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操场上,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球鞋摩擦地板发出的刺耳声响,以及场边观众们时高时低的呼喊,混杂成了一曲充满了青春荷尔蒙的交响乐。
我坐在水泥看台的最高处,手肘撑在膝盖上,下巴搁在手背上,像一尊望夫石,视线没什么焦距地落在球场上。
场上,一头惹眼的火红色长发成了绝对的焦点。
萧驰穿着黑色球衣,号码是7号。
她运着球,身形灵活,每一个假动作都干脆利落。
一个漂亮的交叉步过人,随即急停跳投,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橘红色的弧线,空心入网。
“好球!”
“驰哥牛逼!”
场边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喝彩,大部分都是男生。他们看着萧驰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与爱慕。
一个长得漂亮,性格大大咧咧,打球又帅得一塌糊涂,完全没有半点女神架子的校花会受到这样的追捧,再正常不过了。
我看着她,看着她和队友击掌时那爽朗的笑容,看着她抢到篮板后那霸道的怒吼,看着她冲对面挑衅的竖中指,看着她因为一个失误而懊恼地拍着自己脑门的样子……
这个版本的萧驰,和原始版本,几乎一模一样。
看着看着,我就发起呆了。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播放起另外几个版本的“萧驰”。
那个会在我面前红着脸,扭捏地扯着衣角,用甜得发腻的声音小声喊我“哥哥”的萧驰。
那个会在我稍微提高一点音量后,就吓得浑身发抖,缩在角落里,用一双充满了恐惧的眼睛看着我,像只受惊的小动物的萧驰。
那个温柔体贴,会微笑着帮我按摩肩膀,浑身散发着柔和气息的萧驰。
等等等等。
我都试过了。
只要我在和她做爱的时候,在心中构建好不同的情绪剧本,烙印下的,就是不同版本的萧驰。
爱意,会让她变成缠人的妹妹。
愤怒,会让她变成怯懦的奴隶。
伤感,会让她变成温柔的姐姐。
我不止对她这么做了。
李若曦、苏清寒、秦晓晓……她们每一个,都在我的意志下,在我那小小的“实验室”里,上演了无数种不同的人格剧本。
我可以让冷静的会长变成多愁善感的林妹妹,也可以让冰冷的女神变成热情似火的荡妇。
我成了她们的造物主,一个可以随意揉捏她们灵魂形状的神。
可不知道为什么,越是这样,我心中的空虚感就越是强烈。
强烈到让我感到一阵阵的反胃。
她们……还是她们吗?
那个我熟悉的,会因为一点小事就炸毛,嘴上不饶人,但永远是我最可靠哥们儿的萧驰,她还在吗?
还是说,她早就已经死了?死在了我第一次用“爱意”侵犯她的那个下午。
现在这个在球场上挥洒汗水的,也只不过是在我的要求下,读取了她的“人设”,然后命令她扮演出来的,一个无比逼真的……演员?
“哔——!”
终场的哨声响起,将我从那令人窒息的思绪中拽了出来。
比赛结束了。
萧驰队赢了。她被一群同样大汗淋漓的队友抛到了半空中,发出了胜利的、中气十足的欢呼。
片刻之后,她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看台上的我。
她随手抓起搭在架子上的毛巾擦了把脸,然后就那么朝着我这边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她走到我的面前,一股混合着汗水与阳光的、充满了活力的气息扑面而来。她一屁股在我身边坐下,那双赤红色的眼眸亮得惊人。
“哟,老陈,”她用胳膊肘捅了捅我的腰,“渴死老娘了,带水了没?”
我回过神,将旁边那瓶还没开过的矿泉水递给了她。
她接过去,看也没看,直接拧开瓶盖,仰起头就“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
水顺着她的嘴角流下,划过她漂亮的锁骨,没入那被汗水浸湿的运动内衣里。
她一口气喝掉了大半瓶,然后才满足地打了个嗝,用手背抹了抹嘴。
“爽!”她看着我,似乎这才发现我的状态有点不对劲,“喂,老陈,你他妈的发什么呆呢?魂丢了?”
我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我操,你这什么表情?”她看着我,眉头皱了起来,那张总是洋溢着笑容的脸上也收起了嬉皮笑脸,“输钱了?还是又被哪个不长眼的傻逼惹了?跟姐姐说,我替你削他去。”
我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熟悉的、不掺任何杂质的、属于“哥们儿”的关心。
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又酸又疼。
我缓缓地摇了摇头。
“老萧,”我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我自己的,“你……你现在……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