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就是这么给我……心理辅导的?”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来。
我没有回答。
我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她。
我能听到羊肉串在炭火上被烤得滋滋作响的声音,能听到邻桌男生们划拳喝酒的大笑声,能听到远处街道上汽车驶过的鸣笛声。
这些声音如此鲜活,却又如此遥远。
我们这张小小的,油腻的塑料桌子,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
她眼中的光,在我这漫长的,近乎残忍的沉默中一点一点地熄灭了。
那团燃烧的火焰被绝望的潮水彻底浇灭,只剩下灰烬。
就在她眼中最后一点神采也即将消散,整个人都将要沉入死寂的深渊时。
我突然笑了。
那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充满了荒谬感和无奈的,近乎开怀大笑的笑声。
我笑得前仰后合,甚至笑出了眼泪。
“哈哈哈哈!”
“我说老萧啊。”我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水,终于止住了笑声,“你他妈的心里明明什么都清楚,跟明镜儿似的,还要我给你心理辅导?”
“怎么,你也跟兄弟我玩起矫情这一套了是吧?”
她愣住了,那双已经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纯粹的,无法理解的茫然。
她似乎完全没跟上我的思路。
我看着她这副样子,更是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肚子都痛了。
“老萧啊老萧,我说,你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这一点都不像你。”
“你他妈的想说什么?”她咬牙问。
我收住笑,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解锁屏幕。
我的拇指在屏幕上熟练地滑动着,打开了微信的聊天界面,找到了那个篮球头像,点进去,然后将手机屏幕翻转,推到了她的面前。
“来来来,女主角,看看这个。”
手机上,是我和高远的聊天记录。时间,正好是在高远的QQ账号第一次添加心理辅导部QQ号的前一天。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视线落在了那块发光的屏幕上。
【高远:老陈啊,在不?问你个事儿。你对萧驰比较了解,帮我分析分析呗。】
【我:咋了?】
【高远:也没啥大事……就是她刚刚,突然找我借QQ号,说是有点急用。问她干嘛用吧,她又支支吾吾的不告诉我……你说,我QQ上可是有不少私人信息的,她这突然借我号,是不是……是不是对我有点意思?想了解我的人际关系啊?】
萧驰的呼吸在看到这段话时,停滞了。
我没有理会她的反应,手指在屏幕上向下滑动,露出下面的对话。
【我:呃……那你觉得萧驰喜欢你吗?】
【高远:我感觉……应该是不喜欢吧。我大一那会儿就跟她表白过,结果被她当着全体育部的面给嘲讽了一顿,说我弱得跟小鸡仔似的。】
【我:那你现在再试一下呗,万一这么久了,她就回心转意了呢?没准能成呢?】
【高远:行!兄弟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再试试!】
我的手指继续向下滑。
屏幕上出现了第二天的消息记录。
【高远:操!老陈你个骗子!又被她骂了一通!说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看来真是我多想了……唉,已死心。】
在看到高远这条充满了怨念的消息时,萧驰的脸颊,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红。
我的手指没有停。
我将屏幕滑到了最后,滑到了我给他的最后一条回复。
那是一个系统自带的,咧着嘴哈哈大笑,显得无比幸灾乐祸的黄色圆脸表情。
我将手机就那么放在她的面前,不急不忙地拿起一串羊肉串,咬了一口,然后才抬起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看着她的脸色,从那因为愤怒和委屈而导致的苍白,逐渐转变为因为谎言被戳穿的窘迫的红色,最后,又变成了一种被当众剥光了衣服一般的,极致羞耻的,深沉的绯红。
一股浓浓的,怎么也无法抑制的羞涩,将她彻底淹没了。
她就那么呆呆地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刺眼的聊天记录,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