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啊啊啊……”

“塔要塌啦!”

“等等贱奴啊……”

“贱奴不想变肉饼啦……”

方塔倒塌的轰鸣和联军女奴四散奔逃的尖叫穿透战场上的尘雾。

城墙上残存的抛石机已经在各自的“数学家”的指挥下,针对性地攻击方塔的底座,以求迅速毁掉这些威胁巨大又脆弱的目标,而联军一方也反应过来,让所有投石车集中轰击城墙上的塔楼,阻止对方的拆塔行动。

在这片石弹你来我往的风暴中,那些身处方塔内对着城头放箭和聚拢在方塔四周无命令不许擅自跑开的战奴最为紧张,生怕城头上扔出的石弹精准砸到自己所在方塔的塔底,把自己活埋在瓦砾之下。

但正位于其中一座方塔底部的盖德蹲在地上专心致志地绘画着法阵,一点都不担心忽然天降一发石弹砸穿方塔的外墙,滚进来把自己碾成肉饼。

可守在他身边的埃厄温娜就没有他这份气定神闲,重新穿上比基尼战铠并手握巨剑的冰蛮母马聆听着塔外战场上纷乱的各种声音,紧张的视线从身旁的主人和方塔的出口之间来回游移,毕竟身处方塔底层,她无法看到外城头城下的对射情况,不知道有没有石弹朝这座方塔砸来。

在这种不安的煎熬下,埃厄温娜终于忍不住开口提醒仍沉迷画法阵的主人:“主人,我们还是离开这里吧,就算贱畜这么强壮,也无法保证像在那次雪崩中护您周全。”

“埃娜,你这么关心我,我真是开心。”盖德闻言报以半玩笑的回答,可他握着短法杖绘画法阵的速度却没慢下来,“不过这是我答应了杰克的活,要是半途而废,我就很难跟他交待了。再说这回跟雪崩那次不一样,我已经给你和自己加持了应急传送术,真出现危及生命的紧张事态,我们会被自动传送回营地里的,不用担心。”

“可是……”身为武技者的埃厄温娜还是不太放心,便听见盖德像打开了话匣子似的继续道:“不得不说,杰克在打仗方面挺厉害的。在一开始的石桥术攻城失败,发现冈兹城的城墙范围设有禁魔法阵后,就马上叫我来到前线指挥魔奴修起这些石头方塔。”

默默聆听的埃厄温娜自然看得出这种战术修改后为联军带来的优势,尤其是她爷爷那一辈的时候,部落参加过几次冰原部落联军的南下劫掠,活下来返回部落的人向其他人讲述着炎夏帝国的伟大之墙有多么可怕:进攻者必须想办法爬上那数十米甚至上百米高的城墙,在登上城墙之前只能使用靠数量撞运气的抛射,而炎夏人站在居高临下攒射更远更精准,还有拍板、悬锤、炽火胶、钩枪等各式东西收拾蚁附爬墙的进攻者。

“拉尔斯那边的反应也很快,感受到这些石塔的威胁后,就开始扔石弹拆塔,而且准头都不错。”盖德说到这里终于停下了手中的短法杖,然后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不过更妙的是,杰克连拉尔斯的这种反制都预判到了,这也就是我和你顶着塔倒被活埋的危险在这里画法阵的原因,只是我希望其他方塔里的魔奴能像我一样按时按需完成杰克的下一步预案。”

“啊?”埃厄温娜怔了怔。

盖德没作进一步解释,只是扭头看向守在旁边跟埃厄温娜一样老是看向出口、虽不是囚徒却恨不得马上逃离这里的百姬长吩咐道:“法阵完成了,通知你的人撤出去,你只有三分钟的时间。”

“咦?啊,遵命,大人!”如蒙大赦的百姬长急忙应了一句,便像一支离弦的羽箭那般站上通往方塔上层的楼梯,同时大声吆喝道:“快撤!姐妹们,快离开这里!”

“好耶!”

“终于可以走了!”

“啊,贱奴一会都不想多呆在这里啦!”

在看见其他方塔被砸塌和摔死活埋的姐妹后,她们跟埃厄温娜一样也想赶紧逃离这里,只是临阵脱逃的下场是罚作母猪,若是在平时还能让自己的父亲和丈夫花钱把自己赎买,长回四肢重新变回女奴。

可如今身处战场,远离家乡,想要被赎买得等战争结束被带回家乡才行,而在这之前很可能因为军队缺粮就把自己宰杀了,只好硬着头皮坚守岗位,祈求第一女奴的保佑。

很快方塔上层就响起一片战奴的欢呼和她们铁靴踏在石级上的急促脚步声,在同时一刻,盖德双手拍在画好的法阵上,伴随着一段抑扬顿挫的吟唱后,组成法阵的线条与图案顿时绽放出耀眼的黄光,随后保持着孩童模样的炼金师牵起埃厄温娜的纤手:“我们也该走了。”

“遵命,主人。”埃厄温娜终于松了口气,这随时有石弹砸进来的方塔,她真是一秒都不想多呆,哪怕盖德给她作了保证也是如此,毕竟她当冒险者的时候,见得太多施法者和神职者的队友在施法时信誓旦旦,然后各种出意外。

走出方塔后,看着天空中仍旧大量飞来射去的羽箭和石弹,埃厄温娜连忙收起巨剑,重新举起背在背上的塔盾护住自己和盖德。

回头看着从方塔底部出口急匆匆涌出的战奴,盖德感慨道:“论魔法和炼金术,我在比杰克在行,但论打仗,他比我在行。”

埃娜听着主人侃侃而谈,但似乎又什么也没听到,只是咬着嘴唇。

对于那位小杰克阁下,她的认知很简单,年轻,专情,待人和善,善待女奴,也是盖德的好朋友,虽然目前还没有耀眼的成绩而备受领主们的质疑,但不是她连女奴都不是的母畜可以随意置喙的人物。

所以她不喜欢这样——不喜欢自己的主人,自己的男人,常常在言语里提起另一个人,语气尊敬,言听计从,奉为圭臬,甚至有点到了崇敬的程度。

哪怕盖德对自身的情绪毫无察觉,哪怕小杰克是个男人。

不过盖德并不知道自己的女奴那些奇怪的念头,他握着胸前的传讯护身符不断闪烁,聆听着里面偶尔蹦出一句甜美的女声,向他报告某座方塔的法阵完成,然后他抬头眺望冈兹城的城头,想寻找拉尔斯的身影:“来吧,拉尔斯。实力等级不如我的同行,让我看看这回你要怎么破解杰克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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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装填!”刚刚拽下操纵杆把又一颗石弹射出去的拉尔斯来不及观察被瞄准的方塔是否被命中,就催促周围的女奴们赶紧往投弹篮内装填新弹药。

“快,把下一颗石弹搬过来!其他人来推抛石机转向!”丈夫的声音在嘈杂的战场上几乎被淹没,但伊莲娜还是听清了他的命令,忍着左臂传来的剧痛,指挥卫队战奴们继续推动抛石机转向下一座方塔。

现在冈兹城伯爵才有缓口气的空闲,他伸手抹去肩侧的一团什么东西,然后才发现那是一颗带着半拉脸皮的眼球,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浓重的血腥气从鼻腔里面爆发开来,几乎让他窒息,不得不用力抓住身前的投石机才能稳住自己,然后才注意到自己早就身处一片血海里。

应该就是在他集中精神对付那几座塔的时候,联军投石机的几颗石弹也砸在几米外的塔楼顶层边缘上,只不过全神贯注的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这擦肩而过的死亡——身处禁魔法阵范围内,他身上所有本该自动触发防御法术为他挡下攻击的魔法物品现在只是一堆漂亮的装饰品。

至少十几个女奴死在那里,十几块被投石撕裂的尸体,七零八落的分布在拉尔斯的视线范围内,有手有脚,还有看不出是什么的碎肉,仿佛开了个露天的肉铺。

血水从更多的被箭矢穿透的肉体中喷涌,在城墙的石砖上流淌成为一条条的小溪,渗透出深重的暗红色,恍若刚刚下了一场血雨,地上都是血色的污泥。

拉尔斯下意识摸出一个瓷瓶,想倒出里面的魔力嗅盐给自己缓和精神,但随即意识到它在此地不能起效,只好又花了几倍于保持站立的力气,才压下腹中翻滚的呕吐感。

他不是没见过死人,他炼金术实验出意外引发爆炸导致的死伤,他搞阴谋导致被谋杀被害死的人,比平民一辈子见过的都多,但这种成批成量的屠宰,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这就是真正的战场吗?

跟拉尔过去只在小说史书和剧场中看到的“战争”截然不同,而且哪怕他的战场经验非常缺乏,也能看出联军这种在城外筑起高塔,居高反射城墙的方法是非常有效的,但他已经找到反制办法,只要坚持下去就能逼退联军。

可就在这时,一阵异样的轰隆声从东面传来。

那声音不同于方塔被石弹击中时的脆裂炸响,而是一种低沉、持续的轰鸣,如同山体滑坡时巨石滚落的闷响,又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垂死呻吟。

“主人,又一座倒了!”伊莲娜兴奋地尖叫起来,用还能抬动的那条柔荑指着东面第三座方塔的方向。

周围的女奴不管是忙着用弹药夹搬运石弹,还是在推动推杆调整抛石机的方向,都纷纷发出欢呼,仿佛胜利已经在望。

没有跟着欢呼的拉尔斯放下刚刚捡起的铅块,抬头望向那座正在倒塌的方塔,顿时瞳孔骤缩。

那座方塔确实在倒,但它不是在底部被摧毁后开裂坍塌,而是整座塔身保持着完整,像是一棵被伐倒的巨树,朝着冈兹城城墙的方向缓缓倾覆。

“不对,那不是被我们击中造成的倒塌!”随着拉尔斯这一嘶吼,塔楼顶层的欢呼声戛然而止,包括伊莲娜在内的女奴们纷纷扭头看向他,一双双颜色各异的美眸露出不解的眼神。

“主人说得对,那座方塔不对劲!”伊莲娜能当上一位伯爵的奴妾,自然也不是等闲的战奴,很快意识到诡异点:之前的被抛石机摧毁的方塔,在倒塌时内部都会传出联军战奴的尖叫,而这座方塔没有,甚至它在倒塌时原本聚集在塔顶放箭的联军战奴早已不见踪影。

“第三段城墙的人,快离开那里!”威廉的吼声从另一座塔楼传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聚在那一段城墙的守军战奴哭喊着朝城墙两侧逃去,然而如今城头各处都是人挤人的状态,一时之间哪能跑开,于是一些不愿被砸成美肉饼饼的战奴绝望地翻过女墙跳进护城河,或纵身直接跳下城墙,赌第一女奴会不会让自己摔死。

方塔砸上了冈兹城的城墙。

岩石与岩石相撞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变缓,拉尔斯看到岩石在撞击点上如水波般漾开一环环的涟漪,岩石拱起,落下,然后在下一个瞬间炸碎成无数的碎末,将所有没能及时远离此地的健美肉体统统撕碎,化作飞溅的血肉。

然后才是仿佛要穿透耳膜的巨大轰鸣,一切的声音都听不到了,只能感觉到脚下猛烈而来的力量,整个城墙都在不堪重负的颤抖,像是发生了一场巨大的地震!

到了这一刻,拉尔斯终于理清了联军或者说杰克今天的攻城思路,他所有的反击行动都在对方的计算之内,甚至他不能不按照杰克的想法来做出相应的反击——因为当那些方塔在护城河边筑起来的那一刻,摧毁它们是他最好的选择,而造成这种被动的局面,正是他赖以保护冈兹城的禁魔法阵。

在石桥因禁魔法阵的作用而没法越过护城河的一刻,他和其他守军一样有了一个先入为主的印象:联军的魔法手段无法越过护城河,在成功摧毁第一座方塔后,他就下意识认定方塔的内部是空心的,它是脆弱的,只要破坏它的底部就会自行倒塌解体。

忽略立在护城河边的方塔仍处于可以任由联军的施法者施法影响,以及方塔的背面是守军看不见的视野盲点,可能无法及时发现联军施法者的某些行动。

现在烟尘散去,拉尔斯看见那座方塔并未像之前被摧毁的方塔那样粉碎解体,显然塔身内部的结构不知在什么时候被改变了,足以承受自身重量和这轮倒塌的冲击而不解体。

现在它稳稳地架在护城河上,一端连着对岸的联军方阵,另一端搭在冈兹城已经被砸出一个大豁口的城墙上,变成了一条“石桥”。

值得庆幸的是冈兹城的城墙质量足够好,没因为这一击被砸塌一大段,否则情况更加不妙。

“通道已成,冲上城墙!”联军方阵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之前聚集在方塔四周跟城头守军对射的联军战奴们如潮水般钻进方塔因倾倒而变成一个通道入口的底部,沿着这条临时搭建的攻城桥朝城头冲来。

她们收起了长弓战弩,换成盾牌和长剑,铁靴踏在原来是方塔墙壁的石板上发出的沉重轰鸣都传递到塔体外面。

“弓箭手!射箭!阻止她们!”威廉声嘶力竭地命令,第三段城墙上残存的持弓战奴纷纷探身射击,羽箭如雨点般落向护城河岸边,逼得许多联军战奴将手中的盾牌高举过头,大部分羽箭射在盾面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全钉在上面变成了新的装饰,只有少数从两面筝形盾之间偶尔露出的缝隙中钻过,才有可能扎进底下那些娇嫩的美肉。

虽然有些联军战奴中箭倒下,消失在其他涌进临时石桥里的同伴的脚下,但这点伤亡无足轻重。

但对于那些已经钻进临时石桥内的联军战奴就没办法了,这座倒塌的方塔如同之前的双方对射时那样保护体内的联军战奴不受守军的羽箭伤害。

“预备队!把第三预备队给我调上来!其他预备队做好准备,随即按预案登上各自负责的城墙段!那些北方佬肯定不会只推倒一座塔来攻城!”威廉的吼声在硝烟弥漫的城墙上回荡,他铁青着脸转向身边的旗号兵,“传令下去,让被石塔砸到的那第三段上的守军先堵住,坚持到第三预备队上来,快!”

旗号兵拼命挥动手中红蓝相间的信号旗,向城下的预备队营地传递着紧急命令。

而营地中看见信号旗变化的百姬长马上转身朝盘腿坐在地毯上的战奴吆喝发令,后者纷纷起身抓起武器跟随着百姬长跟楼梯的大门快步跑去。

而第三段城墙上还活着的战奴只要没被刚才砸下来的那一下吓傻的,都被幸存的旬女踢醒,聚集到变成临时石桥的塔顶缺口,颤颤巍巍地握着武器望着从“桥底”组成盾墙正在冲上来的联军战奴。

“该死的,得尽快摧毁它,否则她们会源源不断地涌上来。”尽管自战斗开始以来就被杰克玩弄于鼓掌之中,但拉尔斯不打算就此放弃,再次低头计算配重箱内的铅块所需数量,嘴巴也不忘指挥卫队战奴们调整抛石机的角度,“快,向左转!先转个十八度!”

“都动起来!这关乎我们的生死!”伊莲娜的左臂已经几乎抬不起来了,虽然进行了简单的包扎,但那支穿透盾牌和手甲的羽箭的箭簇仍埋在肉里,鲜血将包在前臂上的绷带都染成暗红,却仍咬牙右手举起盾牌护在拉尔斯身前。

“石弹来啦!”四个匠奴联手抬着夹石器,哼哧哼哧地把石弹放进投物篮,而不负责举盾掩护同友的卫队战奴们则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推动扶杆,让抛石机一点点转向,直至对准那座倒塌方塔形成的那座临时石桥。

抛石机原本瞄准的是刚才方塔尚未倒塌时的位置,现在目标从塔身的底部变成了斜搭在半空的塔身,弹道计算完全不同,配重也需要大幅调整。

拉尔斯双手飞快地扒拉着配重箱里的铅块,汗水混着血水从他的额头滑落。

第三预备队还在塔楼里跑楼梯,拉尔斯还在计算配备,可第三段城墙上的守军战奴已经与冲上来的联军战奴绞杀在一起。

剑刃与盾牌碰撞的铿锵声、受伤者的惨呼、临死前的诅咒、钢铁刺入肉体的闷响,混杂成一片喧嚣。

“顶住!别后退!预备队的姐妹很快就到!多坚持一会!”一位男性百姬长嘶声怒吼,挥舞着长剑亲自顶在临时石桥的出口,身上的板甲已经有七八道深深的剑痕,腰部的板甲缝隙因一把成功扎进去的长剑而不断渗出血水,左肩上的肩甲也被削去一半,露出下面被斩至滚边翻开的锁子甲袖。

他的身边不断有战奴倒下,又在他的影响下不断有新的身影从后方填补上来,用身体、用盾牌、用一切可以用的东西去阻挡那源源不断涌上来的敌人。

然而这只是第一座被定向倒塌的方塔,第一座临时石桥产生的效果。

“算好了!”拉尔斯又从配重箱里扒出一堆多余的铅块时,重新抬起头的他的朝仍然矗立在护城河边的方塔眺望——既然杰克想出利用定向倒塌的方式把已经改变了内部结构的方塔变成石桥,那么他为什么不多弄几座石桥,更好地发挥联军的兵力优势呢?

随后看见新情况的拉尔斯不由得心中一紧——他的推测成真了。

这一回由于角度的问题,他总算可以清楚地看那些方塔顶层已经找不到哪怕一个联军弓箭手的身影,方塔其他楼层的射击口也不再有羽箭射出,似乎之前进驻塔内的战奴已经全部撤出,

“它们也要倒了吧……”拉尔斯苦笑道,仿佛是回应他的预感,东面第二座方塔开始倾斜,塔身底部并没有受到任何石弹的冲击,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根部推搡,整座塔保持着完整的形态,缓慢而坚定地朝着冈兹城城墙的方向倾倒。

“第七段城墙的部队注意闪避,保存自己!所有预备队登城”威廉的吼声从另一座塔楼传来,但这一次守军的反应比之前快了许多。

注定要被方塔砸到的第七段城墙上的战奴们不等命令就开始向两侧疏散,奈何城墙上本就拥挤,哪能说撤就撤,于是还有些恐惧到极点的战奴翻过女墙跳进护城河。

相似的一幕再度出现,岩石碎裂的巨响、城砖崩飞的脆响、人体被碾碎时那种令人牙酸的闷响,再度交织成一首死亡的乐章。

烟尘如同灰色的巨浪向四周席卷,吞噬了那段城墙上所有来不及逃离的身影。

不过这一回有所不同的是聚集在这座被定向倒塌的方塔四周的联军战奴不等烟尘稍散,就涌进塔底的缺口,朝被砸出巨大豁口的城墙涌来。

看到这里,拉尔斯又低头确认了一次瞄准标尺的位置,然后拉下操纵杆。

配重箱轰然坠落,抛杆划破空气发出低沉的呜咽,投弹篮内的石弹腾空而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着横在第三段城墙与护城河边上的第一座石桥的中段呼啸而去。

伊莲娜和卫队战奴们视线都追随着那颗石弹,如果这一发能够像之前击毁方塔那样把石桥砸碎,那么联军战奴的通道就会被切断,已经冲上城墙的那些人就会变成瓮中之鳖,守军就能重新夺回那段城墙的控制权。

石弹精准地砸在石桥的中段,可预想中石桥碎裂崩塌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石弹撞击在方塔外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溅起一大片碎石和烟尘,石桥上有好几块石板从侧面脱落,坠入护城河中激起巨大的水花。

但整座石桥的主体结构依然稳固地架在护城河上,它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倒塌。

“女王港万岁!冲啊!”已经涌进石桥正冲向墙头的联军战奴看不到这番攻击,而在岸边等待进入石桥的联军被这一击吓了一跳,但发现石桥没有塌之后,反而士气大振,更加疯狂地涌进石桥。

“唉,我早该想到的……”拉尔斯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无力感,既然杰克都预判到他用抛石机反击方塔,那么方塔在被改造成石桥时,也自然考虑到必须承受抛石机的攻击,至少在足够多的士兵冲上城头夺下一段城墙的控制权之前,不能被抛石机发射的石弹所摧毁。

“主人,再试一次吧,这一回可以的!”察觉到丈夫变得沮丧的情绪,伊莲娜焦急地鼓励他,还指挥匠奴继续搬运石弹,“你们别愣着,快把新的石弹装上去!”

拉尔斯咬了咬牙:“对,继续装弹,攻击并非没作用,只是要多砸几次!”

匠奴们再次合力拿起夹弹器,从地面抬起一颗石弹,气喘吁吁地塞进投弹篮,而卫队战奴们则跑去把投杆重新压下,让配重箱复位。

第二颗石弹呼啸而出,精准地砸上一颗石弹命中的地方,其造成的效果比上次好了一些,更多的石板从桥身脱离坠入护城河,而更多更长的龟裂细纹从被砸中的地方向四周扩大,似乎只要再多挨上一两颗石弹,它就会彻底断开坍塌。

“哦,不,第一女奴保佑!”一个护卫战奴用手指着一个方向失声惊呼。

伊莲娜和拉尔斯随即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又有一座方塔开始向城墙这边倾斜。

这一次,那段城墙上的守军见状马上疏散,比前两次跑得更加干净利落,只有几个倒霉的战奴在逃离时被飞溅的碎石击中,倒在地上惨呼不止。

当方塔砸出豁口后,之前疏散的守军在百姬长的率领下又很快回来,把从化作石桥的方塔中冲上来的联军战奴堵住。

然而拉尔斯没有为此感到丝毫庆幸,现在岸边还有五座方塔矗立着,它们晚些时候也会倒塌过来变成新的攻城通道。

第一条石桥上已经有数十联军战奴涌上了城墙,与终于赶到第三预备队展开惨烈的肉搏;第二条石桥还在豁口玩推挤比赛,联军一时冲不开守军的阻挡。

第三条石桥还在烟尘中若隐若现,联军战奴才刚从底部缺口涌入……而抛石机对这些临时石桥的破坏力有限,他需要更能一锤定音的手段。

“你们留下继续砸石头,直到把那桥砸塌为止!”拉尔斯跳下投石机,冲下塔楼的楼梯,同时伸手向腰包中摸去,当指尖触碰到他亲手打造的特殊形状的瓶体时,顿时安心了不少……起码这样的药水他炼制了三瓶,并且此时此刻都带在身上。

“主人,您要去哪?”伊莲娜焦急的嗓音和脚步声从身后追来。

“我亲自去毁了那些桥,你们坚守岗位就好了!”

发布者的碎碎念:棕色尘埃2不一定很好玩,但一定很好用,让我的机长每天报道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