彪和鳄鱼那点所谓的“旧交情”,或许能成为撬动僵局的唯一支点?

尽管这个支点看起来如此脆弱不堪。

“张彪,”林雪走到张彪面前,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现在有个紧急任务交给你。”她看着张彪眼中瞬间涌起的惊惧和抗拒,继续说道,“你找个合适的时机,单独跟鳄鱼谈谈。就说……就说那个被抓住的赵恭成,是你的一个远房亲戚!你以前欠过他家人情,于心不忍,求鳄鱼哥看在你的面子上,网开一面,放他一马!”

张彪听完,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

他连连摆手,脸上写满了惊恐和拒绝:“不行!绝对不行!林警官!出发前周队说得很清楚,我的任务就是协助你混进鳄鱼内部,摸清情况!这……这临时增加任务,风险太大了!鳄鱼是什么人?翻脸不认人的主!我这点面子在他眼里算个屁?指望他卖我面子放人?这……这简直是让我去送死啊!不行!不行!”他头摇得像拨浪鼓,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

林雪看着张彪这副贪生怕死、畏畏缩缩的样子,一股怒火猛地窜上心头!

连日来的压抑、屈辱、以及此刻营救同袍的巨大压力,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她一步上前,动作快如闪电!在张彪反应过来之前,一只冰冷而有力的手已经狠狠地揪住了他的耳朵!

“啊!”张彪痛呼一声,感觉耳朵都快被扯掉了!

林雪俯下身,那张浓妆下依旧难掩清丽却此刻布满寒霜的脸几乎贴到张彪眼前,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如同淬了毒的冰锥,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不容置疑的威胁:“张彪!你给我听清楚!这任务是临时增加的没错!但如果你敢拒绝,或者搞砸了……”她揪着耳朵的手猛地用力一拧!

“嘶——!”张彪疼得倒抽冷气。

“我就把你那天晚上对我做的事,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向周队报告!”林雪的声音如同地狱的判决,“强奸执行任务的卧底女警!你猜猜,这条罪名够不够让你在监狱里待一辈子?!够不够让你把牢底坐穿?!嗯?!”

“强奸女警”这四个字,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张彪头上!

他瞬间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因为巨大的恐惧而剧烈颤抖起来!

他毫不怀疑林雪说到做到!

更清楚这条罪名的分量!

那绝对是万劫不复!

他惊恐地看着林雪那双燃烧着怒火和决绝的眼睛,所有的侥幸和推脱瞬间被击得粉碎。

他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鸡,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再也说不出半个“不”字,只能惊恐地、拼命地点头。

林雪看着张彪这副彻底被吓破胆的样子,揪着他耳朵的手才缓缓松开。

她直起身,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语气带着疲惫“只要你办成了这件事,我会把你所有的功劳,包括这次营救,都如实上报!不会让你白冒这个险!到时候,减刑,甚至提前出去,都不是不可能!”

张彪捂着火辣辣的耳朵,低着头,不敢再看林雪。

巨大的恐惧和一丝被承诺勾起的渺茫希望在他心中激烈交战。

最终,求生的本能和对自由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他不再说话,只是像认命般,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林雪看着张彪那副怂包却又不得不屈服的样子,心底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悲哀。

这个盟友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但在眼前这绝望的棋局中,却成了她唯一能勉强挪动的那颗棋子。

为了任务,为了营救同袍,她只能压下所有的不甘和厌恶,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这个她最看不起的男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