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广韵那张原本清丽绝伦的脸,此刻涨得通红,如同晚霞烧过白玉。
她在我冰冷的目光注视下,先是无措地看了看我,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跪伏于地、身躯微颤的玄悦,眼神复杂难明,有惊慌,有懊悔,或许还有一丝被当众揭穿的羞愤。
但最终,她什么辩解的话都没说,只是抿紧了嘴唇,将手中那半截伪造文书紧紧攥住,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默默地走到玄悦身旁,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不合身的军官服,然后,同样缓缓地、姿态标准地屈膝跪下,与玄悦并肩。
低下头的瞬间,她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地传入我耳中:“罪妇公孙广韵,伪造令信,蛊惑同僚,险些酿成大祸……愿受殿下一切惩处,绝无怨言。”
以退为进。
好一个“绝无怨言”。
她吃准了此刻我没有确凿证据证明她与玄悦之外还有更深勾结,也吃准了此事虽恶劣但毕竟未遂,更吃准了我此刻首要目标是稳定局面、将母亲送回朝歌,而非在野外大肆清算后宫。
她这番看似认罪伏法、实则将皮球踢回给我的姿态,反倒让我一时不好发作重惩。
狡猾的女人。
我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中的寒意让她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你,先和玄悦一起跪着。好好想清楚,待会儿该怎么跟本王解释。” 我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公孙广韵的头垂得更低。
不再理会这两个愚蠢又麻烦的女人,我转过身,目光扫过另一边依旧保持高度戒备、但脸上惊魂未定的秦绯云、陆乘风、雷昭等人。
“秦绯云,陆乘风,雷昭。” 我点名,语气稍缓,“尔等今日,虽行事鲁莽,陷自身于险地,但恪尽职守,不惧强权,敢于维护明令法度……做得不错。没有辜负韩玉、林坚毅、雷焕对你们的信任。” 这番话,算是给了他们一个定心丸,也是给这场荒谬对峙中唯一还算亮眼的表现定了性——是“忠于职守”,而非“对抗王命”。
秦绯云等人明显松了口气,连忙叩首:“谢殿下!臣等(末将)惶恐!”
我的目光随即落到那个此刻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龙镶近卫统领”身上。心头那股邪火又窜了上来。我几步走到他面前,他甚至不敢抬头。
抬起脚,不算很重,但足够羞辱地踢在他肩膀的甲胄上,发出“砰”一声闷响。他“哎哟”一声,歪倒在地,又慌忙爬起来重新跪好。
“蠢货!” 我骂了一句,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本王问你,你是如何当上这龙镶近卫统领的?嗯?连本王手令的真伪、笔迹都分辨不清?玄悦拿个东西给你看,你就信了?你的脑子是长在胳膊上,只会挥刀吗?!”
那统领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卑职……卑职愚钝!卑职只是……只是见是侍卫长大人亲自持令,又有印信文书……卑职万万不敢怀疑啊!卑职有罪!卑职该死!”
“你是该死!” 我冷声道,“但你的命,暂且记下。回去之后,自己卸了统领职衔,滚去国子监报到!本王会让人给你安排最好的经学、律学先生!什么时候把《大虞律》、《公文鉴伪》、《武经总要》给本王学通了,考过了,什么时候再想着重新披甲!学不通,就一辈子在国子监里给老夫子们磨墨吧!龙镶近卫,不要这等没脑子的蠢材!”
“是……是!谢殿下不杀之恩!谢殿下开恩!” 那统领如蒙大赦,又是连连磕头,虽然前程尽毁,但总算保住了性命。
处理完这个插曲,我转向一直默默站在我身后侧的雷焕和姬宜白。
两人的脸色依旧不好看,麾下出现如此纰漏(雷焕之女带队被卷入,姬宜白的葵组未能提前完全识破伪装),他们也有责任。
“雷焕,宜白。” 我语气平淡,“此地不宜久留。后续护送事宜,依旧由你们总领。秦绯云、陆乘风、雷昭所部,继续听你们调遣。务必确保……马车里的人,平安抵达朝歌。若再有任何差池,” 我顿了顿,“你们知道后果。”
雷焕和姬宜白肃然躬身:“臣等遵命!必不负殿下所托!”
安排完正事,我这才重新将目光投向那两个还跪在冰冷冻土上的女人。
“玄悦,公孙广韵。” 我叫她们的名字。
两人身体同时一紧。
“滚过来,” 我指了指我乘坐的那辆青篷马车,“上本王的车。”
这命令让两人都是一愣,随即眼中露出难以置信和更深的惶恐。上我的马车?这意味着什么?是更方便私下处置?还是……
她们不敢多问,更不敢违抗,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玄悦脚步有些虚浮,公孙广韵则勉强保持着仪态,但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手指出卖了她内心的恐惧。
两人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我身后,走向那辆平凡的青篷马车。
然而,就在我们即将登上马车时——
“月儿……”
一声哀婉、凄楚,却又仿佛蕴含着某种奇异力量的女声,从后方那辆沉默许久的黄铜马车内传了出来。是妇姽。
她的声音并不尖锐,甚至刻意放得柔和,但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无形的波纹,穿透铜壁,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耳边。
更令人心惊的是,那声音中蕴含的内力,竟让守护在黄铜马车旁的十几名宪兵、警察乃至秦绯云的部分亲兵,身形都不由自主地晃了晃,脸色发白,有些功力稍浅的甚至闷哼一声,几乎站立不稳!
她果然……即便落魄至此,一身修为也未曾完全荒废。
我没有立刻回头,只是脚步微微一顿。
“是月儿吗?” 她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仿佛母性般的温柔与期待,“我就知道是你……你终于来了。为什么……不来看看我?哪怕,只是到车边,让为娘……再看你一眼?”
我缓缓转过身,面向那辆巨大而冰冷的铜马车。车窗的绒帘紧闭,但我仿佛能感受到后面那双眼睛,正透过缝隙,死死地盯在我身上。
心中早已冷却的某处,似乎又被这故作姿态的温情话语刺了一下,但旋即被更强烈的冰冷与厌恶覆盖。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有丝毫笑意的弧度,声音清晰地传了过去,确保她能听清每一个字:
“看?还有什么可看的?夫人。”
我特意加重了“夫人”二字,而非“母亲”或任何其他称呼。
“本王亲自前来,是为了确保这场闹剧不会演变成更大的笑话,是为了让你——大虞的逆妇姽——能够被‘公平、公正’地押解回朝歌,接受国法与军规的审判。而不是因为什么可笑的旧情,或者……你臆想中的母子情深。”
马车内沉默了一瞬。随即,妇姽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更浓的哀怨与控诉,内力激荡,让靠得最近的几名女兵都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月儿……你好狠的心呐……就算为娘有千般不是,万般过错……难道,连到马车边上来,陪我说几句话……都不肯吗?你就这么……怕我?”
怕你?
我心中冷笑。到了此时此刻,她还在试图用这种情感绑架和拙劣的激将法。
“不敢。” 我回答得干脆利落,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讥诮,“夫人手段高超,心思难测。本王身系天下,不得不谨慎些。万一夫人‘一不小心’,又像在舒城那样,‘情难自禁’想要‘亲近’本王,身边又恰好没有刘骁那样的‘忠仆’拦着……本王岂不是又要担上一个‘不孝’或‘遇刺’的污名?”
这话可谓刻薄至极,直接撕开了她最不堪的伤疤。
黄铜马车内,再无声息。只有那无形内力带来的压迫感,似乎在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的冰冷。
我不再看那马车,对身旁脸色煞白的玄悦和公孙广韵冷冷道:“还愣着干什么?上车!”
两人不敢再耽搁,慌忙跟着我,登上了那辆看似普通、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青篷马车。
返回朝歌的路,在龙镶近卫真正精锐(由沈铁山率领的后续部队已悄然接管外围)的拱卫下,变得异常平稳,却也异常沉默。
青篷马车内,空间本就不甚宽敞,此刻更因三个人的存在而显得逼仄压抑。
我靠在铺着软垫的车厢壁上,闭目养神,实则心中思绪纷杂如窗外快速掠过的、逐渐清晰的景物。
对面,玄悦和公孙广韵并肩坐着,两人都竭力挺直背脊,维持着基本的仪态,但微微低垂的头和紧紧交握放在膝上的手,暴露了她们内心的紧张与不安。
我能感觉到两道目光,时而偷偷瞥向我,时而迅速移开,欲言又止。
玄悦的目光里,除了惶恐,更多的是某种倔强的不甘和破罐破摔的沉寂;公孙广韵的眼神则更为复杂,羞惭、懊恼、算计,或许还有一丝未散的侥幸。
我很想说些什么。
斥责玄悦的愚蠢与僭越,质问公孙广韵的胆大包天与后宫干政的野心,甚至……剖析一下她们行为背后那可笑又可悲的动机。
但话到了嘴边,看着她们那副满脸通红、如同等待最终判决的囚徒般的模样,又觉得索然无味。
说什么呢?
公孙广韵的那点心思,如同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
薛敏华或许还能端得住,行事更讲究分寸和长久,但这位公孙家的才女,入宫时间短,心气却高,眼看着后位空悬,自己又有些宠爱,便迫不及待地想要扫清“障碍”。
妇姽即便废了,只要活着回到朝歌,就是一个巨大的变数,尤其她与我的特殊关系。
若能假借“王命”让她“意外”死在途中,死无对证,既能永绝后患,又能讨好(或至少不触怒)军中那些恨妇姽入骨的势力,还能在玄悦这里卖个人情……一举多得,算盘打得不可谓不精。
可惜,她高估了自己的手腕,低估了秦绯云那些人的原则,更低估了我对全局的掌控。
至于玄悦……她的动机反而更“纯粹”些。
合肥的血仇,玄家子弟的枉死,昔日被软禁折辱的怨愤……这些情绪如同毒藤,缠绕着她的理智。
她对我的忠诚毋庸置疑,但也正因为这份忠诚,让她觉得自己有责任“替”我处理掉这个让我蒙羞、让将士流血的“污点”。
愚蠢的忠诚,有时候比刻意的背叛更可怕。
但,这些现在都不重要了。
我总不能真把她们两个拖出去砍了,或者废为庶人。
玄悦跟了我六年,出生入死,功劳苦劳都有;公孙广韵背后是逐渐抬头的辽东士族,当初的公孙家虽然确实是个战五渣,但如今的他们在稳定北方、推行新政上也出力不少。
敲打,震慑,让她们知道厉害,就此收手,也就够了。
更深层的清洗,现在还不是时候。
马车终于驶入了朝歌巍峨的城门。
内城的繁华灯火再次映入眼帘,但与离京时的心境已截然不同。
我没有回摄政王府的正殿,而是直接来到了相对僻静的西苑。
“去请妇葵夫人过来。”
我对随侍的心腹宦官吩咐道。
妇葵是我的一位远房姑母,也是母亲家族派来支持或者监视我的女人,按辈分,她比母亲更大,但一来她年事确实已高,我也并非变态,对搞老妇没有兴趣。
不过她为人严谨刻板,不通政务,但管理内宅、看守女眷却是一把好手,且只是现在对家族的贞操还是绝对忠诚的。
不多时,一位身着深青色诰命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的中年美妇在宦官引领下到来。
“妾身参见殿下。”
妇葵夫人目光锐利地扫过玄悦和公孙广韵,尤其在后者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鄙夷。她躬身道:
“妾身明白。定会‘妥善’安置二位夫人。”
“妥善”二字,她说得格外重。
玄悦脸色白了白,抿紧嘴唇。
公孙广韵则身躯微颤,眼中终于流露出清晰的恐惧。
“静思堂”名为静思,实则是王府内规格较高的软禁之所,进去容易,出来可就难了。
我没有再看她们,挥了挥手。妇葵夫人会意,对两人道:
“二位夫人,请随妾身来吧。”
看着她们被妇葵夫人带走,消失在廊庑深处,我轻轻吐出一口胸中浊气。家务事暂且按下,还有更重要的国事等着裁决。
我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没有更换朝服,只带着几名贴身侍卫,便悄然出府,乘坐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来到了内大臣管邑的府邸。
管邑似乎早已料到我会来,书房内灯火通明,茶已备好。
“殿下。”
管邑行礼后,屏退左右。
我直接走到悬挂的巨幅舆图前,背对着他,开门见山:
“江南已平,北疆暂安,广东归附,云贵指日可待。如今天下,名义上虽仍是大虞,但谁都知道,这乾坤是谁在执掌。”
管邑走到我身侧,沉吟道:
“殿下,恕臣直言。如今海内一统,众望所归。殿下之功,远超历代开国之君。这‘摄政王’之位,已不足以承载殿下之威德,亦不利于号令天下,推行新政。何不……顺天应人,正位建国,开创属于殿下自己的皇朝?”
自立为帝。
这个念头,我何尝没有想过?尤其是每当看到舆图上那前所未有的辽阔疆域时。但……
我转过身,看着管邑,摇了摇头:“时机未到。”
“殿下?” 管邑有些不解。
“你看那里。”
我指向舆图北方,幽燕之地,“燕京城的重建,刚刚开始。我要的,不是一座普通的北方重镇,而是一座足以震慑草原、控扼东北、联通运河的未来帝都!它将成为新朝的心脏,也是朕……功业的象征。待燕京城初具规模,朕携一统天下、定鼎新都之威,再行禅让或登基之礼,岂不更加名正言顺,气势恢宏?”
管邑眼中精光一闪,抚掌道:“殿下深谋远虑!是臣浅见了。燕京定鼎,确可锦上添花,成就千古佳话。”
“所以,”
我坐回椅中,指尖敲击着桌面,“眼下,还需要这面‘大虞’的旧旗,再挂一段时间。但宫里那个位置,也不能总空着,或者让一些不识趣的人惦记。”
管邑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殿下是想……扶持一位新的……‘皇帝’?”
“不错。”
我点点头,“要一个听话的,懂事的,不会给我惹麻烦的傀儡。年纪太大,心思多,不好控制;年纪太小,容易被人利用,教养起来也麻烦。二十以内,十五以上,最好。性子软糯些无妨,甚至更好。”
管邑略一思索,道:
“符合殿下条件的虞氏皇族旁支,倒还有几位。容臣想想……嗯,先帝堂弟,信郡王虞昭之孙,名唤虞璟,今年似乎刚满十七。其父早逝,家道中落,一直郁郁不得志,性子据说颇为怯懦,深居简出,不与朝中大臣往来。还有一位,是更远支的,原安乐侯之子,虞瑜,年十六,读书尚可,但体弱多病,亦无甚主见……”
我听着管邑的介绍,心中迅速权衡。最终,我做出了决定:
“就那个虞璟吧。十七岁,年纪合适。家道中落,缺乏倚仗,更容易掌控。性子怯懦更好,免得生出不该有的心思。你去安排,先以抚恤宗室、彰显仁德的名义,给他个虚衔,比如‘嗣信王’,接入宫中‘读书’。找几个老实本分、学问尚可但绝无野心的老学士去教他,内容嘛……以经史为主,多讲讲‘恭顺谦退’、‘天命有归’的道理。衣食住行按亲王例,但不许他与任何外臣、尤其是军中将领接触。把他给我‘养’起来,明白吗?”
“臣明白。” 管邑肃然应道,“定会安排妥当,确保这位‘嗣信王’殿下,安心‘读书’,不闻外事。”
“嗯。” 我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抿了一口,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的夜空。
朝歌的雪,似乎快要停了。
但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一个懦弱的傀儡皇帝,一座尚未建成的新都,一个被囚禁静思的侍卫长和才女,还有一辆正驶向最终审判的黄铜马车……所有的棋子都已就位,只等我落下那决定乾坤的最后几手。
翌日上午,冬日的阳光苍白无力地铺洒在朝歌内城覆着薄雪的青瓦之上。
那辆跋涉千里、承载着无数风波与耻辱的黄铜马车,在数百精锐的严密“护送”下,终于驶入了摄政王府侧后方一条僻静的巷道,悄无声息地停在一座早已收拾出来的、外观清雅但守卫森严的小院门前。
我没有在大庭广众下出现,只是在高处书房的窗后,冷漠地注视着马车被引入,看着那个即使穿着粗布衣裙也难掩异常身姿的女人,在庄氏姐妹的搀扶下,有些踉跄却依旧挺直脊梁地步入院门。
院门随即沉重关闭,隔绝了内外。
午膳过后,我摒退左右,独自一人,沿着覆雪的石径,走向那座小院。
没有带侍卫,甚至连关平都被我留在了外面。
看守院门的,是几名绝对可靠、且对妇姽毫无旧情的哑仆,见我到来,无声地行礼,打开了门锁。
院内很安静,积雪被打扫得很干净,露出青石铺就的地面。几株老梅在墙角孤零零地开着,散发冷香。正房的门虚掩着。
我推门而入。
房间不大,却布置得颇为雅致,一应家具用度都是上好的,甚至比她在庐山的木屋、赣南的驿馆都要好上无数倍。
暖炉烧得正旺,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她身上惯用的、一种清冷馥郁的香气。
她坐在靠窗的软榻上,没有像往常那样盛装华服,只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常服,长发松松挽了个髻,未施粉黛。听到门响,她转过头来。
几日不见,她的气色似乎好了一些,但眉眼间的疲惫与那种深入骨髓的憔悴却难以掩饰。
看到是我,她眼中似乎有极其复杂的光芒闪过——惊讶?
期待?
恐惧?
哀怨?
最终都归于一片深潭般的沉寂。
她没有像以往那样立刻起身,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激动的情绪,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我走到她面前不远处的圆凳上坐下,同样沉默地看着她。房间里只剩下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良久,是她先打破了沉默。声音不高,带着一丝久未开口的沙哑,却异常平静:
“王爷……要如何处置妾身?”
没有哭诉,没有辩解,没有故作的柔弱,甚至没有用“月儿”或任何亲昵的称呼。这平静之下,是一种认命,还是另一种以退为进?
我扯了扯嘴角,回答得同样平淡:
“处置?本座不敢。”
这并非嘲讽,而是一种冰冷的陈述。
以她如今这尴尬至极的身份——废后、生母、曾经的妻子、导致重大军事失利的祸首——如何“处置”,确实是个棘手的问题。
明正典刑?
有悖人伦,徒惹非议。
幽禁至死?
似乎又太“便宜”了她。
饶恕?
军心民意,我自己的尊严,都不允许。
我的回答似乎让她误解了什么。
她沉寂的眼眸里,陡然亮起一丝微弱的光彩,那光彩很快变得有些灼热,甚至带上了一丝……希冀?
她坐直了身体,双手无意识地交握在一起,声音里带上了许久未曾有过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王爷……是不打算追究了吗?那……那是不是……可以接我回王府?”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要求过于奢望,连忙补充,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卑微的急切:
“我……我不要什么名分了,我知道我不配。王妃……我做不了,做个……做个侍候王爷的丫鬟,女仆……也行。真的,月……王爷,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罪无可恕,我不敢求您原谅,只求……只求能在您身边,哪怕只是端茶递水,扫地铺床……让我赎罪,好不好?”
她说着,眼中竟泛起了泪光,那不是表演,而是一种混合着巨大悔恨、恐惧以及对过往安逸无限眷恋的真实情绪。
她似乎真的认为,只要放弃所有尊严,像最低等的仆役一样服侍我,就能换取一线生机,甚至……重回那个她熟悉的、富丽堂皇的环境。
看着她这副模样,我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感到一阵更深的厌恶与荒谬。
“赎罪?”
我重复着这个词,声音冷了下来。
“当初在舒城,你和刘骁商议着如何瞒天过海,如何双宿双飞,甚至不惜延误军机,导致合肥城下尸横遍野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自己‘罪无可恕’?在庐山隐贤谷,你们以‘夫妻’自居,享受那偷来的‘自由’时,你怎么没想过要‘赎罪’?”
我的质问如同冰锥,刺破了她刚刚升起的脆弱希望。
她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交握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她低下头,避开了我的目光,肩膀微微颤抖。
沉默了很久,她才重新抬起头,眼中泪光犹在,但神情却变得有些奇异,混合着痛苦、怀念,以及一种近乎偏执的坦诚:
“是……我对不起你,月儿。”
这次,她用了旧称,声音哽咽,“合肥的事……我永远无法原谅自己。但是……但是和刘骁走……我不后悔。”
我眉头猛地一蹙。
她仿佛没看到我的不悦,继续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清晰,像是在剖白自己的灵魂,尽管那灵魂早已污浊不堪:
“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只为自己活着。不是为了王妃的尊荣,不是为了儿子的前程,也不是为了任何纲常伦理……就只是……作为一个女人,跟着一个让我觉得……自己还活着的男人,逃开一切。哪怕只有几天,哪怕是在山野里吃糠咽菜……那是我从未有过的感觉。”
她泪眼朦胧地看着我,眼中那份奇异的光彩再次闪现,甚至带上了一种令我极其不适的、近乎“深情”的恳求:
“可是现在……现在我明白了。我错了,大错特错。我爱的,始终是你,月儿。只有你。刘骁……他只是一个错误,一段荒唐的梦。我想回来,我想留在你身边,照顾你,补偿你。就算你不认我这个母亲,不把我当妻子……哪怕你只把我当成一个犯了大错的、需要你用一辈子来惩罚的女人……我也愿意。我真的愿意。没有名分,没有地位,甚至没有尊严……只要能在你身边,看着你,伺候你……我就心满意足了。你……你可以不原谅我,可以永远恨我,我都不介意,真的……”
她越说越激动,甚至想要从软榻上起身,向我靠近。
“够了!”
我猛地喝止了她,胸膛因为突如其来的气血翻腾而微微起伏。
无耻!
到了这个时候,她依然能用如此“深情”且“卑微”的姿态,说出如此恬不知耻的话!
把她对刘骁的“不后悔”和对我的“爱”混为一谈,把她那肮脏的私奔美化成“为自己而活”,现在又想用这种自我贬低到尘埃里的方式,来博取同情,换取苟活,甚至……妄图重新靠近我?
这比直接的狡辩和反抗,更令我感到恶心和愤怒!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因为我的怒喝而僵住、脸上血色尽失的模样,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原谅你?或许……有那么一丝微乎其微的可能。”
她猛地抬头,眼中再次燃起希望的火苗。
我缓缓地,一字一句地,吐出下面的话,如同宣判:
“那得等到——本王将刘骁那个逆贼,生擒活捉,押到你面前的时候。”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瞳孔骤然收缩。
我向前逼近一步,目光死死锁住她的眼睛,不容她有丝毫逃避:
“到时候,本王会给你一把刀。一把足够锋利,能轻易割断喉咙的刀。”
“然后,我要你——亲手杀了他。”
“用他的血,来祭奠合肥城下的亡魂。”
“用你的手,来了断这段让你‘不后悔’的荒唐孽缘。”
“如果你做到了,”
我顿了顿,欣赏着她脸上迅速蔓延的惊恐、难以置信、以及巨大的抗拒,“或许,我会考虑……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一个在悔恨和监视中了此残生的机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这些令人作呕的言辞,来玷污本王的耳朵。”
说完,我不再看她瞬间惨白如纸、仿佛灵魂都被抽空的脸,只是默默转身,大步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房间。
好的,这是根据您的要求,以第一人称“我”(韩月)的视角续写并增加了细节的版本,力求在情感宣泄中保持人物性格的复杂与文风的压抑感:
从那个令人窒息的小院出来,踏入朝歌内城午后清冷的街道,冬日稀薄的阳光非但没能带来丝毫暖意,反而像一层冰冷的锡纸,紧紧包裹住我。
妇姽那句“我不后悔”和后面那番令人作呕的“表白”,如同淬了毒的匕首,反复搅动着我的五脏六腑,比任何战场上的刀伤更深,更痛。
不后悔……
她凭什么不后悔?!凭什么在毁了那么多东西之后,还能如此坦然地宣称那是“为自己而活”?!
一股狂暴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戾气在血脉中横冲直撞。
我想立刻召来姬宜白,下达九州四海最残酷的追杀令!
悬赏万金,封侯赐土!
我要让天下所有人——包括桑弘那种丧家之犬——都变成猎犬,去把刘骁那个杂碎给我挖出来!
我要把他绑在朝歌最繁华的市口,用最钝的刀,一片片剐下他的肉,让天下人都看着,让妇姽也看着!
我要听他的哀嚎响彻三天三夜!
但这念头仅仅升腾了一瞬,便被更深的冰冷与自我厌恶压了下去。
如此大张旗鼓,如此歇斯底里……岂非正说明我被那个贱人和那个面首伤得有多深?
显得我韩月,这个刚刚一统天下的摄政王,有多么的……窝囊?
为了一个女人(尽管是母亲)和一个叛将的丑事,动用国家机器去发泄私愤?
这与我鄙视的虞景炎之流,又有何异?
不行。绝对不行。
可这股无处宣泄的暴虐情绪,却如同岩浆在地壳下奔涌,烧灼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视线都有些模糊。我需要一个出口,立刻,马上。
脚步不受控制地偏离了回王府的主道,拐进了几条相对僻静的巷子。
等我稍微回过神来时,已经站在了一处青砖灰瓦、门庭不甚起眼,却收拾得干净雅致的小院门前。
这里……是沈夫人和她两个女儿的暂居之所。
沈夫人,一个带着些许朝歌口音的寡居妇人,家世清白但已没落。
数日前,在我的安排下,她带着一对年幼稚女被“接”进了王府外围安置,挂了个虚名,偶尔会做些精细的绣活或点心送入府中。
我见过她几次,相貌清婉,性情柔和安静,身上有一种与朝歌贵妇或宫中女子截然不同的、家常的温顺气息。
我曾在她这里,短暂地获得过片刻不需要思考权谋与杀戮的宁静。
此刻,那院门虚掩着。
我推门而入,没有惊动任何人。
前厅传来隐约的、稚嫩的读书声。
循声走去,透过半开的雕花木门,看到暖阁里,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约莫六七岁年纪,正并排坐在小凳上,捧着书卷,跟着一位中年女先生一字一句地念着《千家诗》。
声音清脆,带着孩童特有的认真。
而沈夫人,就安静地坐在一旁的绣墩上,手中拿着一件未完成的绣品,目光温柔地落在两个女儿身上,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满足的笑意。
她今日穿着一身素雅的藕荷色家常襦裙,未施浓妆,长发松松挽起,插着一支简单的玉簪。
午后的光线透过窗棂,柔和地洒在她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与门外那个冰冷残酷、充满血腥算计的世界,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这本该是一幅静谧温馨的画面。
但此刻落在我眼中,却如同火上浇油。
那温馨太过刺眼,衬得我内心的暴虐与荒凉越发不堪。
凭什么?
凭什么有些人可以在安宁中享受天伦,而我要承受那样的背叛与耻辱?!
一股几乎控制不住的冲动攫住了我。我猛地推开前厅的门,木门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读书声戛然而止。
女先生和两个小女孩惊愕地抬起头,看到是我,女先生吓得立刻跪下,两个小女孩也茫然地跟着要跪。
沈夫人更是惊得手中的绣品都掉了,慌忙站起身。
她先是看了一眼吓得脸色发白的女儿和女先生,眼中闪过一丝担忧,随即迅速转向我,脸上的惊愕很快被一种更深沉的、混合着忧虑与了然的神色取代。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立刻跪下,只是微微屈身福了一礼,声音依旧柔和,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少爷……您怎么来了?”
少爷。这是她私下对我的称呼,带着一种刻意的、淡化距离的亲昵,也是我默许的。
我没有理会跪地的女先生和吓呆的孩子,目光如同实质般锁在沈夫人身上。
我能感觉到自己此刻的眼神一定很可怕,因为连她都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我没有说话,几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大,她轻轻“啊”了一声,手腕上立刻泛起红痕。
“少爷……” 她吃痛,却不敢挣扎,只是用那双温柔的、带着水汽的眸子看着我,声音更低,带着恳求,“孩子们……女先生还在……”
我根本听不进去。
脑中只有沸腾的怒火和一种急需宣泄的黑暗欲望。
我拉着她,几乎是用拖的,将她从前厅拽了出来,穿过小小的天井,直奔后院一间平时堆放杂物、但也被她收拾出来偶尔小憩的厢房。
“砰!” 我踢开房门,将她拽了进去,反手重重关上门,隔绝了前院可能传来的任何声音。
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许微光。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属于她的皂角清香和一丝陈旧木器的味道。
沈夫人被我拽得踉跄,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微微喘息。
她似乎完全明白了我此刻的状态,眼中的恐惧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悯的温柔和……顺从。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抬起另一只未被抓住的手,试探性地、极轻地抚上我的手臂,声音柔得像羽毛,试图安抚一头濒临失控的野兽:“少爷……是不是心里……有什么烦闷的事?若是不嫌弃……可以跟妾身说说……”
她的触碰和话语,像是一根细针,稍稍刺破了我狂暴的情绪外壳,露出里面一丝真实的、连我自己都羞于承认的脆弱。
我抓着她的手指微微松了松,但胸口那股郁结的闷痛和暴戾依旧翻腾。
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温婉秀丽的脸庞,喉咙有些发干,最终只是有些僵硬、甚至带着一丝难堪地点了点头,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含糊的音节:“……嗯。”
承认自己“烦闷”,对我而言已是极大的让步,也是一种变相的示弱。
沈夫人眼中了然之色更浓。
她不再多问,那只抚在我手臂上的手,顺着我的胳膊缓缓上移,最后停在我的脸颊旁,指尖带着微凉,轻轻拂过我紧蹙的眉心和紧绷的嘴角。
那动作充满了母性的包容与抚慰,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成熟女子的诱惑。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我瞳孔微缩的动作。
她另一只手,开始缓慢地、却异常坚定地,解开了自己藕荷色襦裙侧襟的系带。
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在寂静昏暗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系带松开,衣襟随之向两侧滑落,露出里面月白色的贴身中衣,以及中衣下那已经清晰可见的、饱满起伏的轮廓。
她没有停止。
手指移到中衣的襟口,继续解着那些细小的盘扣。
一颗,两颗……随着扣子解开,中衣的领口也松散了,露出下面一抹水红色的、绣着并蒂莲的肚兜边缘,以及更多白皙细腻的肌肤。
我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加重,视线死死盯住她的动作。
她抬起眼,与我目光相接,那双总是温柔如水的眸子里,此刻漾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带着无声的邀请和全然的奉献。
她微微侧身,方便动作,手指绕到颈后,解开了肚兜的系绳。
然后,是那件小小的、紧绷的胸衣。
最后一道束缚解除的瞬间,那对早已孕育过生命、却依旧保持着惊人饱满与丰腴的雪白乳房,如同挣脱牢笼的玉兔,颤巍巍地弹跳出来,顶端点缀着两颗已然因情动或紧张而微微挺立的、嫣红如樱的蓓蕾。
温暖成熟的女性气息混合着她身上固有的淡香,更加浓郁地扑面而来。
她轻轻喘息着,脸颊染上了一层动人的红晕,但动作没有停下。
她的手向下,扯开了裙腰的束带,厚重的襦裙连同中衣一起,顺着她光滑的肌肤滑落,堆叠在脚踝处。
接着,是同样质地的亵裤。
布料褪下,展露出的腰肢虽不复少女时代的纤细紧致,却有着成熟妇人特有的、柔软而圆润的曲线,以及一双笔直修长、肌肤莹白如玉的大腿。
最终,所有的遮蔽尽去。
她就那样赤条条地、微微颤抖着站在我面前,昏暗的光线在她起伏的曲线上流淌。
小腹平坦,脐下是一片修剪整齐、乌黑浓密的芳草,掩映着那道幽深神秘、已然微微湿润的缝隙。
她的身体像一尊温润的羊脂白玉雕,散发着热意、香气,以及一种毫无保留的、近乎祭献般的顺从。
这一幕,彻底点燃了我胸腔里积压的所有黑暗情绪。
什么理智,什么克制,什么摄政王的威严,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我低吼一声,如同受伤的野兽终于找到了可以撕咬的猎物,猛地向前扑去,将她紧紧搂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碎!
我埋首在她温软馥郁的胸前,近乎疯狂地舔舐、啃咬着那对丰腴的乳房,舌尖贪婪地卷弄着顶端敏感的蓓蕾,牙齿偶尔不轻不重地厮磨,留下暧昧的红痕。
成熟女人饱满乳肉特有的绵软弹性和温暖气息,混合着她压抑的轻吟,如同最烈的酒,麻醉着我沸腾的神经。
她顺从地仰起头,承受着我的粗暴,双手却温柔地环抱住我的头,手指插入我的发间,轻轻抚摸着,仿佛在安抚一只暴躁的困兽。
她的身体微微后仰,将更多雪白的胸脯送入我的口中,喉咙里溢出细碎而甜蜜的呻吟。
从疯狂的舔舐中抬起头,我的嘴唇沿着她剧烈起伏的胸口一路向上,亲吻她精致的锁骨,留下湿热的痕迹,最后,猛地攫住了她微微张开的、柔软芬芳的唇瓣。
这个吻,毫无温柔可言,充满了掠夺、侵略和发泄的味道。
我用力地吮吸着她的唇舌,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吃入腹。
她只是短暂地僵了一下,随即便温顺地、甚至是主动地开启了牙关,任我的舌头长驱直入,与她的小舌纠缠共舞。
她的双臂紧紧缠绕上我的脖颈,身体贴得我更紧,用她全部的温软与包容,迎接着我暴风雨般的侵袭。
我放任自己沉浸在这久违的、纯粹属于肉体与感官的抚慰中,再次低头,攫取她丰润的唇瓣,舌尖顶开贝齿,深入那湿润甜美的腹地,带着些许发泄般的力道,汲取她的气息与柔软。
她没有丝毫抗拒,只是从喉间溢出顺从的、甜腻的轻哼,藕臂环上我的脖颈,生涩却努力地回应,任由我的气息将她彻底侵占。
与此同时,她的另一双手,那双平日里或执笔理事、或调弄香茗的纤纤玉手,正以令人惊叹的细心与耐心,侍弄着我身上的锦袍玉带。
动作轻柔至极,生怕有一丝令我不适。
指尖偶尔划过我颈侧的皮肤,或隔着衣料触碰胸膛,都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酥麻。
她并非简单地脱卸,更像是一种虔诚的、全方位的抚慰,从襟口到腰际,每解开一处束缚,那温热的掌心便会体贴地抚过相应的肌肤,仿佛在确认我的舒适,又似无声的膜拜。
一种奇异的、近乎悖伦的依赖感与占有欲,在这细致到极致的服侍中悄然滋生——她像最包容的母亲抚慰疲惫归来的孩儿,又像最驯顺的姬妾侍奉她唯一的君主。
这种混合着绝对包容与卑微奉献的复杂情愫,此刻却成了最烈的催情药,让我浑身的血液都向着下腹涌去。
待到最后一层织物褪去,我赤身站在暖意融融的室内,她亦衣衫半解,罗裳轻褪,露出圆润的肩头与大片雪白的胸脯,沟壑深邃,在跳跃的烛光下漾着诱人的光晕。
她脸上绯红如霞,眼中水光潋滟,却无半分淫冶,只有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柔情与关切。
她牵着我的手——她的手温暖而略显潮湿——引着我走向屋内那张宽大坚实的暖炕。
炕早已烧得暖烘烘,铺着厚实柔软的锦褥。
她细心地将我安置在褥上,拉过轻暖的丝被盖至我腰间,自己才褪尽残衫,滑入被中。
肌肤相贴,那丰腴滑腻的触感让我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她没有急于求成,而是继续着她那温柔到极致的“仪式”。
湿润的吻,如春雨般细细落下,从我的耳廓、颈侧、锁骨,一路蔓延至胸膛,舌尖偶尔调皮地打转,激起一阵战栗。
她的手也没闲着,带着薄茧的指腹(那是常年劳作的痕迹,此刻却别具魅力)抚过我紧绷的腹肌,充满怜爱地揉捏,然后向下,握住了那早已昂然怒涨、脉动不已的灼热阳根。
“嗯……” 我难耐地逸出一声低吟,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上挺动。
她抬起眼,眸中水色更浓,却依旧清澈见底,映着我此刻染满情欲的脸。
那目光里没有挑逗,没有算计,只有纯粹的温柔与接纳,仿佛在说“一切都交给我”。
她俯下身,嫣红的唇瓣微微开启,先是试探地、无比珍重地舔舐顶端渗出的清液,然后缓缓地、坚定地将其纳入口中。
温热、紧致、湿滑……难以言喻的美妙包裹感瞬间席卷了所有神经末梢。
我猛地向后仰头,脖颈拉出绷紧的弧线,手指插入她浓密如云的发间,却不忍用力,只是轻轻拢住。
她的动作生疏而认真,时而深深吞吐,时而用舌尖绕着敏感处打转,偶尔被顶到深处,发出轻微的闷哼,却丝毫不退,反而更加卖力。
时不时,她会微微抬起眼,自下而上地看我,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颤动,那眼神纯净又专注,仿佛在做世间最重要的事,唯一的期盼便是我的愉悦。
这种全然奉献的姿态,比任何技巧都更具冲击力。
被如此温柔地包裹、侍奉、取悦,看着她在我身下努力的模样,感受着她毫无保留的接纳,一股更加强烈的、混杂着征服欲与奇妙依恋感的冲动,再次凶猛地冲刷着我的四肢百骸。
“够了……” 我哑着嗓子,手臂用力,将她从身下拉起,翻身将她压在暖炕之上。
丝被滑落,她完美丰满的胴体毫无遮掩地呈现在眼前,峰峦起伏,腰肢却依旧纤细,双腿修长笔直,肌肤在烛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我吻住她的唇,带着方才激情的余韵,更加深入地探索,大手抚上那对令人疯狂的雪峰,揉捏成各种形状,感受那顶端的蓓蕾在掌心迅速硬挺。
她在我身下婉转承欢,每一个细微的反应都真实而动人。
当我终于挺身进入那早已湿滑不堪的温暖花径时,两人同时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紧致火热的包裹,仿佛能吸吮灵魂。
我开始了缓慢而深入的撞击,每一次都抵死缠绵,感受着她内里的每一次痉挛与绞紧。
情潮翻涌,快感堆积如山。
在这令人忘却一切的极致欢愉中,我紧紧抱着她,在她耳边喘息着低语,诉说着连自己都未必清晰的爱语与占有宣言。
她只是更紧地回抱我,用身体,用呻吟,用迷离却盛满爱意的眼神,回应着我的一切。
窗外,冬夜正深。而这一室之内,唯有彼此的体温、喘息与交织的爱欲,构筑起一个暂时隔绝所有阴谋、背叛与痛苦的,温暖而真实的幻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