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温吞的橘红色。我提着三份打包好的饭菜,走在返回第三教学楼的小路上。
左手一份是秦晓晓爱吃的糖醋里脊盖饭,多糖少葱。
右手一份是李若曦点的蔬菜沙拉和全麦面包,没加沙拉酱。
我自己那份则是最普通的红烧牛肉饭。
自从李若曦也开始在活动室办公后,我这个名义上的部长,就彻底沦为了负责后勤和外卖的跑腿小弟。但老实说,我挺享受这种感觉的。
看着她们两个一个处理部门咨询,一个处理学生会公务,而我拎着饭菜推门进去时,她们同时抬起头来看我的样子。那种感觉,很像是……家。
这条小路很偏僻,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这个时间点几乎没什么人。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就在我拐过一个弯,即将看到那栋老旧的教学楼时,一道身影从旁边的一棵大树后闪了出来,直接拦在了我的面前。
动作很快,没有一点声音。
我被吓了一跳,身体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差点把手里的饭菜给扔出去。
我稳住身形,看清来人后松了口气。一头火红色的高马尾,一身黑色的紧身运动服,不是萧驰又是谁。
“萧驰?你干什么玩意儿?想吓死我啊?”
她没有回答我。
她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运动裤的口袋里,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我。
路灯还没亮,天光昏暗,她大半张脸都隐在树木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红色的眼睛,却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明亮。
我被她看得有点发毛。
“咋了这是?有话就说,我这还提着饭呢,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小路上听起来有点突兀。
“陈云帆,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先是咱们最单纯的晓晓,现在连一向最理性的若曦都被你搞定了。每天下午三个人在那个小活动室里,玩得很开心吧?玩一家三口的游戏?”
我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那可不嘛,证明我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对不对?”
“所以,老萧,特地在这儿堵我,到底有什么事?不会是也想加入我们的家庭游戏吧?我们这儿还缺个负责跑腿的。”
我的话似乎刺痛了她。她插在口袋里的手抽了出来,握成了拳头。
“陈云帆!”
“你他妈的,不要再教给高远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行不行!”
“啊?”我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我教他什么了?”
“你还装!”她瞪着我,那双红色的眼瞳里,带着浓浓的怒火。
“又是递水又是送早饭,又是嘘寒问暖,又是把我当个废物点心一样哄着!除了你,还有谁会知道我吃这一套?除了你,还有谁那么了解我?还有谁那么……”
她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似乎后面的话她自己也说不出口。
我沉默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啊。
我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萧驰同学,关于这件事,我很抱歉对你造成了困扰。”
“但是,我只是受到了委托人的委托而已。委托人想要追求心仪的女生,我们心理辅导部作为学校官方认证的,为同学们解决情感困惑的部门,我作为现任部长,肯定要竭尽所能地帮助我的委托人,为他提供最有效、最精确的指导方案。”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完成委托,维护我们心理辅导部的专业性和良好声誉。不然,不是砸了我们的招牌了吗?你说对吧?”
我的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凿子,敲在她用怒火筑起的外壳上。
她咬着牙,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那双明亮的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雾。她死死地瞪着我,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好……好……陈云帆。”
“这是,你自、己、说、的。”
“希望你不要后悔。”
我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但我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不是,我就完成个部门委托,至于吗?这种追求心仪对象的委托,我们部门最近经常接到啊。既然接了,不就应该好好完成吗?这才是敬业精神吧?”
我的话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滴眼泪从她通红的眼眶中滑落。但她没有擦。
“好,陈云帆,你给我……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她说完,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她猛地转过身,没有丝毫的犹豫,迈开大步,朝着与我相反的方向跑去。
我看着她那头火红色的马尾在昏暗的暮色中一甩一甩,很快就消失在了小路的尽头。
我站在原地,提着那三份已经开始慢慢变凉的饭菜,最终,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