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太阳已经开始西斜,空气中燥热的暑气褪去了一些,染上了一层温吞的金色。
我提前了半个小时,来到了城北那座有些年头的菩萨庙。
我没有进主殿,而是在院子侧边的池塘边找了条石凳坐下。
池里的水很浑浊,几条红色锦鲤懒洋洋地摆着尾巴。
这个位置很不起眼,刚好能看到主殿的入口,又不会被进出的人第一时间注意到。
我拿出手机,点开又关上,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四点五十九分,一个身影出现在了庙门口。
是秦晓晓。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裙摆很长,几乎要盖住脚踝。她似乎没有察觉到我的存在,只是低着头,脚步有些犹豫地跨进了门槛。
她比上次见面时要憔悴许多。即便隔着一段距离,我也能看到她眼睛下面那两圈明显的,用粉底都难以完全遮盖的青黑色。她大概真的没睡好。
她走到香案前,从旁边的功德箱里投了钱,取了三支香。
她认真地在长明灯上将香点燃,对着菩萨像拜了三拜,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香插进了香炉里。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殿中的一个蒲团前,很慢地,很郑重地跪了下去。
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嘴唇无声地翕动着。
那姿态和动作,每一个细节都标准得无可挑剔。
我看着她,心想不愧是神学社的社长,即便嘴上说着不信,身体却已经把这套流程刻进了本能里。
在她闭着眼睛,嘴里还在小声念叨着什么的时候,我从石凳上站了起来,悄无声息地走进了主殿,来到了她的身后。
我的脚步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的到来。
终于,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对着菩萨像又磕了一个头。冗长的仪式结束了,她似乎也放下了一些心里的重担,准备从蒲团上站起来。
她转过身,然后在看清我脸的瞬间,整个人猛地一个激灵,身体向后一缩,差点跌坐回蒲团上。
“呀!”
她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眼睛睁得很大,紫色的瞳孔里满是惊慌失措。她慌乱地想要说些什么,但嘴巴张开了好几次,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我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她伸出了我的右手,摊开手掌。
她浑身颤抖着,视线死死地钉在我伸出的手上,却又不敢顺着我的手臂往上看我的脸。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起伏着,攥着衣角的手因为用力而指尖发白。
我们就这么僵持着。香炉里飘出的烟雾在我们之间缭绕。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终于打破了这片寂静。
“晓晓,”我轻声开口,“我们站在这里,会影响到其他香客上香哦。”
我的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殿堂里很清晰。
她像是被我的声音惊醒,身体又抖了一下。但她还是不敢动,也不敢看我。
我没有再等。
我主动上前一步,伸出手,直接握住了她那只因为紧张而有些冰凉的手。
很熟悉的感觉。
柔软,温润,小巧。掌心能感觉到一层薄薄的汗。
在我重新牵起这只手的时候,我感觉心里某个空缺了一块的地方,被填补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从相触的皮肤传来,流遍全身。
真好。
我的动作似乎彻底击溃了她的心理防线。她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那红色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脖子根。
她终于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我一眼,又立刻垂了下去。
“……嗯。”
她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细微的回应。
然后,她就这么站着,任由我牵着她的手,像个失去了所有主张的人偶,乖乖地跟着我,一步一步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