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这天。

键盘的敲击声在安静的活动室里清脆地回响。

我专心致志地处理着后台的咨询,秦晓晓就坐在我身边,捧着一杯热茶,安静地看着。

她身上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气息,让我能更专注于眼前的工作。

就在这时,我点开了一条新的咨询,眉头却皱了起来。

【学长你好,我最近在看一些哲学类的书,看到诺斯底主义的部分,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很大的冲击。书里说我们所处的世界可能是一个伪神创造的牢笼,真正的至高神在我们之外……我这几天都睡不好,总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学习、生活……都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我该怎么办?】

我挠了挠头。

诺斯底主义?

这玩意儿我只在玩游戏的时候听过一嘴,什么叫伪神创造的牢笼?

这要怎么开解?

总不能跟他说“兄弟,别想太多,打两把游戏就好了”吧?

我打开浏览器,输入“诺斯底主义”,搜索结果跳出来一大堆晦涩难懂的词条和论文摘要。我看得一个头两个大,感觉比高数还难懂。

就在我抓耳挠腮,不知道该如何回复的时候,身边的椅子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那个……云帆学长……”秦晓晓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一点点试探和不确定,“这个问题……我……我好像知道一点点……”

我转过头,看到她正探着身子,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的电脑屏幕。她的脸颊有点红,似乎为自己突然的插话感到紧张。

我愣了一下,然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知道?快说说!”

我的热情似乎让她更紧张了,但她还是鼓起勇气,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屏幕上的“诺斯底主义”几个字。

“这个……是我们神学社研究过的一个课题。”她一说到自己熟悉的领域,眼神里就多了一丝光彩,声音也变得流利了一些,“其实……其实诺斯底主义并不是一个统一的宗教,更像是一种思想潮流。它的核心观点是,物质世界是邪恶的、低级的,而我们的灵魂来自于一个纯粹光明的灵性世界。这位同学的困惑,其实就是陷入了灵与肉的二元对立里,无法自拔。”

她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

“他会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是因为他过度认同了那个‘灵性世界’,而贬低了自己所处的‘物质世界’。这种思想……其实很容易让人走向虚无。”

她条理清晰地为我分析着,原本那个害羞胆怯的小女孩仿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对自己所学领域充满自信的神学社社长。

我看着她说话时微微发亮的眼睛,听着她娓娓道来,一时间竟有些出神。

“……所以,我觉得,不能直接否定他的想法,而是要引导他去重新发现‘物质世界’的价值。”她做出了结论,“比如……去吃一顿好吃的,去感受阳光照在皮肤上的温度,去听一场喜欢的音乐会……当感官的快乐足够真实时,形而上的焦虑自然就会被削弱。”

她说完,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说得太多了,脸颊再次泛起红晕,紧张地看着我:“我……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起来,发自内心地笑。

“晓晓,你真是太厉害了!”我毫不吝啬地夸赞道,“你看,这种问题,你就比我这个半吊子部长懂太多了!”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来,你来回!”我把椅子让了出来,“我坐在旁边,跟你学!”

“诶?不……不行的!我怎么可以……”她立刻慌张地摆着手。

“有什么不行的?你分析得比我好一百倍。”我把她按在我的座位上,然后自己搬了张椅子坐在她旁边,做出一个洗耳恭听的姿势,“快,神学社社长大人,给这位迷途的羔羊指引一下方向吧。”

在我的鼓励和催促下,秦晓晓最终还是红着脸,颤抖着伸出手,握住了鼠标。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在键盘上敲击起来。

她将刚才的分析,用一种更温柔,更具有共情能力的语言,转化成了回复。

最终,这个问题被她十分完美的解决了,那位学生千恩万谢,似乎一下子找到了生命的意义所在。

能帮到别人,秦晓晓也露出了由衷的微笑,但她马上反应过来,有些紧张地看着我,像一个等待老师评判成绩的学生。

我对着她,竖起了两个大拇指。

“晓晓,你真是太棒了。”

得到我的肯定,她的脸上终于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里不再只有羞涩,还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因为能力被认可而产生的幸福感,甚至还夹带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小得意。

这个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要耀眼。

于是,接下来的一下午,我开始有意识地让她更多地参与进来。遇到一些她可能擅长的问题,我都会先问问她的看法。

她学得很快,从一开始的紧张不安,到后来的逐渐熟练,只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

到后来,很多简单的情绪疏导类咨询,她已经基本能够独立完成了。

毕竟身为神学社社长,引导并指引他人,也算是她比较擅长的方面了。

我们并肩坐着,房间里只有错落有致的键盘敲击声,和偶尔我们的低声讨论声。

这种感觉很奇妙,活动室不再是我一个人的战场,我有了并肩作战的伙伴。

终于,当天边的最后一丝光亮也消失在窗外,我回复完手头最后一条消息,伸了个懒腰,拍了拍手。

“晓晓,今天辛苦你啦!”我笑着对她说,“我们吃饭去!”

她立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