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决定了。
她要离开这一切。
离开那些令人窒息的会议、虚伪的嘴脸、以及背后盘根错节的权力斗争。
那些深植于潜意识的疯狂性爱场景,将她彻底地撕裂、颠覆、又最终解放,让她意识到,如果连最隐秘的欲望都能如此赤裸地被揭露,那么表面的完美与伪装,都显得如此可笑。
她不再是那个追求体面、活在他人期待中的陈医师。
她要为自己而活,即使那份真实将会是世俗眼中的“肮脏”与“疯狂”。
而这份决心,也延伸到了安藤凛身上。
这个单纯、温暖的日本女孩,无意中成了她疲惫灵魂的庇护所。
陈心宁感到,自己对她有着一份无法推卸的责任。
她要带走安藤,不让她再继续在这充满暗流的医院里,被那些污浊所侵蚀。
她拿起桌上的辞职信,手指摩挲着信纸冰冷的触感。
字字句句,都是她对过去的告别,对未来的宣战。
只要将它递出去,一切就将尘埃落定。
她深吸一口气,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涌上心头,却又带着一丝对未知的忐忑。
就在她即将完成一日的问诊,准备递出那份沉甸甸的辞呈时,诊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后安藤凛鬼鬼祟祟地探进头来。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平日里甜美的笑容此刻也僵硬在嘴角。
“宁宁姐……”安藤凛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关上门,那动作带着几分掩饰。
“外面……有刑警要找您谈话。”
陈心宁原本因辞职而放松的神经,瞬间绷紧。刑警?
她最近虽然感觉被监视,但从未想过会直接与警方扯上关系。她的心跳猛地加速,血液直冲脑门。
“刑警?”陈心宁皱起眉头,声音低沉。
她看着安藤凛慌张的神情,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安藤凛点点头,焦急地解释道:“是的,两位。他们说……只是‘自由约谈’,就是……自愿性的,不是必须要去的。在日本是这样的,我们可以拒绝的,宁宁姐,您要不要……”
“自由约谈?”陈心宁重复着这四个字,脑中却浮现出渡边杏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
那些潜意识的疯狂还在脑海中回荡,她感觉自己此刻就像个被扒光的犯人,所有的秘密都无处可藏。
难道是上次在汤屋里暴露了什么?
不可能,那只是幻觉。
还是……是那些“暗黑势力”的新伎俩?
她内心深处,却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好奇。他们会说什么?会问什么?她的角色?她与三叶力、望月彻的恩怨,会被摊在阳光下吗?
“不。”陈心宁的声音带着一种被激发出的危险冷静。
“我会去。但是,你陪我。”她看向安藤凛,眼神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还有,马上联系律师石川先生,请他立刻过来。”
安藤凛虽然有些害怕,但看到陈心宁的决绝,还是咬了咬唇,转身去办理。
不到半小时,医院的专属律师石川先生便匆匆赶到。
石川是一位四十多岁的精明男子,戴着金丝眼镜,眼神犀利。
他听了安藤凛的转述后,眉头紧锁,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约谈”感到不解和警惕。
“陈医师,您确定要见他们吗?”石川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
“按照日本法律,‘任意同行’确实是可以拒绝的。如果他们没有逮捕令,我们完全可以选择不配合。这很可能是一次试探。”
陈心宁坐在办公桌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她脑海中,辞职信和刑警的约谈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荒谬的巧合。
辞职信还未递出,人却先被盯上了。
这让她感到一股寒意。
“我必须知道他们想做什么。”陈心宁抬起头,目光坚定。
“我不会逃避。石川先生,您只需要确保我的权利不被侵犯。安藤,你坐在我旁边,一句话也不要说。”
石川无奈地叹了口气,但他了解陈心宁的脾气,一旦做了决定,谁也无法改变。
他点点头,示意安藤凛去引导刑警进来。
诊室的门再次打开,两名刑警走了进来。
走在前方的,是一位高挑俊朗的男子,大约三十出头,一身黑色西装裁剪得体,衬得他气宇轩昂。
他目光锐利,带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威压。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位同样三十岁左右的女子,她身形纤细,面容精致,一头乌黑的长发挽起,穿着合身的套装。
她的美是那种冷静而充满智慧的美,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探究。
“陈医师,您好。”男刑警率先开口,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却带着一股让陈心宁全身僵硬的戏谑。
“我是警视厅搜查二课的警部,海斗。这位是我的搭档,明里。”
陈心宁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海斗,明里。名字像刀尖般刺入她的耳膜。她强压下内心的波澜,礼貌地点头示意。
“陈医师,听说您要辞职?”海斗警部的第一句话,直截了当,像一颗重磅炸弹,在诊室内轰然炸开。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陈心宁,彷佛已经看穿了她所有秘密。
陈心宁的脸色瞬间煞白。
她感觉自己的血液在瞬间凝固,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辞职信还压在桌角,没有任何人知道,除了她自己。
这么快?!
这才递出辞呈的第一个小时!
甚至还没有正式递出!
她的脑袋里嗡嗡作响,所有的警惕与恐惧瞬间爆发。是谁?是谁在看着?!是三叶力吗?还是望月彻?他们的消息网络竟然如此可怕吗?
她的一举一动,都被监控着?
不能走吗!
我被绑架了吗?!
这个念头像毒蛇般缠绕上她的心脏,让她感到一阵窒息。
石川律师立刻察觉到陈心宁的失态,他迅速上前一步,挡在陈心宁身前,沉声说道:“海斗警部,这属于陈医师的个人隐私。贵方此次前来,是为了何事?请直接说明,否则我们将无法配合。”
海斗警部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目光绕过石川律师,再次落在陈心宁身上。那是一种猎人盯上猎物的眼神,让陈心宁感到无比的压迫感。
“石川律师不必紧张,我们只是来做些例行公事。”
这次开口的是女刑警明里,她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一种不疾不徐的节奏,仿佛能将人引入她预设的陷阱。
“陈医师,请问您与医院内的‘三叶计画’是否有关联?或者说,您对于该计画的资金流向,是否有过任何疑问?”
陈心宁的心头一震。
“三叶计画”!
那是望月彻和三叶力联手推动的医疗改革项目,表面上光鲜亮丽,实际上却是他们洗钱和牟取暴利的工具。
她曾经试图调查,却屡屡受阻,最终被迫放弃。
这两名刑警居然直接提到了这个名字!
“明里警部,请您明确问题。”石川律师的语气变得更加严厉。
“我们不会回答任何模糊的、带有诱导性的问题。”
明里警部没有理会石川律师,她的目光始终紧锁着陈心宁,彷佛要从她的表情中读出一切。
明里:“陈医师,我们接到一些匿名举报,称医院在采购医疗设备方面存在不合规操作。您作为心内科的主任医师,是否有经手过任何与此相关的报价单、合同,或者,您是否对某项高价设备的采购提出过异议?”她的问题看似随意,却精准地指向了陈心宁曾经挣扎过的领域。
陈心宁的呼吸开始加速。
她确实对几项不合理的采购提出过质疑,但都被望月彻和三叶力以各种理由压了下去。
这两名刑警怎么会知道?
是谁告的密?
还是……他们已经掌握了证据?
陈心宁(内心独白):“他们在试探我吗?是在测试我的反应?还是,他们知道的比我想像的更多?”她的背脊渗出冷汗。
她看了一眼安藤凛,安藤凛正紧张地握着拳头,目光在三人之间游移。
石川律师:“明里警部,如果贵方掌握了确凿证据,请直接出示。否则,我方无法就这些基于匿名举报的臆测进行回应。”石川律师的声音坚定,试图为陈心宁筑起一道防护墙。
明里警部微微一笑,那笑容浅淡却冰冷。
明里:“陈医师,您是否记得,在去年的某个时间点,您曾向医院的监察部提交过一份关于‘患者资料泄露’的报告?这份报告最终去向如何?您是否认为,这与某些内部势力的勾结有关?”
这句话让陈心宁的脸色彻底失去了血色。
“患者资料泄露”!
那是她曾经极力追查的案件,牵涉到数百名患者的个人隐私和医疗数据,最终被医院高层以“技术故障”草草结案。
她当时就知道,那背后有更大的阴谋。
“明里警部,请不要混淆视听!”石川律师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他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您是在对陈医师进行诱导性提问。这种行为已经超出了‘自由约谈’的范畴。”
明里警部不为所动,她只是轻轻地拿起桌上的一个文件夹,缓缓地打开,露出了几份模糊的文件。
明里:“陈医师,我们并非在诱导。我们只是想了解,您作为一名有良知的医师,对于这些可能存在的……‘不光彩’的事情,抱持着怎样的态度?尤其是在您即将离职的敏感时刻。”她将“不光彩”三个字说得极重,彷佛带着某种暗示。
陈心宁的心头一颤。
她感到自己像被剥光了衣服,所有的挣扎与隐忍都被暴露在阳光下。
这些刑警,究竟是谁派来的?
他们真的只是为了“了解情况”吗?
还是,他们是三叶力或望月彻的棋子,旨在恐吓她,让她不敢轻举妄动?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如果她承认自己知道些什么,会不会立刻被逮捕?
如果她什么都不说,又会不会被视为同谋?
那种无形的压力,让她几乎要窒息。
她感到自己像被困在一个密不透风的箱子里,周围都是敌人。
陈心宁(内心独白):“我不能被他们吓倒!我不能让他们知道我已经被逼到绝境!”她紧紧咬住下唇,试图保持最后一丝尊严。
明里:“陈医师,您似乎有些紧张。这只是自由约谈。我们只是想厘清,您在三叶集团与医院的合作中,究竟扮演了怎样的角色?是旁观者,是受害者,还是……”明里警部顿了顿,她的目光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划过陈心宁的脸庞,“——参与者?”
“参与者”这三个字,像利刃般刺入陈心宁的胸口。
她感觉自己像被泼了一盆冰水,又像被丢进了灼热的火炉。
那种被冤枉、被侮辱的愤怒,与被看穿内心挣扎的羞耻感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要爆炸。
“我不是参与者!”陈心宁终于忍不住了,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我一直都在反抗!我试图揭露他们的恶行!我是受害者!”她的手紧紧攥着,指甲刺进肉里,带来一丝清醒的疼痛。
石川律师立刻上前,将陈心宁轻轻按回椅子上。
“陈医师,请冷静!明里警部,您这种提问方式已经严重影响了当事人的情绪。我将中止本次约谈。”
海斗警部此刻才露出了一丝微笑,那笑容带着一丝胜利的玩味。
海斗:“石川律师不必激动。陈医师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些问题。”他没有明说,但那眼神中的戏谑,却让陈心宁感到无比的屈辱。
明里警部也收回了目光,她合上文件夹,语气恢复了平静。
明里:“看来陈医师对于自己的角色有很深刻的认识。我们只是来搞清楚,陈医师在三叶集团与医院的合作中,究竟扮演了怎样的角色。今天的约谈,就到此为止吧。感谢陈医师和石川律师的配合。”
他们说完,便转身离开,留下了一室的静默。
陈心宁瘫坐在椅子上,全身的力气彷佛被抽干。
她的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心脏仍在剧烈地跳动着。
她感觉自己刚从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场上走下来,狼狈不堪,却又庆幸自己保住了最后的防线。
“宁宁姐……”安藤凛跑上前,轻轻抱住陈心宁,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石川律师推了推眼镜,眉头依然紧锁。
“陈医师,这两人来者不善。他们的确在试探,但他们也掌握了不少信息。辞职的事情……我看您还是暂缓一下吧。您现在是个烫手山芋,他们不会轻易让您离开的。”
陈心宁抬头看向石川律师,眼底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她被绑架了吗?
她感到自己像一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进退两难。
但她心底那份对自由的渴望,却也因此被激发得更加强烈。
辞职,不只是离开医院,更是要从这些见不得光的黑暗中脱身。
她会带走安藤,不惜一切代价。
这一次,她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那个无辜的、给予她温暖的女孩。
她看着手中的辞呈,那份沉甸甸的重量,此刻却化为一份坚不可摧的决心。
她必须走,而且必须把安藤带走。
无论前面是深渊还是炼狱,她都必须闯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