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送医院

“我的煎饺差点要掉地上了!”我的抗议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和生气,手腕上传来的力道让我很是无奈。

就在这时,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插了进来。

“喔?这不是我们的小功臣吗?怎么一大早就在门口上演拉扯戏码?”唐亦凡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他手上还提着一个塑胶袋,里面装着吃剩的早餐。

他一眼就看见了被许承墨拽着的我,以及我手里那份摇摇欲坠的煎饺,吹了声口哨,脸上挂着他那招牌式的玩世不恭的笑容。

许承墨看到唐亦凡,脸色更加难看,抓着我手腕的力道却不自觉地松了半分。

他没有理会唐亦凡的调侃,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满是“你再多说一句试试”的警告。

唐亦凡却像是完全没接收到信号,他晃了晃手上的袋子,对我说道:“这些我吃不完,正准备丢掉,你要吗?拿去加餐好了。”

我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抢过了唐亦凡手里的袋子,像是怕他反悔一样,紧紧地抱在怀里。

看到我这副模样,唐亦凡笑得更开心了,他夸张地拍了拍许承墨的肩膀,说道:“队长,你看,我们柳助理胃口多好,这说明身体健康,是好事啊!”

“滚。”许承墨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他终于彻底放开了我的手腕,转而拿过我抱在怀里的那份煎饺和刚抢来的早餐,另一只手则是不容拒绝地揽住了我的肩膀,将我半强制地带进了警局大门,留下唐亦凡一个人在后方笑得前仰后合。

“别理他,先进办公室。”许承墨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一股压抑后的疲惫。

他攥着我的力道很重,像是在宣示着主权,又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将我与这个危险的世界隔离开来。

“不是!我的食物——”我的叫声有些急促,但许承墨充耳不闻,他铁臂一伸,轻松地将我揽进怀里,另一只手稳稳地提着所有早餐,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将我带进了电梯。

唐亦凡的笑声被隔绝在电梯门外,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我和他。

电梯里的气氛凝重得像是要滴出水来,他紧抿着唇,下颌线条绷得死紧,侧脸的轮廓在冰冷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

他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眸透过电梯门的倒影看着我,那眼神里的复杂情绪翻涌,像是压抑着惊涛骇浪的深海,让人看不真切,却又感到无形的压力。

我挣扎了一下,想要拿回我的食物,但他揽着我的手臂纹丝不动,反而收得更紧了些,将我完全禁锢在他的臂弯与电梯壁之间。

他身上传来淡淡的皂香,混合著属于他独有的、干净而坚实的气味,这气味让我安心的同时,也让我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了刑事组所在的楼层,门一打开,他便拉着我大步走出去,完全不在乎我是否跟得上。

办公室里的同事们看到队长这副“押送”的架势,都投来了好奇又诧异的目光,但没人敢多问一句。

他直接将我带进了他的办公室,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将所有窥探的视线都隔绝在外。

他将手里的一大堆食物“啪”的一声放在他宽大的办公桌上,然后转过身,用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我,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低沉而危险。

“你还想吃多少?”

“你管我!”我气鼓鼓地回了一句,然后当着他的面,拿起一个煎饺就往嘴里塞,狠狠地咬了一口,像是在发泄似的。

许承墨看着我这副挑衅的模样,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但他最终还是强压了下来,只是脸色愈发阴沉。

他没有阻止我,只是双臂环胸,冷冷地站在办公桌前,看着我把唐亦凡剩下的那些东西一样样地扫进肚子里。

我的吃相很急,像是跟谁赌气一样,嘴巴塞得鼓鼓囊囊,却还在不停地往里塞。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剩下我咀嚼食物的声音,和他那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

他看着我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然后拿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豆浆准备喝下去时,他终于忍不住了。

就在我准备将豆浆送到嘴边的瞬间,他猛地一步上前,一把抢过了我手里的纸杯,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剩下的半杯豆浆全都倒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那黏稠的白色液体顺着垃圾桶边缘滑落,发出“噗”的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震惊地抬头看着他,嘴巴还没来得及咽下最后一口食物。

他扔掉纸杯,双手用力地撑在办公桌上,将我困在他与桌子之间,他高大的身影投射下来,将我完全笼罩。

他低下头,脸几乎要贴到我的脸上,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我从未见过的怒火与痛楚。

“够了没有?”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丝颤抖,“你这样折磨自己,他会看见吗?你以为把自己变成这样,他就会放过你吗?”他伸出手,粗粝的指腹轻轻擦掉我嘴角的油渍,动作却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温柔。

“别再这样了,好吗?”

“我没有!你在乱说什么!我的豆浆!”我的反应比他预期的还要激烈,几乎是尖叫着喊出来的。

那种失去珍爱之物的心痛感让我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我死死地盯着垃圾桶里那滩狼藉,心里像是被挖空了一块。

许承墨看着我泛红的眼眶,心脏像是被狠狠地揪了一下,他眼中的怒火瞬间被更深的痛苦和自责所取代。

他没有为自己倒掉豆浆的行为辩解,只是缓缓地直起身,拉开了与我的距离。

他转过身去,背对着我,高大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办公室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只剩下我压抑的、小声的抽泣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转过身来,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只是那份冰冷之下,藏着无法掩饰的疲惫。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默默地递到我面前。

他的动作很轻,眼神也避开了我的脸,仿佛刚才那个情绪失控的人不是他一样。

“别哭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是我的错,我不该扔掉你的东西。”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道:“我去给你再买一杯,好不好?”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讨好的意味,这在他身上是从未有过的。

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小心翼翼的询问,像是怕再惹我生气。

“或者……你想喝什么,咖啡也可以。”他补充道,手里还拿着那方手帕,静静地等着我的回答。

那个平日里说一不二的刑警队长,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笨拙地试图弥补自己的过错,眼中满是无措和担忧。

“不用了,我饱了,我去工作了。”我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情绪爆发从未发生过。

转身就想离开这个让我窒息的空间。

然而,我的手腕才刚刚抬起,就被他温热的大掌给牢牢地抓住了。

他的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

“等一下。”他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没有回头,只是停住了脚步,背对着他,僵硬地站在原地。

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紧紧地锁在我的背上,那目光炽热得让我感到一阵战栗。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挂在墙上时钟的滴答声,敲打在我紧绷的神经上。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轻轻叹了口气,那声音里满是无可奈何的妥协。

他终是松开了我的手腕,转而走到了我面前,弯腰拾起散落在桌上的煎饺袋子和空的饮料杯,小心翼翼地将它们全部收进垃圾桶里。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我送你回去。”他直起身,看着我,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

他没有再提豆浆的事,也没有再追问任何事,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我。

那眼神里不再有怒火,只剩下化不开的担忧和一丝我读不懂的哀伤。

他为我拉开办公室的门,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跟着他走出办公室,外头的同事们依然在低头忙着自己的事,仿佛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这边发生了什么。

他护在我的身侧,用他那高大的身体为我隔开了所有可能的视线。

我们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着,谁也没有再说话,沉默在我们之间蔓延,却不再像刚才那样令人窒息,反而有了一种奇异的安稳感。

接下来的几天,我的行为变得有迹可循。

每天下午茶时间,当同事们点的外送或零食有剩下时,我总会第一个冲上去,像个护食的小松鼠一样,把所有不要的食物都搜刮到自己桌上。

起初大家只是觉得好笑,但连续几天下来,我的行径愈发夸张,连半块吃不完的蛋塔、几根冷掉的薯条都不放过。

这天下午,刑事组的茶水间里,唐亦凡正拿着一个还剩三分之一的三明治,准备扔进垃圾桶。

我几乎是瞬间出现在他身后,一把接了过来,二话不说就往嘴里塞。

唐亦凡看着我这模样,终于忍不住了,他靠在流理台上,双手环胸,皱起了眉头。

“喂,柳助理,你这几天是怎么回事?跟饿死鬼投胎一样。以前没见你这么能吃啊。”他的语气虽然还是吊儿郎当,但眼神里却多了几分担忧。

他正想再说些什么,去水槽洗手顾以衡也停下了动作,转过身来,扶了扶眼镜,用他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看着我。

“知夏。”顾以衡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平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穿透力,“你最近的食欲确实异常亢进,而且摄取的热量结构也不太均衡。这不是正常的代谢需求。”他分析得头头是道,像是在陈述一份尸检报告,精准而客观,但话语里的关心却是真实的。

“该不会是……那个案子给你的压力太大了吧?”唐亦凡收起了一脸的玩笑,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你要知道,我们都在。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憋着,没事的。”他伸手想拍拍我的肩膀,却在半空中停住了,最后只是无奈地收了回去。

两个男人就这样一左一右地看着我,等待我的答案。

“没有啊,我就很饿嘛!我去忙了!”我的声音有些仓促,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就想离开这个让我备受压力的空间。

然而,我的手腕才刚转过一半,就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握住了。

是顾以衡,他的力道很轻,却像一道无形的锁,让我无法再前进一步。

“知夏。”顾以衡的声音温和而坚定,他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双眸清澈而锐利,仿佛能看穿我所有不堪一击的伪装,“你的生理指标在说谎。你的心率过快,皮肤分泌了过多的汗液,瞳孔也有轻微的放大。这些都不是单纯饥饿会引起的反应。”他说话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客观不过的事实,却让我的心脏猛地一沉。

一旁的唐亦凡也收起了脸上吊儿郎当的笑容,他靠过来,双臂环胸,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眼神看着我。

“你别想蒙混过关,你这样胡吃海塞,不是在喂饱自己,是在折磨自己。说吧,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的语气里带着着急,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狮子,虽然笨拙,却满是赤裸裸的关心。

两道目光,一个温和却具穿透力,一个直接又灼热,就这样将我牢牢地钉在原地。

茶水间里空气凝滞,咖啡机的嗡嗡声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他们没有再逼问,只是静静地等着,那份沉默的关怀比任何言语都更加沉重,几乎要将我精心筑起的心理防线彻底击溃。

我的手在他们的注视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什么事都没有!我吃我的东西跟你们有什么关系!”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几乎是吼出这句话。

再也不敢看他们的眼神,我猛地挣脱顾以衡的手,转身就往外跑。

我的心跳得像要从胸膛里蹦出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再胖一点,再胖一点,只要够胖、够丑,他就认不出我了,他就找不上我了!

我的冲撞力道不小,正巧撞上了端着水杯准备进来的许承墨。

滚烫的热水泼洒出来,溅在他的手背上,立刻泛起一片刺眼的红。

但他却像是没感觉到疼痛,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的水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而我的逃亡之路,也被他高大的身体彻底堵死。

“让开!”我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让它掉下来。

我试图从他身边绕过去,但他却伸出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臂。

他的力道很大,箍得我手腕生疼,也让我所有的挣扎都变成了徒劳。

“你要去哪?”他的声音低沉得吓人,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冰冷的质问。

他的目光越过我的肩膀,看向我身后追出来的唐亦凡和顾以衡,眼神锐利如刀。

茶水间门口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给震慑住了。

他的眼神回到我脸上,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风暴,有怒火,有痛心,更多的是一种将我彻底看穿的绝望。

他抓着我的手,力道又加重了几分,仿佛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许承墨的目光像两把锋利的锥子,钉在我的脸上,他握着我手腕的力道之大,让我感觉骨头都在作痛。

我的心里却疯狂地叫嚣着另一个念头:我还不够胖!

要不然他捏我,我居然会痛!

不行,我得再胖一点,再胖一点……这念头像毒藤一样疯长,几乎要吞噬掉我的理智。

“放手!”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里面压抑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没有等我的回应,直接拦腰将我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动作之粗暴,让我忍不住惊呼出声。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唐亦凡和顾以衡都愣在原地,想上来阻止,却被他一个冰冷的眼神拦了下来。

“她需要静一静。”他丢下这句话,不等任何人反应,就抱着我大步流星地走向他的办公室。

走廊里所有同事都投来震惊的目光,但他视若无睹,紧绷的下颌线昭示着他极度糟糕的心情。

我挣扎着,拳头捶打着他结实的胸膛,却像是打在钢铁上,无济于事。

“砰!”一声巨响,他办公室的门被狠狠地关上,也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视线。

他没有立刻放我下来,而是将我直接抱到了里间的休息室,小心翼翼地把我放在沙发上。

整个过程,他一言不发,脸上的表情冷得像冰。

但当他的视线落在我不停颤抖的双手上时,那冰冷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蹲下身,试图抓住我的手,我却像受惊的猫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话音刚落,一阵绞痛猛地从我的胃部窜起,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里面狠狠搅动。

我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额头和鼻尖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身体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我只能蜷缩在沙发上,用双手紧紧地按住自己的小腹,试图压制那股几乎要将我撕裂的痛楚。

许承墨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

他几乎是立刻就注意到了我的异状,原本冰冷的表情瞬间被惊慌与恐惧所取代。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我,却又怕弄疼我,手就那样僵硬地停在半空中。

见我痛得说不出话,只是不住地颤抖,他不再犹豫,立刻掏出手机,手指因着急而有些不灵活地按着号码。

“以衡,立刻到休息室来,她情况不对!”他的语气急促而命令,挂断电话后,他更是转身快步走到门口,将门反锁,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所有可能的危险。

很快,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和顾以衡焦急的呼唤。

“许队!开门!发生什么事了?”许承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狂乱,打开了门。

顾以衡一进来,看到蜷缩在沙发上满脸冷汗的我,眼神立刻沉了下来。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蹲下,迅速从口袋里拿出医用手套戴上,温和而专业地说:“知夏,别怕,让我看看。你先告诉我,是哪里痛?”他的声音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但我痛得几乎要失去意识,只能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肚子好痛……”

听到我细若蚊鸣的呻吟,顾以衡的表情愈发凝重。

他的动作专业而迅速,温柔地将我的手从腹部移开,轻轻地按了几下。

“是哪里?上腹部还是下腹部?是绞痛还是闷痛?”他的声音沉稳,试图从我混乱的描述中获取更多线索。

我的胃部正传来一阵又一阵的痉挛,我只能痛苦地摇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这几天都在吃些什么?”许承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得可怕,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深深的自责。

顾以衡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迅速回答:“高油、高糖、冷热交替,而且毫无规律。这样的饮食习惯很容易引发急性胃炎。”他说着,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支小笔电,迅速调出我的基本资料记录。

“不行,得立刻送医院。”顾以衡做出判断,转头对许承墨说,“她的身体已经发出警讯了。再拖下去会很危险。”许承墨一个字都没说,只是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轻轻地盖在我因痛楚而不住颤抖的身上。

然后,他再次用那种不容抗拒的姿态,小心翼翼地将我抱了起来,这次的动作却温柔了无数倍,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我送她去。”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带着不容置喙的决心。

他抱着我,大步走出办公室,完全无视了走廊上所有惊讶的目光。

唐亦凡已经在电梯口等着,并提前开好了车。

一路下来,许承墨都将我紧紧地搂在怀里,他的下巴抵着我的额顶,身体微微颤抖着,不知道是因为担心,还是愤怒。

我将脸埋在他温暖的胸膛上,痛楚之中,却奇迹般地感到一丝短暂的安全感。

“这样不是白吃了……我不要去医院……”

我微弱的抗议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许承墨抱着我的手臂骤然收紧,力道大得让我有些呼吸困难。

他低头看着我,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惊涛骇浪,是后怕,是无力,还有一丝被我的话刺痛的愤怒。

“闭嘴。”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冷得像冰。

车子已经停在警局门口,唐亦凡早已发动引擎,透过后视镜不安地看着我们。

“你以为你在跟谁较劲?跟你自己的命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那不是生气,而是恐惧。

他害怕的不是那个远在天边的凶手,而是眼前这个正在用最愚蠢的方式伤害自己的我。

顾以衡坐在副驾驶座,回过头来,镜片后的眼神严肃而温和。

“知夏,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你的身体已经处于警戒状态,必须接受专业的检查。相信我,好吗?”他的语气像是在安抚一个任性的孩子,却又不容拒绝。

许承墨没有再说话,只是用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外套将我裹得更紧,然后将我抱进车后座,自己紧随其后坐进来,让我整个人靠在他身上。

唐亦凡猛踩油门,车子像箭一样冲了出去。

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仪表板发出微弱的嗡鸣。

我痛得蜷缩成一团,脸埋在许承墨的胸前,能清晰地听到他沉重而紊乱的心跳声。

他一直低头看着我,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我额角的冷汗,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那句“不要去医院”仿佛耗尽了我所有力气,我终于抵不住腹部的绞痛和体内的疲惫,意识渐渐模糊,沉入了黑暗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自己被抱了起来,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清冷气味。

医院,到了。

我在半梦半醒之间,感觉到有人温柔地用温毛巾擦拭我的脸颊,动作很轻,带着熟悉的馨香。

耳边传来压抑着哭泣的声音,是唐嫣,她紧紧握着我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不断地用纸巾擦着眼泪。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柳知夏?你看看你现在把自己搞成什么样子了!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她的声音颤抖,充满了心疼与不解,几乎是带着哭腔在质问。

“你忘了吗?你以前明明是个美人胚子,追求的人能从巷子口排到街角……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子……”

她的话语像针一样刺进我的心底,让我本已混乱的思绪更加纷乱。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许承墨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脱下了警用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脸上写满了疲惫。

他的目光越过唐嫣,直接落在苍白躺在病床上的我身上,眼神复杂得让我读不懂。

“让她静一静吧。”许承墨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唐嫣吸了吸鼻子,擦干眼泪,站起身对他点了点头,然后依依不舍地看了我一眼,才转身离开病房,顺手将门带上。

病房里瞬间只剩下滴答作响的仪器声,以及我和他之间凝滞的沉默。

他没有走过来,只是远远地站在床尾,静静地看着我。

那种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力,仿佛在审判我所有的任性和愚蠢。

他身上还带着一丝户外的凉气和淡淡的烟味,看起来像是刚在楼下抽了很长时间的烟。

过了很久,他才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医生说是急性胃溃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