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
包厢门严丝合缝地闭合着,将外头大厅里那些震耳欲聋的重低音音浪削弱成了某种低频的闷响,像是隔着厚重的水层传来的心跳。
琥珀色的壁灯在墙壁上投射出扇形的光晕,光线落在深灰色长毛地毯上,切割出明暗交织的色块。
空气里那股浓郁得化不开的石楠花腥膻味,混杂着高档男士香水和酒精挥发的气息,依然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缓慢沉淀。
星乃坐在那张宽大的黑色真皮沙发上。
准确地说,她正坐在赢逆刚才离开时留下的那个位置。沙发的皮革表面甚至还残留着几分属于那个男人的体温。
她的上半身微微向前倾斜,两条被深棕黑与油亮黑交织的特制丝袜紧紧包裹的大腿,在沙发边缘有些拘谨地并拢着。
十二厘米的细高跟鞋鞋尖抵着地毯的绒毛。
酒红色的亮面烫金兔女郎连体衣因为这个姿势,在腰腹部堆叠出两道深深的褶皱,而在大腿根部的高开叉处,则将那一圈饱满圆润的软肉勒得更深了些。
在她的手边,大理石茶几上放着一个盛了半盆清水的玻璃器皿。水面上浮着一层淡淡的白色浑浊物。
星乃的右手里攥着一条原本洁白的毛巾。
毛巾的一角已经被温水浸透,上面沾染着几抹可疑的乳白色斑块。
“哗啦。”
她将毛巾重新浸入玻璃器皿中,手指用力揉搓了两下,水花在盆壁上溅起细小的泡沫。随后,她将毛巾拎出,五指收紧。
水流顺着她的指缝淅淅沥沥地滴落,砸在水面上发出一串清脆的声响。
星乃抬起手,将拧得半干的毛巾按在自己的脸颊上。
温热的粗糙纤维贴上肌肤,顺着下颌线的轮廓缓慢而用力地擦拭。
那些原本挂在右边眉毛上、已经半凝固的白色浓浆,在毛巾的擦拭下被一点点抹去。
鼻尖、额头、还有嘴角边缘,她擦得很仔细,甚至连粉嫩嘴唇的唇缝处,都用毛巾的边角来回蹭了好几下。
原本白皙透着一点蜜桃色的脸蛋,因为这种近乎粗暴的擦拭,泛起了一大片鲜艳的红晕。
头顶上那两只巨大的白色兔耳朵也耷拉着。
绒毛之间原本沾着的那几滴黏液,刚才已经被她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用水冲洗过,现在湿漉漉地贴合在一起,失去了那种毛茸茸的蓬松感。
那根标志性的呆毛无精打采地弯折着,像是一根被雨水打湿的枯草。
“呼……”
星乃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胸腔里的空气顺着微张的嘴唇涌出,吹动了垂在脸颊旁的一缕湿发。
她将毛巾从脸上拿开,随手丢在茶几的边缘。
几根沾着水珠的粉色长发贴在她的锁骨处。
那件酒红色的胶衣领口深V地带,刚才被大量浊液覆盖的地方虽然已经被清理干净,但亮面烫金的材质在擦拭后,反而蒙上了一层水润的光泽。
灯光打在上面,折射出一种湿漉漉的、比刚才更加不堪入目的暧昧色气。
“那个混蛋……”
星乃咬紧了后槽牙。上下牙齿在口腔里摩擦出细微的声响。
她右边嘴角那颗尖尖的小虎牙死死地压在下嘴唇的软肉上,硬生生压出了一个苍白的凹陷。
左边清澈的天蓝色和右边明亮的金黄色眼眸里,翻滚着一层薄薄的怒火。
“绝对是故意的……”
她低声嘟囔着,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恨不得将某个人撕成碎片的沙哑。
就在十几分钟前,那根布满青筋的紫红色庞然大物在她的手心里剧烈痉挛,滚烫的白色水柱像高压水枪一样劈头盖脸地浇在她的脸上。
赢逆那副带着恶劣笑意、懒洋洋地靠在沙发背上的模样,就像是用刻刀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视网膜上。
她这辈子,哪怕是在最危险的战场上,面对那些火力全开的机械怪物时,也没有受过这种委屈和惊吓。
更让她感到恼火的是,刚才她竟然真的被那个混蛋那种笃定的语气给唬住了,不仅没有逃跑,反而像是中了邪一样,乖乖地……
星乃的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她抬起那只戴着白色莱卡手套的右手。
手套虽然已经在水里洗过,但那种被黏稠液体浸透后冰凉、湿滑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布料的纤维里。
只要稍微弯曲手指,仿佛还能感觉到那种恐怖的跳动和滚烫的温度。
星乃猛地将手放回大腿上,手心贴着油亮的黑丝用力蹭了两下。
“我还真信了他的鬼话!”
她愤愤地抓起放在沙发另一侧的手机。
手机的屏幕是暗着的。
星乃大拇指按在侧边的电源键上。“咔哒”一声,屏幕亮起,冷白色的光芒瞬间打在她的脸上,将她眼底的阴霾照得一清二楚。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解锁,点开银行账户的应用程序。
绿色的加载圆圈在屏幕中央转了两圈。
然后,界面弹出。
账户余额:234.50 信用点。
最新交易记录:无。
阿赫迈达斯对策委员会的对公还款账户状态:无新增流水。
星乃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干瘪的数字。眼睛一眨不眨,直到眼球因为长时间盯着强光而感到一阵干涩的刺痛,她才猛地眨了一下眼睛。
长长的睫毛在眼眶上扇动了两下,挤出一滴生理性的泪水。
“……骗子。”
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那张原本还带着几分潮红的脸颊,此刻蒙上了一层肉眼可见的阴沉。这是一种比面对敌人的枪口还要冰冷的脸色。
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紧绷的下颌线上。
没有任何转账记录。没有汇款提示。阿赫迈达斯那像无底洞一样的债务数字,依然在那里静静地嘲笑着她。
一千万的减免?专属福利?
全都是狗屁。
那个男人,那个所谓的心理辅导老师,只是用一个极其低劣的谎言,骗她在这种地方,用这种下流的装扮,像个专门提供色情服务的廉价妓女一样,跪坐在他两腿之间,用手……
星乃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胸口的酒红色胶衣随着她的胸膛剧烈起伏,领口边缘在白皙的皮肤上摩擦,勒出一道明显的红痕。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一片死白色。手机外壳发出极其轻微的“嘎吱”声。
“我记得……他现在应该还处于被联邦学生会限制活动的状态才对……”
星乃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带上了一种咬牙切齿的寒意。
她的脑海里闪过隐岐碧那张总是板着脸、推着眼镜的严肃面孔。联邦学生会财务主任的监控,理论上应该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和犹大集团的那群混蛋机器人一个样!”
星乃的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那个庞大的资本集团,董事长永远躲在机器人的虚拟影像后面。
虽然也有尤金那样的人类管理层,但因为瓦尔基里特殊的自治环境,他们根本不敢明目张胆地踏入这片学园都市的土地。
他们只能躲在舒适的办公室里,端着红酒杯,轻飘飘地指点江山,派出一批又一批没有感情的机械雇佣兵来消耗对策委员会的弹药和精力。
而赢逆。
这个突然空降到圣玛西娅、顶着心理辅导老师头衔的男人,行事作风简直比那些机器人还要恶劣一百倍。
“等会下班……”
星乃的下巴微微扬起。异色瞳里的光芒变得锐利无比,就像是在沙漠里锁定猎物的孤狼。
“我就去警察学院告他。”
她的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路线。
“或者,直接去找联邦学生会那帮人,把他的底细全掀出来……”
就在这个念头刚刚在脑海里成型,星乃嘴唇紧抿,准备将手机塞回口袋里的时候。
“嗡嗡——”
手心里的金属长方体突然剧烈地震动了两下。
冷白色的屏幕上方,弹出一个绿色的消息提示框。
发件人:芹香。
星乃的动作顿住了。
她低下头,目光扫过那条刚刚弹出来的消息预览。
只有短短的两行字,却像是一道闪电,直直地劈进了她的瞳孔里。
【星野前辈!!债务账户金额突然少了一千两百万!!!转账的留言还说有两百万是赔罪】
“…………”
包厢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细微风声。
星乃的呼吸在这一秒钟彻底停滞了。
那双异色瞳——左边的天蓝色和右边的金黄色——在瞬间扩张到了极致,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瞳孔边缘那一圈放射状的虹膜纹理。
她死死地盯着屏幕,像是看到了什么违反了物理常识的怪物。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维持着一个准备说话的姿势,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十秒钟过去了。
她将手机拿近了一些,距离眼睛只有不到十五公分。屏幕的冷光打在她挺翘的鼻尖上。
她一字一句地在心里又默读了一遍。
【债务账户金额突然少了一千两百万】
【两百万是赔罪】
那些方块字在她的视网膜上跳动。
原本紧绷得像是一块花岗岩一样的面部肌肉,在看清这两句话的瞬间,就像是被浇了一盆温水,慢慢地、不可抑制地松弛了下来。
那两道因为愤怒和委屈而紧紧拧在一起的眉毛,缓缓地向两侧舒展,眉尾向下拉长,变成了一个极其可爱的“八”字形。
刚才那种仿佛要杀人一样的阴沉脸色,瞬间被一种混杂着震惊、茫然和不可思议的表情所取代。
她那只捏着毛巾的手,就这样僵硬地悬在半空中。毛巾边缘滴下的一滴水珠,拉着长长的水线,无声地砸在大理石茶几的表面,碎成几瓣。
“………………”
星乃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咕咚”声。
“他、他真的……减少了我们的债务……?”
声音从她的唇缝里飘出来,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带着明显的磕巴和吞吞吐吐的迟疑。
她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有些呆滞地看着前方那面琥珀色的壁灯。
一千两百万。
这个数字对于阿赫迈达斯来说,意味着什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是由音熬红了眼睛也算不平的账本。是芹香在拉面店后厨洗碎了无数个盘子也凑不齐的零头。是纱莉每次擦拭枪管时眼底那抹散不去的阴霾。
而现在。
就在这个充斥着酒精和情欲的包厢里,仅仅只是因为她在这里……
星乃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了自己的右手上。那只戴着白色手套的手,不久前还握着那根粗硕滚烫的器官。
她的脸颊“腾”地一下再次烧了起来。这一次的红晕比刚才还要浓烈,甚至连鼻尖都泛起了一层粉色。
酒红色的兔女郎胶衣下,她的心脏开始以一种极其不规律的节奏狂跳起来。
“砰砰、砰砰。”
心跳声在胸腔里回荡。
“没有……其他陷阱……?”
她喃喃自语着,试图用最后的理智来维持自己的判断。
但在她的心底深处。
那个由无数个在沙漠中巡逻的寒冷夜晚、由无数顿临近过期的便利店便当堆砌起来的坚硬外壳,已经开始出现了细密的裂缝。
星乃沉默了好一阵。
包厢外重低音的鼓点依然在震动着地板。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从溺水状态中回过神来一样。
“不、不行……”
她强行将目光重新对准手机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指尖因为用力过猛,在屏幕上发出“哒哒哒”的脆响。
“先发信息给芹香……让她仔细查看一下……”
她一边打字,一边小声地嘀咕着,语气里带着一种故作镇定的谨慎。
这是一种本能的自我保护。或者说,是一种为了挽回刚才自己那种觉得被骗了的尴尬境地,而在心里强行树立的防线。
输入框里跳出一行字:
【芹香,这笔钱可能有问题,先去查一下犹大有没有挂我们其他的贷款,还要查下最近的账户余额】
星乃的大拇指悬停在“发送”键上。
她看着这句话,心里其实很清楚,犹大集团虽然是一群为了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可以把自己送上绞刑架的疯子,但他们那套复杂的财务系统在由音的监控下,很难做到无声无息的做假账。
但谨慎不是没坏处的。
万一,万一这是一个更恶毒的把戏呢?
她绝不能因为自己的一时疏忽,让好不容易看到一丝希望的阿赫迈达斯,再次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发送。”
指尖落下。
消息发出的提示音在安静的包厢里响起。
星乃将手机翻转,屏幕朝下盖在茶几上。
她那双并拢在大腿上的手,手指无意识地纠缠在一起。白色手套上的褶皱被拉平又揉皱。
就在这时。
“咔哒。”
包厢的门锁发出一声清脆的机括弹开声。
厚重的实木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外面大厅里那种震耳欲聋的电子舞曲声和嘈杂的人声,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
随后,门被推大。
领班经理那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门框里。
她那对灰色的长兔耳朵今天出奇地服帖,没有像平时那样烦躁地抖动。
她穿着那套剪裁合体的黑色职业套装,踩着黑色的高跟鞋,快步走进了包厢。
“砰。”
门在她的身后关上,将大厅的喧嚣再次隔绝在外。
“星野酱~”
领班经理的声音不再是平时那种穿透走廊的尖锐咆哮。她的语调放得很轻,甚至带着一种甜得发腻的、满脸堆笑的谄媚。
星乃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
她立刻从真皮沙发上站了起来。
由于动作太快,十二厘米的高跟鞋鞋跟在地毯上绊了一下。她踉跄了半步,左手扶住茶几边缘才稳住身形。
大腿上那层油亮的黑丝在拉扯中发出“呲啦”的轻响。酒红色的胶衣因为站立的动作,在胯骨处重新拉扯出紧绷的高开叉线条。
“经、经理……”
星乃的声音还有些发紧。她有些慌乱地将双手贴在身侧,试图用这个姿势挡住大腿根部那被勒出的一圈软肉。
她看着领班经理那张笑得像朵花一样的脸,心里升起一种本能的警惕。
在这个灯红酒绿的场所里,领班的笑容通常意味着麻烦,或者是更苛刻的工作要求。
然而。
领班经理并没有去看星乃那略显局促的姿势。
她直接走到了沙发旁,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极其暧昧、又带着几分不可思议的光芒。
“好消息呀,星野酱!”
领班经理压低了声音,凑近了星乃。她身上那股混合着烟草味和浓烈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从今天开始,你可以拒绝任何客人的陪酒指名了。”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在耳边炸响的惊雷。
星乃的眼睛微微睁大,右边的金黄色瞳孔里闪过一丝错愕。
“诶……?”
她发出了一个单音节的疑问,脑子似乎有些转不过弯来。
在这个酒吧里,兔女郎的收入很大一部分来自于客人的指名提成。
拒绝指名,就意味着只能拿最底层的端盘子工资。
这对极其缺钱的星乃来说,无异于一种变相的降职。
可是。
领班经理脸上的笑容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更加灿烂了。
她伸出手,亲昵地拍了拍星乃的肩膀。那只保养得很好的手在酒红色的胶衣表面滑了一下。
“而且哦~”领班经理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神秘兮兮的语气,“你的工资不仅不会打任何折扣。”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星乃的表情。
“酒吧高层刚刚下达了通知。把你的基础工资,直接提升到了和我这个领班经理一样高的级别!”
领班经理那双灰色的兔耳朵在头顶上高兴地晃动了两下。
“这可是比那些每天晚上在包厢里陪客人做那种……嗯,特殊交易的兔女郎们,还要高出一倍的基础工资啊!”
“…………”
星乃彻底愣住了。
她站在那里,像是一尊穿着酒红色情趣胶衣的雕像。
下巴微微下垂,嘴唇张开,那颗尖尖的小虎牙露在外面。一双异色瞳里满是化不开的茫然。
领班经理一样高的工资?
比做色情交易还要高一倍的基础工资?
还能拒绝陪酒?
这在这个将利益算计到骨头缝里的资本场所,简直就像是一个荒谬的童话故事。
星乃只觉得自己的大脑里像是有无数个齿轮在互相碰撞卡壳,发出尖锐的报警声。
她看着领班经理那张涂着鲜艳口红的嘴巴在一张一合,却感觉声音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这、这是……为什么?”
好半天,星乃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的喉咙干涩得厉害,发出的声音有些沙哑。
领班经理看着星乃这副发懵的模样,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暧昧了。
她左右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包厢,然后再次往星乃的方向凑了凑。
她那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轻轻地在星乃那条纯白色的颈环边缘勾了一下。
“还不是因为刚才那位客人~”
领班经理的声音轻得像是一根羽毛,在星乃的耳边刮过。
“那位被你服务的客人,刚才直接在前台刷卡,冲了我们酒吧的最高级VIP。”
领班经理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羡慕和嫉妒。
“他往卡里,一次性冲了三百万信息点。”
三百万信息点。
这个数字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星乃的神经上。
“他说啊……”领班经理的语气变得更加轻柔,眼神里透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意味,“他非常满意你刚才的服务。说明天还会来。”
领班经理说到这里,特意加重了语气。
“而且,他走的时候,特意嘱咐了上面的人。说……”
“不许有任何人,欺负他的星野酱。”
“轰——”
星乃的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一股比刚才被喷了一脸精液还要滚烫的热流,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她的脸颊、脖颈、甚至连那隐藏在酒红色胶衣深处的皮肤,都在这一刻疯狂地升温。
“不许欺负他的……星野酱……”
这句话在她的脑海里不断地回放。
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在这个只要给钱就能买到一切的地方。
那个男人,那个混蛋,竟然用这种最蛮横、最不讲道理的资本方式,直接把她护在了羽翼之下。
他不仅免去了一千万的债务,给了两百万的赔罪,甚至还在这里,在这个她觉得最屈辱的地方,用三百万买下了她所有的尊严和自由。
精明的经理当然明白赢逆的意思。
这位财神爷花这么多钱,可不是为了让这个小丫头继续去给别人端盘子赔笑脸的。
不仅给星乃提高了工资待遇,甚至在权限上,给了她几乎和领班经理一样的自由度。这就是资本的重量。
“星野酱~”
领班经理看着星乃那张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的小脸,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暧昧。
她用胳膊肘轻轻地碰了一下星乃的手臂。
“偷偷告诉我,这位多金帅气还这么温柔的客人……”
她的声音里透着一种八卦的好奇。
“是不是就是你们那些学生口中,整天念念不忘的……老师啊?”
“…………”
星乃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止了。
她那双异色瞳猛地放大。左眼的天蓝色和右眼的金黄色里,闪过一丝极度的错愕。
老师?
赢逆?
温柔?
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荒谬得像是一个冷笑话。
但此刻,星乃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呢?说那个男人是个无恶不作的色欲魔王?说他是个只会用这种下流手段威胁女学生的混蛋?
可是。
一千两百万的债务减免。
三百万的VIP充值。
还有那句“不许欺负她”。
这些实实在在的、能够立刻改变对策委员会所有人命运的举动,却像是铁打的事实,狠狠地堵住了她的嘴。
星乃震惊地站在原地,嘴唇微微颤抖着。
她完全没有想到,赢逆为了她,或者说为了那种下流的“打飞机”服务,竟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这已经超出了她对“交易”的认知范畴。
就在这时。
“嗡嗡——”
被盖在大理石茶几上的手机,再次发出了震动。屏幕的光晕在磨砂玻璃下面亮起。
领班经理听到声音,十分识趣地往后退了一步。
“好啦,我不打扰你了。”
她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是一朵盛开的向日葵。
“你先休息一下。今晚不用去大厅端盘子了。想什么时候下班都可以哦~”
她开玩笑地眨了眨眼睛。
在这个精明的经理眼中,现在拥有赢逆这种级别金主做靠山的星乃,地位比她这个领班都要高上几个等级。
她哪里还敢去催促这位“小姑奶奶”干活。
“砰。”
包厢的门再次被关上。
领班经理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星乃站在空荡荡的包厢里,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有些不真实。
她缓慢地低下头。
那双戴着白色手套的手,动作僵硬地伸向茶几。手指触碰到冰冷的玻璃屏幕,将手机翻转过来。
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
屏幕的冷光照亮了她的眼睛。
是芹香的回信。
【由音已经查过一遍了,刚刚又查了一遍,真的就是凭空多出来的】
【没有挂任何新的贷款,没有任何附加条款】
【前辈,这笔钱是真的。我们……我们的压力减轻了好多!】
最后那句话里,甚至带了几个哭脸的表情符号。
星乃看着屏幕上的字。
她的目光在那些字眼上停留。
一行。
一行。
她一字一句地读着,没有像之前那样因为怀疑而反复看好几遍。
手机屏幕上的冷光在她的瞳孔里倒映出微小的光斑。
“……真的假的……”
星乃喃喃自语着。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有些飘忽。
她微微低下头,视线落在了自己那件被勒得紧紧的酒红色兔女郎胶衣上,落在了那双被油亮黑丝包裹着的大腿上。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刚才在这个沙发上发生的一切。
那根布满青筋的紫红色巨物。滚烫的温度。喷射在脸上的白色浓精。
以及那个男人靠在沙发上,带着散漫笑意的脸。
“……只是帮他打个飞机……”
她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白色的手套在手机屏幕的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
“不仅赚了一千多万……还帮我提高打工的待遇……”
这是一种极其荒谬的成本收益比。
荒谬到让她觉得自己的价值观都在发生某种扭曲。
她突然想起了赢逆走之前,在她耳边低语的那句话。
“一千万,可是我给星乃酱的专属福利噢~”
专属福利。
这四个字在她的脑子里转了一圈,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荡开了一圈圈无法言喻的涟漪。
“就那么……”
星乃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喜欢我吗?”
这句近乎于自恋的低语刚一出口,星乃的身体就猛地一僵。
但紧接着。
一种极其诡异的、连她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反应,在她的身体里发生了。
她的心脏,那颗一直为了责任和保护后辈而沉稳跳动的心脏,突然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节奏。
“扑通、扑通、扑通。”
血液顺着血管加速流淌,将一股温热的温度输送到四肢百骸。
大腿内侧那块被油亮黑丝勒紧的软肉,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酥麻感。
星乃的目光依旧盯着手机屏幕。
但她的嘴角,那个原本因为紧绷而向下的弧度,却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向上翘了起来。
一个极其细微的笑意,在她的脸上绽放。
当然。
这绝不是什么带有情愫的、陷入恋爱的笑容。
对于赢逆这个恶劣的和犹大集团有染的心理老师,她心里依然有着本能的警惕和排斥。
但此刻的这个笑容。
更像是一种作为“雌性”的骄傲。
一种自己的魅力被一个拥有绝对力量和资本的雄性所认可,并且愿意为之付出巨大代价的虚荣心。
她低头看着自己这身下流的、紧绷的装扮。那对雪白的兔耳朵,那条酒红色的高开叉胶衣,还有这双引人注目的黑丝大腿。
原来。
自己这副身体,竟然有这么大的价值吗?
“他走之前还说……”
星乃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上扬语调。
“自己明天也会来的来着……”
这句话在空荡荡的包厢里回荡。
“咕噜~”
在安静的环境中,一声极其清晰的吞咽口水的声音,从星乃的喉咙里传了出来。
她那白皙的脖颈上,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她想着刚才领班经理那副谄媚的嘴脸,想着由音和芹香在信息里透露出的那种如释重负的喜悦。
那张原本还带着几分抗拒、几分屈辱的小脸。
此刻,那些负面的情绪就像是退潮的海水一样,正在迅速地消散。
她的视线重新落在芹香发来的那条消息上。看了又看。
‘对啊……’
星乃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都是为了心爱的后辈们。’
‘有了这些钱,由音就不用再熬夜了。芹香也不用再那么辛苦了。大家都能过得轻松一点。’
‘我作为前辈,作为阿赫迈达斯对策委员会的会长,承受这点……’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沾过精液的白色手套。
‘这点微不足道的屈辱,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套完美无缺的逻辑闭环,在她的脑海里迅速建立起来。
她用这个极其正当的理由,成功地说服了自己。说服自己接受了赢逆那带着极强侵略性的好意。
‘回去之后,就告诉大家,这是我和犹大集团谈论减少利息后得来的钱。’
她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
绝对不能让她们知道赢逆的事情,更不能让她们知道自己在这里做了什么。
‘只要……只要再多做几次。’
星乃咬了咬嘴唇。
小虎牙在下唇上压出一点印记。
‘只要每天晚上在这里陪他一会儿,帮他……解决一下。等大额的债务还清了,日子就能更轻松了一些了。’
抱着这样一种看似伟大的牺牲精神。
星乃深吸了一口气。
那件酒红色的胶衣将她的胸线勒得更加挺拔。
她将手机塞回裙子的口袋里。
那些原本在脑海里翻滚的、关于犹大集团的阴谋论,关于赢逆可能隐藏着的不轨企图。
在这一刻,被她主观地、彻底地抛在了脑后。
她抬起头。
看着包厢里那面装饰着繁复花纹的穿衣镜。
镜子里。
那个长着粉色及地长发,戴着白色巨大兔耳朵,穿着酒红色高开叉亮面胶衣和油亮黑丝的娇小少女。
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那双异色瞳里,闪烁着一种混杂着认命、骄傲以及一丝隐秘期待的复杂光芒。
从明天开始。
每天晚上,她都会在这里。
穿着这身衣服,等待着那个男人的指名。
然后。
伸出双手,去迎接那份属于她的、“高薪”的兼职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