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龙湾的奢靡,在这场风暴降临的前夕,达到了一种近乎末日狂欢般的癫狂顶峰。
傍晚时分,汪童元的私人连体大别墅内灯火通明,足以刺瞎人眼的巨大水晶吊灯将整个挑高的大厅照耀得如同白昼。
重金属音乐的震耳欲聋声在最顶级的音响设备中咆哮,几乎要将那几面巨大的落地窗防弹玻璃彻底震碎。
空气中弥漫着高档香槟发酵后那种略带腐败的甜腻气味、顶级古巴雪茄浓郁厚重的烟草香,以及十几个男男女女混杂在一起、因为酒精和药物而极度发酵的糜烂荷尔蒙气息。
汪童元太高兴了,他甚至觉得自己此刻就是掌控这座城市、乃至整个南方地下世界的神。
上百亿的海外资金对冲已经全部走完底层逻辑,那张通过几十个离岸账户精心编织的巨大黑网,已经在那个戴着面具的“陈诚”的手中彻底张开,并且完美地避开了所有国际反洗钱组织的雷达。
为了庆祝这“历史性的一刻”,他叫来了圈子里最核心的几个狐朋狗友,甚至砸下重金包下了好几个平时在荧幕上清纯可人的外围女星,在自家的客厅里开起了一场毫无底线的狂欢派对。
他端着一杯价值连城的路易十三,左拥右抱,名贵的真丝衬衫大敞着,脸色因为过量的酒精和极度的亢奋而泛着一种不正常的、近乎病态的潮红。
在狂欢的最热烈处,他一把推开身边正像蛇一样缠着他索吻的女人,摇摇晃晃地从口袋里摸出那部经过特殊加密的卫星手机,拨通了那个让他这大半个月来佩服得五体投地、甚至引为毕生知己的男人的电话。
“陈兄!你在哪儿呢?快过来!”汪童元对着电话大吼,声音里透着不可一世的狂妄与得意,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未来两人平分天下的宏伟蓝图,“今晚可是咱们的庆功宴!钱已经全部落袋,干干净净!还得是你啊,玩资本的就是厉害,从今往后这片土地就是咱们兄弟俩的后花园!快来,我给你留了最正点的货色,包你满意,咱们一起happy!”
电话那头,阿诚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波澜不惊的沉稳,带着完美的伪装和恰到好处的笑意,哪怕是在这最嘈杂的环境中,依然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从容:“汪少,你们先尽兴。最后几个离岸账户的尾巴我还要再扫一遍,确保万无一失。我大概半小时后到,今晚不醉不归。”
“哈哈哈哈!好!陈兄你办事就是他妈的靠谱!我等你,来了必须罚你三杯!”汪童元狂笑着挂断了电话,将杯中金黄色的酒液一饮而尽。
在这个瞬间,被狂妄和贪婪彻底蒙蔽了双眼的汪童元根本没有想到,这将会是他以“汪家大少”和“太子爷”身份在这个城市打出的最后一个电话。
陈诚不仅没有来,而且将陪他演的这场戏,完美、冷酷、不留一丝余地地演到了读秒阶段的最后一刻。
就在汪童元挂断电话不到两分钟,当他又搂起一个女人准备大肆蹂躏的时候,别墅二楼书房内的一个秘密专线电话突然发出了极其刺耳的、如同防空警报一般的红色滴鸣声。
这是他父亲贴身秘书的紧急专线。
在这个专线上,有着绝对的级别压制。
除非是天塌下来,或者是汪家到了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否则这个电话绝对不会在深夜响起。
汪童元脸上的狂笑瞬间凝固了,肌肉像是不受控制般抽搐了一下。
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冰水浇透脊背的不祥预感瞬间笼罩了他。
他猛地推开怀里的女人,甚至没顾得上穿好鞋子,踉跄着、连滚带爬地冲上二楼,撞开书房的门并死死反锁,颤抖着手抓起了那部红色的听筒。
“跑!!!”
电话里只有这凄厉到极点的一个字,声音极其压抑、急促,甚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紧接着,是一连串如同机关枪般绝望的指令:“上面直接越级下了死命令,特警和经侦特勤巡查组已经包围了你所有的产业!你的护照在三分钟前已经被全网注销,所有的钱庄账户、甚至连海外的那上百亿已经被国际刑警全面锁死冻结!老爷子也被纪委的人从重症监护室直接带走控制了!别问为什么,快走!车就在后门密道,去三号私人停机坪,立刻飞东南亚,永远不要回来!快!!!”
吧嗒。电话被单方面强行切断,只剩下令人窒息、也宣告着汪氏帝国彻底覆灭的盲音。
汪童元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的灵魂和力气。
他手里的路易十三高脚杯“砰”然砸落在昂贵的地毯上,碎玻璃四溅,割破了他的脚踝,但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被查了?怎么可能被查?!所有的资金对冲都是最隐秘的,所有的账本都在那张加密的储存卡里……
陈诚!是陈诚!
汪童元的瞳孔剧烈收缩,脑海中如闪电般劈过那张冰冷的、不带一丝人类感情的银色面具。
那上百亿的资金流向,那个他亲手从保险箱里拿出来交出去的底层密钥,那份让苏媚签下的法人授权书……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陈诚一手操办的!
那个刚刚还在电话里向他承诺“半小时后到”、陪他演戏演到最后一秒的过命兄弟,那个帮他把苏媚调教成一条只知道摇尾乞怜的母狗的“面具主人”,就是那个把他亲手推下万丈深渊的死神!
“陈诚——我操你妈!!!”
汪童元发出了一声困兽般的凄厉嘶吼,双眼瞬间充血,脖子上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
他疯狂地拉开抽屉,想要去拿那把纯金打造的勃朗宁手枪,想要立刻去把那个戴面具的混蛋碎尸万段,哪怕同归于尽。
但就在这时,窗外的夜空中突然亮起了令人目眩的红蓝爆闪灯光,极其沉重的军靴声、装甲车破除大门的轰鸣声以及急促的警笛声,已经将整个御龙湾彻底淹没。
没有时间了。一秒钟的耽搁,他就会彻底死在这里,被那些荷枪实弹的武警打成筛子。
汪童元死死咬着牙,牙龈甚至渗出了鲜血,眼底满是极度的怨毒、不甘与绝望。
他连一件外套都来不及拿,头也没回地撞开书房那一排书架后的暗门,在几个贴身死士保镖的拼死护送下,顺着阴暗潮湿的地下密道钻进了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轿车里,像一条丧家之犬般,在夜雨的掩护下疯狂逃向私人机场。
一场原本荒淫无度的庆功宴,顷刻间变成了警灯闪烁、满地狼藉的抄家现场。
这场惊天大案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在短短几天内彻底引爆了整个社会的新闻版面。
铺天盖地的报道如同雪片般飞满了所有媒体的头条,从电视台到各大网络门户,几乎二十四小时滚动播放。
新闻上,汪童元名下的那个表面光鲜亮丽、曾被无数人追捧的基金会,被彻底扒得连底裤都不剩——参与大规模洗钱、涉及境外黑帮灰产、买凶杀人、涉案金额高达百亿之巨。
而汪童元本人,更是被打上了“首犯畏罪潜逃、国际刑警红色通缉令”的致命标签。
紧接着爆出的,是那个真正引发政商两界大地震的核弹级消息。
汪童元那位原本高高在上、官居要位的父亲,因为包庇儿子从事如此大规模的经济犯罪活动、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被纪委专案组连夜带走审查。
一只盘踞长达二十年的“大老虎”,终于在这一场风暴中被连根拔起。
然而,在这场宏大的反腐打黑风暴中,让整个商界、吃瓜群众甚至无数普通百姓最始料未及、讨论度最高的,却是一个极其显眼、也极其刺目的名字——苏媚。
在官方通报的字里行间和各路媒体添油加醋的深度挖掘中,苏媚不仅被定性为汪氏基金会洗钱活动里面的“关键法人”和“核心资金操盘手”,更是被贴上了“汪童元地下情人”、“权色交易的牺牲品”的标签。
新闻里用大篇幅的文字,隐晦而又极具引导性地描述了这位原本履历光鲜、在商界有着“冰山美人”之称的高级女总监,是如何为了金钱、权力和无法填满的欲望,甘愿沦为豪门阔少的床榻玩物,甚至替其签下百亿黑金的生死状,最终走上违法犯罪的不归路。
一时间,苏媚成了一个千夫所指的“毒妇”、“贪慕虚荣的荡妇”,她的照片被印在各大报纸上,被永远地钉在了社会的耻辱柱上,遭受着数以万计的唾骂与网暴。
但在新闻彻底引爆的前二十四小时,在这个城市的某个隐秘的房间内,却爆发了一场近乎失控的激烈冲突。
“砰!”
阿诚一拳重重地砸在面前那张生锈的铁皮桌子上,巨大的力量直接将桌面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凹陷。
他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指关节因为极度的用力而渗出鲜血,双眼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几天几夜的熬夜而泛着可怕的猩红血丝。
他死死地盯着坐在对面的那个男人——那位在这个岗位上熬了快二十年、专门负责这起经侦大案的神秘督办。
“你他妈再给我说一遍?苏媚要躺枪?!”阿诚的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要将眼前之人撕碎的戾气。
那位督办叹了口气,斑白的鬓角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沧桑。
他夹着烟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面对阿诚那要杀人般的目光,他的眼神里透着一丝无奈、疲惫以及深深的歉意:“陈总,你冷静点。我是冒着违反纪律的风险,提前跑来给你透个底。这是上面连夜开会定下来的最终通报口径。新闻明天一早就会发,抓捕苏媚的最高级别拘捕令,已经批下来了,人现在可能已经在带回来的路上了。”
“我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阿诚猛地冲过去,一把揪住督办的警服衣领,巨大的力量直接将对方从椅子上生生拽了起来,“我把汪家所有的核心账本、你们查了十年都查不到的录音、证据,连带着上百亿的资金链一字不落地交到你们手上!我给你们铺好了通天的路,让你们能直接收网!我这辈子唯一的一个条件——就是保护好苏媚,把她从这件事里彻底摘出去!你们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
阿诚百思不得解,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仿佛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
他明明已经把所有的证据都完美地指向了汪童元,苏媚签那份法人代表协议的时候,他甚至故意在身上藏了微型录音设备,保留了苏媚拒绝签字、最终在绝境下被胁迫的完整录音。
那份录音足以在任何法庭上证明苏媚是处于“被非法拘禁、精神控制及非自愿状态下”签署的协议。
只要拿出来,苏媚最多只算个受害者。
为什么上面还要如此冷酷地让苏媚来顶这个雷?!
督办没有反抗,只是用力地掰开阿诚紧紧攥着的手指,缓缓整理了一下被揉皱的警服,语气沉重而残酷,字字诛心:“陈总,你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局里卧底了这么久,看了那么多的人性阴暗面,难道还不明白这背后的政治逻辑吗?”
督办转过身,指着窗外那座在夜雨中闪烁着冰冷霓虹的城市,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汪童元跑了!在天罗地网收网的最后一刻,有人给他通风报信,他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在特警的包围圈合拢前跑了!他老子在这个位置上经营了二十年,在这座城市里盘根错节的势力有多大、牵扯到的利益集团有多少,你比我清楚。现在上头要办这只‘老虎’,面临的阻力大得难以想象。想要走正常的法律程序将他们彻底定罪,需要极其漫长的拉锯战,甚至可能会被反扑。”
督办猛地转过头,盯着阿诚的眼睛:“可是现在,几百亿的资金被冻结,媒体已经闻风而动,公众需要一个交代,上面需要一个能迅速结案、平息舆论的‘成果’!更重要的是,需要一个借口去彻底封死汪家的退路!”
“所以呢?”阿诚的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窖,“所以你们就毫不犹豫地拉一个已经被害惨的女人出来当替罪羊?!”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督办也提高了音量,眼底闪过一丝痛苦,“汪童元跑了,他是第一主犯。在这个关键时刻,案子里必须得有一个够分量、有直接法律责任的人出来扛起这个案子的表面框架,堵住悠悠众口!苏媚是海外资金池的唯一法人代表,那份协议上白纸黑字签着她的名字,她又算是汪童元名义上的情人。只有把她推到台前,作为汪童元的‘同谋’和‘情人’进行定性报道,才能彻底将洗钱的罪名坐实,才能在表面上给足汪家老爷子背后那一派势力最后一丝‘政治体面’,让他们不得不放弃对汪童元的庇护!”
阿诚僵在了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听懂了。
在宏大的棋局面前,在那些关乎前途、稳定和权力平衡的考量面前,真相往往是要给政治妥协让路的。
苏媚,那个已经被他用最残忍的手段拉入地狱、又被他拼尽全力试图拽回人间的女人,那个已经千疮百孔的灵魂,成了这场权力博弈中最完美、最没有反抗能力的牺牲品。
“但是你放心。”督办看着阿诚痛苦到近乎扭曲的表情,放缓了语气,试图给予一丝安慰,“这只是媒体和对外口径上的策略,是做给上面和老百姓看的。专案组很清楚那些钱到底是谁的,也清楚苏媚是被迫的。等苏媚被带回来,我们会立刻将她转为‘污点证人’。她在这场案子里有重大立功表现,再加上你提供的那些录音,法院不会真的判她重刑,最多只是……名声毁了,社会关系断了,可能还要走个过场服几年缓刑。陈总,大局为重。”
“大局为重……”阿诚颓然地松开了手,往后踉跄了两步,跌坐在冰冷的椅子上,发出一声苦涩、悲凉到极点的惨笑。
他算计了一切,算计了汪童元的贪婪,算计了资金的流向,甚至算计了苏媚在绝境中的每一次反应,却唯独没算到那高高在上的规则与利益交换。
他原本以为除掉汪童元就能还苏媚一个清白的世界,就能为这场惨剧画上一个句号,却没想到,那份为了取信汪童元而让苏媚签下的协议,最终成了一条锁死苏媚余生的铁链。
命运的齿轮,总是喜欢在人最没有防备的时候,用最残忍、最暴烈的手段碾压而过。
在这个风暴即将席卷全城的前夕,苏媚正坐在她父母家那张铺着格子桌布、透着温馨气息的圆餐桌旁。
今晚是苏家难得的家庭聚餐。
餐桌上摆满了苏母精心烹制的家常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还有一锅炖了几个小时的老母鸡汤,热气腾腾,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苏老爷子虽然患有严重的高血压,但今天心情极好,甚至破例让老伴拿出了珍藏多年的一瓶好酒。
小女儿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手机正玩着游戏,不时发出银铃般纯真无邪的笑声。
而林然,这个算是亲手将自己的妻子送上魔鬼床榻的男人,此刻正衣冠楚楚、油头粉面地坐在苏媚旁边,扮演着一个完美的、事业有成的“好女婿”。
他一边满脸堆笑地殷勤给苏老爷子倒酒,一边满面春风、唾沫横飞地吹嘘着自己公司最近即将拿下的几个“大项目”。
“爸,您放心,我跟媚儿现在好得很,公司那边也不错,过两年我打算和媚儿再生一个,把您二老接过去一起住……”林然端着酒杯,大言不惭地描绘着虚无缥缈的未来。
一切都显得那么和谐,那么岁月静好。
苏媚安静地坐着,手里端着一小碗白米饭,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机械地咀嚼着。
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眼神空洞得可怕,仿佛是一具失去了灵魂的漂亮躯壳。
在经历了这半个月地狱般的调教、经历了那种身体在屈辱中沉沦的绝望,尤其是那晚签下法人协议、从那个本能的身体反应中完全堕落了,她的精神世界其实已经彻底崩塌了。
坐在这里,听着旁边林然那虚伪至极的笑声和令人作呕的吹嘘,她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一阵阵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她甚至已经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人间还是在地狱。
就在林然端起酒杯,准备向苏老爷子敬酒的时候。
“咚!咚!咚!”
门外传来了沉重、且毫不客气、仿佛要将防盗门生生砸烂的敲门声。
“大晚上的,这是谁啊?这么大火气……”苏母擦了擦围裙上的手,疑惑地嘟囔着走向玄关去开门。
门被拉开的瞬间,一股肃杀的冷风夹杂着走廊里的凉意灌了进来。
几名全副武装、神情冷峻的制服警察直接推门而入,皮鞋踏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走在最前面的是两名经侦大队的便衣,手里拿着一份盖着鲜红大印的文件。
原本充满欢声笑语的客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电视机里动画片的声音都显得格外突兀刺耳。
林然端着酒杯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一种本能的恐惧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苏老爷子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震惊与惊恐,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些不速之客。
“你们……你们找谁?”苏母吓得声音都在打颤,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
带队的便衣警官没有理会苏母,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扫过餐厅,最终死死地锁定在了苏媚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
“你是苏媚吗?”警官冷冷地问道,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苏媚缓缓放下手中的碗筷,眼神里没有一丝意外,甚至连一丝挣扎的波澜都没有。
从她签下那份文件的那一刻,从她决定在这场疯狂的游戏里将自己彻底献祭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只是她没想到,是在父母的面前。
她静静地站起身,声音平静得让人感到毛骨悚然:“我是。”
“苏媚,我们是经侦总队的。你涉嫌参与‘汪氏基金会’重大非法洗钱案、涉嫌职务侵占及巨额黑金转移。这是对你的刑事拘捕令。”警官毫不留情地展开手里的文件,亮出那个刺眼的红章,“现在依法对你进行抓捕,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跟我们走一趟。”
这句话一出,犹如一颗重磅核弹在苏家这几十平米的客厅里轰然炸响!
“洗……洗钱?!”苏母尖叫一声,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嚎啕大哭起来,“警察同志你们搞错了吧!我们家媚儿是正经上市公司的总监,每天早出晚归的,怎么会跟洗钱扯上关系!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长官,你们查清楚啊!”
客厅里的小女儿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和外婆的哭喊声吓坏了,扔掉手里的手机,“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林然此时已经彻底傻了。
他像个被抽去了脊椎的木头桩子一样呆立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汪氏基金会”?“洗钱”?拘捕令?这怎么可能!汪少不是手眼通天吗?汪少不是官二代吗?他不是黄向平那种人都不敢得罪吗?!
“带走!”警官一挥手,不容置疑地下达了命令。两名面容严肃的女警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抓住了苏媚纤细的胳膊。
“不准带走我女儿!”苏老爷子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满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颤抖着手死死指着警察,愤怒地咆哮道,“我女儿从小就清清白白,最守规矩!她绝对不可能犯法!你们肯定搞错了……”
话音未落,苏老爷子突然痛苦地捂住了胸口。
他的脸色由潮红瞬间转为可怕的紫酱色,眼睛向上翻白,喉咙里发出“咯咯”的骇人声响。
严重的高血压在这个极度刺激的瞬间全面爆发了。
“老头子!!”苏母撕心裂肺地惨叫着扑了过去。
“爸!”苏媚原本死寂的眼神终于出现了剧烈的恐慌和撕裂,她猛地挣扎起来,想要挣脱警察的手扑过去看望父亲,但两具冰冷的精钢手铐已经“咔嚓”一声,无情地锁住了她的手腕,冰冷的触感瞬间直达心底。
苏老爷子庞大的身躯像一棵被雷电劈倒的枯树般,重重地砸在地板上,撞翻了旁边的椅子,当场失去了意识。
“快打120!救护车!”现场瞬间乱作一团,一名警察赶紧拿出了对讲机呼叫急救。
在救护车刺耳的警笛声和警车交织的混乱中,苏媚被强行押出了家门。
在被塞进警车后座的那一刻,她回过头,隔着滂沱的夜雨和警车的玻璃,看着被抬上担架、带着氧气面罩生死未卜的父亲,听着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以及屋子里那个吓得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还不明所以的懦夫丈夫。
冰冷的雨水打在车窗上,苏媚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她知道,她的人生,她的家庭,她所有的尊严和骄傲,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成了齑粉。
救护车呼啸而去后,屋子里只剩下一片狼藉。林然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样瘫软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直到这一刻,他依然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他的大脑在疯狂地运转,试图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来安慰自己。难道是汪童元真出什么事了?
不行,他必须搞清楚!他必须找汪少问个明白!
林然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手忙脚乱地拿起苏媚的手机,因为双手颤抖得太厉害,手机甚至掉在地毯上好几次。他拨打汪童元的私人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连续拨打了十几次,换来的全都是冰冷的机器女声。林然彻底慌了,冷汗浸透了他的衬衫。他开始疯狂地翻找通讯录,给黄向平打电话。
电话没有被接通,不知道什么时候早都被拉黑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像毒蛇一样死死缠上了林然的脖子,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连滚带爬地冲出家门,开着车像疯子一样,在暴雨中连闯了三个红灯,冲向了市公安局。
在市局宽敞却冰冷的办案大厅里,林然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打听。直到碰到一个负责这个案件的警察,才对他告知了案件的大概情况。
汪童元已经跑了!
就在今晚,他名下所有的资金全部被查封冻结,他老子已经被纪委带走双规了!
现在全国、全世界都在发红色通缉令抓这个家伙!
汪家彻底倒了!
轰——!
林然的大脑像是被一柄万吨重锤狠狠地砸中,耳朵里只剩下高频尖锐的耳鸣声,眼前一阵发黑。
“跑……跑了?那、那有我老婆什么呢……”他结结巴巴地问道。
“你老婆?”民警的眼神里充满了一种极其复杂的鄙夷与怜悯,“新闻估计马上就出来了,你老婆是汪童元洗钱案的头号法人代表,而且还是汪童元长期包养的地下情人!整个案子里百亿的黑账,全都是你老婆签字过手的!汪童元跑了,她现在就是头号主犯!”
民警说完,摇了摇头,像躲避一堆发臭的垃圾一样,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走廊。
长长的走廊里只剩下林然一个人,死寂得能听见头顶白炽灯管发出的滋滋电流声。
汪童元跑了。基金会倒了。洗钱主犯。地下情人。
这几个词像是一把把锋利且带锯齿的钢刀,将林然那些为了性福的春秋大梦,活生生地绞成了血肉模糊的肉泥。
他本来就只是想让老婆满足一下他的绿帽癖这么简单,谁曾想他把老婆推进了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
而他林然做了什么?
是他,亲自看着妻子,就这样一步步沦陷了;是他,在这大半年里,即使一开始是有一些作为丈夫的心痛和愧疚,但是越到后面甚至反倒慢慢地每次都有点期待,他也很乐于给妻子保养的性感动人的样子,将她送到汪童元的住处!
这一切的灾难,一切的毁灭,都是他亲手造成的!
“啊——!!!”
林然突然像是一头濒死的野兽,双膝重重地跪倒在公安局冰冷的瓷砖地上,发出了一声凄厉、绝望到极致的嘶吼。
他猛地抬起手,左右开弓,“啪!啪!啪!”重重地扇在自己的脸上。
每一巴掌都用了十成十的力气,不过几下,他的嘴角就崩裂了,鲜血顺着下巴流了下来,脸颊迅速红肿得像个充血的猪头。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痛,依然在疯狂地扇着。
“我真该死!我真他妈是个畜生啊!!!”
他一边疯狂地扇着自己,一边痛哭流涕,脑袋砰砰地往地板上磕,磕得额头血肉模糊。
确定这不是一场梦之后,心中那种排山倒海般的懊悔、自责和恐惧,彻底摧毁了他的理智防线。
他的妻子成了一个身败名裂、可能要面临无期徒刑甚至死刑的替罪羊;他的老丈人现在躺在ICU里生死未卜;他曾经美满的家庭,因为他的变态、懦弱和无耻,变成了一片血淋淋的废墟。
可是,在这冰冷的走廊里,除了他自己那响亮的巴掌声和凄厉的哭喊,没有人会同情他,也没有人能改变这已经彻底崩塌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