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毛带着他们穿过一条狭窄、堆满垃圾的后巷,来到那栋七层旧楼旁边的一排低矮平房前。
这平房比旧楼更加破败,墙皮大片剥落,屋顶歪歪斜斜,几扇窗户的玻璃残缺不全,用木板或硬纸板勉强堵着。
唯一的好处是离得近。
“就这儿了。”
黄毛用脚踢开一扇吱呀作响、门板都有些歪斜的木门,一股陈年的霉味和灰尘味扑面而来。
他朝里面努了努嘴,“凑合住吧,比睡大街强。记住,别到处乱跑,这附近……不太平。”
他嘿嘿笑了两声,眼神又一次黏在林雪身上,像湿冷的鼻涕虫,毫不掩饰地在她高耸的胸脯和裹着黑丝袜的修长美腿上反复舔舐,充满了下流的色欲,“晚点鳄鱼哥会找你们的。等着吧。”
说完,才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晃悠着走了。
那目光如同实质的污秽,让林雪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强烈的恶心感几乎冲破了她精心维持的“薇薇”
面具。
但她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习以为常、甚至带着点麻木的媚笑,仿佛对这种目光早已免疫。
心里却冰冷一片。
两人走进平房。
内部比外面看起来稍好,至少地面还算平整,有一张用砖头和木板搭成的简易床铺,两张破旧的塑料凳,墙角堆着些杂物。
空气虽然沉闷,但比楼道里那股怪味好一些。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巷子里微弱的光线和黄毛那令人作呕的视线。
张彪紧绷的神经似乎瞬间松懈下来,他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
他刚想开口,哪怕只是用气声表达一下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林雪的佩服一只柔软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手掌,猛地捂住了他的嘴!
张彪浑身一僵,眼睛瞬间瞪大。
林雪的手掌带着薄茧,触感温热而细腻,紧贴着他的嘴唇,鼻尖萦绕着她手上残留的、混合着汗水和廉价香水的特殊气息。
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让他大脑一片空白,心脏狂跳不止,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极其陌生的、被强行压制的悸动。
林雪的脸近在咫尺,浓妆下的眼神却锐利如鹰隼,冰冷而专注。
她竖起一根手指抵在自己涂着厚厚口红的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用几乎听不见的微弱气声,一字一顿地送入张彪耳中:“别大意!不能确定这里有没有摄像头或者窃听器!”
每一个字都像冰水浇头,瞬间浇灭了张彪刚升起的那点旖旎念头。
他猛地清醒过来,冷汗再次渗出。
对啊!这里是毒窝!他僵硬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后知后觉的惊恐。
林雪松开手,示意张彪放下行李,自己也若无其事地将那个劣质的挎包扔在板床上。
她开始在房间里“活动”,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抱怨了几句这里的简陋,完全像一个疲惫又挑剔的风尘女子。
她走到窗边,“好奇”地扒开木板缝隙往外看了看,又走到墙角,“嫌弃”地踢了踢堆着的杂物。
然而,在这些看似随意的动作掩护下,她那只小巧的手机,屏幕一直亮着微光。
她利用手机里警方技术部门植入的特殊程序,极其隐蔽地对房间的各个角落进行着扫描探测。
她的目光看似散漫,实则如同精密的雷达,扫过墙壁、天花板、灯罩、插座、床铺的缝隙……任何可能隐藏微型设备的地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间里只有两人刻意放轻的呼吸声和外面偶尔传来的模糊声响。
张彪的心一直悬着,大气不敢出,只能学着林雪的样子,在凳子上坐下,假装疲惫地揉着腿,眼神却紧张地跟着林雪移动。
终于,林雪看似无意地在张彪旁边的塑料凳上坐下,身体放松地靠在墙上,长长地吁了口气。
她拿出手机,仿佛百无聊赖地划拉着屏幕,但屏幕上一个微小的绿色指示灯,在她视线扫过时,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
安全!初步排除!
林雪紧绷的肩颈线条几不可查地松弛了一分,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回实处。
她这才真正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感席卷而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她闭上眼,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浓妆也掩盖不住眉宇间的倦怠。
张彪一直紧盯着她,看到她这个细微的动作和放松的姿态,立刻明白了暂时安全了!
他提到嗓子眼的心也重重落了下去,这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薇薇,”
张彪的声音依旧压得很低,“目前……你怎么看?能过关吗?”
林雪没有立刻睁眼,只是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稍稍放松了一些,说道:“目前……还行。鳄鱼把我们支开,晾在这里,无非是几种可能。”
她睁开眼,眼神恢复了冷静的分析,“最大的可能,是去向那个所谓的『龙头』请示了。毕竟我们要求的是建立长期渠道,这超出了他的权限。他在等上面的指示。下一次见面,才是见真章的时候。”
她顿了顿,补充道,“也可能是故意晾着我们,观察我们的反应,或者……在查我们的底细。”
张彪一听“下一次见面”,刚刚放松一点的神经又绷紧了。
他脸上露出急迫和恐惧交织的神色,身体前倾,声音带着恳求:“就不能……就不能现在直接跟他们买点货,然后人赃并获,直接把鳄鱼抓了吗?这样……这样我们就不用等什么龙头了!”
他实在是怕了,多待一秒都是煎熬,只想尽快脱离这个魔窟。
“不行!”
林雪猛地坐直身体,声音斩钉截铁,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无比,如同出鞘的利剑,直刺张彪,“绝对不行!费了这么大的周折,冒了这么大的风险,投入了这么多资源,难道就为了抓一个鳄鱼?抓几个跑腿的下线?”
她语气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我们的目标是整个老K 集团!是那个神秘的龙头!是彻底捣毁他们的制毒工厂和贩毒网络!不把龙头这条大鱼钓出来,不摸清他们的核心据点,这行动就是彻底的失败!你我都白冒这个险了!”
张彪被她眼中的决绝和气势震慑,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蔫了下去。
他缩了缩脖子,脸上写满了沮丧和绝望,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再反驳。
他知道林雪说得对,也明白这事绝无商量的余地,只能认命地低下头,不再言语。
狭窄破败的平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两人各自休息,试图恢复体力,但空气中弥漫的紧张和未知的恐惧,如同无形的绳索,依旧紧紧缠绕着他们。
时间在沉闷和压抑中缓缓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下来,滇南边境小镇的傍晚,带着一种湿热粘稠的气息。
就在两人几乎要被这沉重的寂静压垮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粗暴的拍门声!
“嘭!嘭!嘭!”力道很大,门板都在震动。
接着,一个不耐烦的、带着浓重口音的声音响起,正是那个黄毛:“喂!里面的!醒醒!鳄鱼哥在楼下巷子口的烧烤摊等你们!快点!”
说完,脚步声便远去了。
拍门声如同惊雷,炸得张彪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
林雪也瞬间睁开了眼睛,刚才的疲惫一扫而空,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充满了警惕和临战前的冷静。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和凝重。
计划能不能顺利推进,最终的目标能否达成,就看接下来这场在烟火气掩盖下的、危机四伏的烧烤摊会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