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一条僻静的老路尽头停下。
这个菩萨庙比我想象的要小,也要旧得多。
朱红色的漆从寺庙的廊柱上成片地剥落下来,露出底下木头原本的、灰败的颜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香火和潮湿木头混合在一起的、有些呛人的味道。
因为不是初一十五,庙里基本没什么香客,只有一个穿着灰色僧衣的老僧在院子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上的落叶,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屋檐的声音。
陈书瑶和我一样,完全不信这些。
我能看出来。
她只是沉默地跟在我的身后,那双漆黑的眼眸平静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像一个正在考察古建筑的学者,而不是一个来祈福的香客。
她和我之间,始终保持着三步远的、不远不近的距离。
我走进了大殿。
正中央供奉着一尊观音菩萨的神像,祂的脸上挂着雍容而又慈悲的微笑,垂下的眼眸仿佛真的能看穿我内心深处所有肮脏的、罪恶的念头。
我从旁边的功德箱里拿出三支香,用长明灯点燃,然后走到蒲团前,缓缓地跪了下去。
我双手合十,将香举过头顶,对着那尊泥塑的神像,虔诚地一连拜了三拜。
我在心中默念。
菩萨,请告诉我,这个系统能关闭吗?
拜完菩萨后,我将香插进香炉,青烟袅袅升起。我和陈书瑶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大殿,来到院中的池塘边。
池塘不大,水面上漂浮着几片已经有些枯黄的荷叶,一群色彩斑斓的锦鲤在水下游弋,穿行其中,偶尔浮出水面,张开嘴巴,吐出一个无声的泡泡。
我看着那些被困在一方池水中的鱼,问自己。
陈云帆,你知道该怎么关闭这个系统吗?
其实,我应该是知道的。
或者说,我可能早就已经知道了。
这个所谓的“系统”,是通过手机短信的形式发送,或者说,出现在我手机上的。
那么手机短信的界面,不就是系统界面吗?
也就是说……我的手机,也许才是这个系统的载体。
那么,如果我把手机关机呢?
是不是代表,系统就被关闭了?
这个问题,我想过很多次了,但从来没有实践过。
我喃喃自语,又像是说给陈书瑶听。
“我好像……知道怎么关闭这个系统了。”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打破了这片死寂。
身后的陈书瑶,那双一直没什么焦距的黑色眼眸,在听到我这句话的瞬间猛地聚焦了。
她看着我:“是吗?”
我转过身,看着她,脸上露出了一丝我自己都觉得有些苦涩的笑容。
“试一下?”
陈书瑶沉默了一下,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喜悦,也没有期待,只有一种冰冷的、看穿一切的锐利。
“你不担心,解开了,我告你强奸?”
这个问题问得如此直接,如此不留情面。
我看着她,反问道:
“你会吗?”
“身为女性,我对自己的清白负责。”她说,声音依旧平淡,却字字诛心,“我不可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问:“我可以理解为,你不赞同我解开这个金手指吗?”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池塘里的锦鲤又吐出了好几个泡泡。
最后,她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