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推辞,反而全情投入。
每日天未亮便起身,先梳理当日需处理事项,制成玉简;然后奔波于各峰之间,核对法器清单,确保防御、遁速、探查、疗伤各类法器配比合理,并根据各弟子功法特性微调;与丹阁执事反复确认避水丹、清心丹、回灵丹等各类丹药的数量与品质;还要协调炼制一批特制的“破幻符”(得益于我对“幻波池”的分析,此项被额外重视)……
我将管理楚家庄庞大产业的耐心与条理都用上了。
每一份清单都列明细则与依据,每一次协调都提前备好方案,遇到阻力时,或据理力争,或灵活变通,必要时刻,才持雪薇令牌或请示她本人决断。
数日下来,原本可能出现的混乱与推诿被降至最低。
连负责库房、向来以苛刻着称的一位老执事,私下都对人嘀咕:“雪霁峰那个叫厉飞的小子,办事倒是滴水不漏,账目清楚,要求合理,比有些内门管事的还老道。”
这一日傍晚,我将最终的物资分配方案与行程路线图呈给雪薇过目。
地点不在寒玉殿,而是在她洞府外一间用作书房的静室。
窗外暮色渐合,远山如黛,室内几颗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雪薇仔细翻阅着厚厚一沓玉简,室内只闻玉简轻触的微响。
她看得很慢,时而停顿,时而以神识注入些许修改意见。
我静立一旁,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
褪去了白日处理公务时的绝对威严,此刻的她,在珠光侧映下,面容线条显得柔和了一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她身上那缕冷香,在静谧的室内愈发清晰。
“这里,”她忽然点出一处,“通往‘沉鳞渊’的备用路线,你标注需经过一片‘迷踪海雾区’,虽能避开已知的几处海兽巢穴,但雾中神识受阻,易失方向。为何选此?”
我早有准备,上前半步,指向摊开在桌上的海域图虚影(以灵力幻化):“长老明鉴。迷踪海雾确有风险,但弟子查阅近五次秘境开启的记录,发现此雾区出现规律与当时天象有关。根据目前观测,秘境开启前后三日,正是东海‘星璇流’减弱期,东南风盛行,会将雾区核心向北推移约百里,边缘变薄。我们若掐准时机,从这片‘相对稀薄带’快速通过,风险可控,却能节省至少半日行程,且完全避开‘铁甲狂鲨’与‘毒刺水母’群的常规巡游路线。这是星象记录与海流图,请长老过目。” 我又递上一枚专门整理的玉简。
雪薇接过,对照着海图与星象记录看了一会儿,眼中闪过一抹了然与赞许。
“心思缜密,连天象海流也考虑进去了。不错。”她提起灵笔,在方案上做了确认的标记。“便依此策。你考虑得很周全。”
这句“考虑得很周全”,比之前的“尚可”分量又重了许多。我能感觉到,她对我的信任,正从“可用”,逐渐转向“可倚重”。
就在这时,静室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停在门口。是土根。他每日这个时辰,会例行汇报外围警戒安排。
“长老,属下土根禀报今日……”他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来。”雪薇头也未抬,目光仍落在海图上。
土根推门而入,看到室内情景——雪薇坐在案后,我站在她身侧不远,两人之间仅隔着一张书案,案上铺满玉简舆图,明珠的光晕柔和地笼罩着这一小方天地,气氛专注而……有种难以言喻的协调感。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和雪薇专注的侧颜间迅速扫过,喉咙似乎动了动,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恭谨表情。
雪薇听完他简短的汇报,只淡淡道:“知道了。按既定安排执行即可。下去吧。”
“是。”土根躬身,退了出去。自始至终,雪薇没有抬眼看他,也没有让我回避。我就那样自然地站在她身侧,参与着核心的筹划。
门重新关上。
土根离开时,步伐似乎比往常更沉一些。
我眼角的余光,甚至能瞥见他转身瞬间,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阴郁与压抑。
他被隔绝在了这重要的筹划环节之外,只能汇报些例行公事。
这种无形的隔离,比直接的斥责更让他无力。
他无法质疑,因为这是我的“职责所在”,是雪薇的“信任赋予”。
静室重新恢复了宁静。
雪薇似乎并未受这个小插曲影响,或者说,她根本不在意。
她指了路线图上另一处,开始与我讨论可能遇到的灵力乱流应对细节。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星辰渐次浮现。
明珠的光晕里,我和她的影子偶尔交迭在墙上,又分开。
我们低声交谈,争论某个细节,又达成一致。
这一刻,没有土根,没有那些龌龊的过往,只有对即将到来的秘境之行的全神贯注。
我甚至有那么几个恍惚的瞬间,仿佛回到了楚家庄的书房,与我的妻子并肩处理着庄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