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透过启示录办公室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斜斜地切割进来,在铺着深灰色短绒地毯的地面上拉出了一道道狭长而温暖的橘红色光带。
空气中悬浮的细小微尘在这些光柱里缓慢地翻滚、升降,仿佛有着自己独特的节奏。
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低沉而平稳的“嗡嗡”声,将适宜的冷气均匀地送到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中和了那透过玻璃投射进来的阳光热度。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方,老师放下手里那支外壳已经磨损的黑色钢笔。
笔尖离开纸面的那一刻,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
他往后靠去,脊背贴上真皮办公椅的靠背,皮革被挤压出一阵轻微的摩擦声。
在办公桌斜前方的长条形沙发区域。
高岛星乃将最后一份整理好的文件塞进一个蓝色的塑料文件夹里。塑料卡扣发出清脆的“啪嗒”声,宣告了今天值日工作的彻底结束。
她站在茶几旁,双手举过头顶。
宽大的阿赫迈达斯高中制服衬衫随着她的动作向上拉扯,露出了一小截白皙平坦的腰腹皮肤。
制服下摆从百褶裙的腰头处滑落了一点,腰际那条松松垮垮的红色领带在半空中晃荡了两下。
“呜诶~”
一声带着浓浓鼻音的、像是由胸腔深处挤出来的长长呻吟声,从星乃的喉咙里滚了出来。
那声音在宽敞的办公室里荡漾开来,尾音拖得很长,带着一种仿佛全身骨头都已经散架的脱力感。
她没有去管那份刚刚装好的文件夹,而是直接像一根被抽去了芯子的面条一样,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
一声沉闷的声响。
星乃娇小纤细的身体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张柔软的深棕色真皮沙发上。
沙发的坐垫在她的重量下深深地凹陷下去,皮革表面泛起几道放射状的褶皱。
她甚至懒得调整一个端正的坐姿。
她的后背整个瘫在沙发的靠背上,两条腿随意地向前伸直,脚上那双带着几分磨损痕迹的马丁靴鞋跟搭在茶几的边缘。
粉色齐地长直发在沙发靠背上散落开来,像是一片粉色的瀑布铺在深棕色的背景上,有几缕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她的半边脸颊。
头顶上那根标志性的呆毛在空气中晃悠了两下,然后无力地垂了下去。她三层粉色环状的光环在头顶上方缓慢地旋转着。
“终于忙完了……”
星乃的下巴微微抬起,视线越过天花板上的吸顶灯。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长长地吐出来,胸口白色的衬衫布料随着呼吸起伏了一下。
“老师您的工作,太多了啦~”
她的声音变得比平时更加慵懒,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懒洋洋地挤出来的,带着一种独属于她的、软绵绵的抱怨。
老师坐在办公桌后,嘴角向上牵起一个温和的弧度。
他看着沙发上那个完全不顾形象、瘫成了一个“大”字的少女。
夕阳的光芒正好照在星乃的侧脸上,将她白皙的肌肤映衬得透出一种淡淡的蜜桃色。
老师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抬起双手,十指交叉,手掌向外翻转,手腕的关节发出两声轻微的脆响。
他也跟着深深地吸进一口空调制造的凉爽空气,胸膛挺起,做了一个舒展筋骨的伸懒腰动作。
“嗯哈……”
一口气吐出。
“也算告一段落了。”老师的声音在宽阔的办公室内响起,平稳而带着几分放松后的沙哑。
他将双手放回桌面上,视线依旧停留在星乃的身上,“多亏了星乃帮忙啊~”
听到这句话。
瘫在沙发上的星乃稍微动了一下脖子。
她的脑袋在皮质靠背上蹭了蹭,发出一阵轻微的沙沙声。她将脸转过一个微小的角度,面向办公桌的方向。
那只金黄色的右眼和清澈天蓝色的左眼,在细长的睫毛掩映下,只是半睁着。眼型呈现出一种天然的下垂感,仿佛随时都会闭上睡着一样。
她扁了扁嘴唇,粉嫩的唇瓣向下拉出一个细微的弧度。
“就是这样奉承我。”
星乃的声音压低了几个度,带上了一种刻意模仿的、历经沧桑的中年男人的沙哑感——那是她习惯性使用的“大叔模式”。
她将放在身侧的右手抬起来,手腕软绵绵地在半空中挥动了两下,像是在驱赶一只并不存在的苍蝇。
“我也没什么东西可以给你的哦~老师。”
她的尾音依旧拖得很长,在办公室安静的空气里慢悠悠地消散。
老师没有立刻接话。
他注视着星乃。
光线在星乃那张看似疲惫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线条。
尽管她用着大叔的口吻,尽管她做出了一副对一切都提不起劲的懒散模样,但她嘴角边那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向上扬起的细微肌肉纹理,以及她放松地靠在沙发上时,肩膀和颈部肌肉那种彻底卸下防备的松弛感,都透露出一种无法掩饰的、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安宁。
老师的指尖在红木桌面的边缘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哒、哒”的轻响。
“最近,星乃你的心情好像很不错啊~”
老师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份午后的宁静。
“是欠款减少了吗?还是……别的事情?”
这个问题在空气中抛出。
沙发上的星乃动作明显停顿了十分之一秒。
她那半睁着的双眼在瞬间产生了变化。
上眼睑微微向下压,下眼睑向上抬。
原本慵懒的眼型被挤压成了一道狭长的缝隙。
金黄色和天蓝色的异色瞳在那道缝隙中闪过一丝亮光,瞳孔周围的虹膜纹理在夕阳的照射下显得异常清晰。
那是一种混合着难以掩饰的自豪,又夹杂着几分不想被人完全看透的隐秘情绪的眼神。
与此同时,她那原本扁着的嘴唇向两边拉伸。上唇的中间部分微微向下压,两侧向上翘起,下唇则配合着形成了一个小巧而狡黠的弧度。
一个标准的、可爱的“猫猫嘴”出现在她的脸上。
“嗯哼?”
一个短暂的上扬音阶从她喉咙里发出来,带着一丝鼻音。
“有吗?…”
她拖长了声音,脑袋在沙发靠背上又蹭了两下,把视线从老师的脸上移开,看向了窗外的天空。
“大概是……”她的语速变慢了一些,声音里那种刻意装出来的苍老感消退了几分,“后辈们都变得很可靠了吧……”
她说到这里,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低的轻笑。
“嘿嘿~”
那笑声短促而清脆,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欣慰。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声音在持续。
紧接着。
星乃那垂在身侧的左手手指突然在沙发坐垫上抓挠了两下,指甲刮过皮革,发出细微的刺啦声。她头顶的那根呆毛也跟着晃动了一下。
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她将视线重新转回老师的身上,那双异色瞳里的光芒变得更加明亮了一些。
“不过……”她停顿了一下,舌尖飞快地舔过下唇,“硬要说的话。”
星乃的身体在沙发上稍微向上挪动了一点。她双手撑在身侧,让自己的上半身稍微离开了一点靠背,不再是刚才那种完全瘫软的状态。
“最近找到了一份很不错的打工。”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点音调。
“工资,很高哦~”
她在“很高”这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嘴角那个猫猫嘴的弧度变得更大了,甚至能看到洁白牙齿的边缘。
办公桌后的老师。
他原本带着温和笑意的脸部肌肉,在听到“高工资的打工”这几个字时,瞬间僵硬了一下。
他的两条眉毛向中间靠拢,在眉心处挤出了两道细小的垂直褶皱。
“工资很不错的……打工……”
老师重复着这句话。他的声音变得有些迟缓。
他的右手离开桌面,抬到了半空中。食指和拇指下意识地捏在一起,指腹在空中无意识地摩挲着。
“嗯……”
一个低沉的沉吟声从他的鼻腔里发出。
他看着星乃那纤细娇小的身体。
白皙的皮肤,宽松得有些不合身的制服。
阿赫迈达斯那个犹如无底洞般的巨额债务,一直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这个看似对什么都不在乎的女孩肩膀上。
“嘶……”
老师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知道那些所谓的“高薪打工”在瓦尔基里这个暗流涌动的都市里往往意味着什么。
危险的区域,游走在边缘的任务,甚至是对抗那些不讲道理的暴力团体。
他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
“星、星乃……”
他的嘴唇张开,但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他的视线在星乃的脸上和她那双虽然套着马丁靴、但依然显得单薄的腿上来回扫视。
他想要问清楚具体的内容,想要阻止她去做那些可能伤害到自己的事情,但又害怕直接的质问会打破她刚刚表现出来的那份难得的自豪和快乐。
手指在半空中悬停着,最终慢慢地落回了桌面上。指尖在平滑的木纹上捻动了一下,仿佛要捻出一层毛边来。
沙发上的星乃将这一切都收进眼底。
她看着老师紧皱的眉头,看着他悬在半空中又放下的手,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满脸写着担忧的模样。
星乃的身体再次动了。
她将撑在身侧的双手收了回来,交叉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那张一直带着几分慵懒和戏谑的脸庞,在此刻发生了一种极其微妙的转变。
嘴角那个像猫咪一样狡黠的弧度慢慢收敛。上翘的唇角变得柔和。
她那双一直半眯着的异色瞳,左边那只清澈天蓝色的眼睛缓缓地闭合,长长的睫毛在眼窝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
只剩下右边那只金黄色的眼睛。
那只金黄色的眼眸也微微眯起,眼角向上弯出一道温柔的曲线。
“不要摆出这样的表情啦,老师。”
星乃的声音变了。那种刻意压低的沙哑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脆的、带着几分少女特有娇嗔的声线。
她看着老师,那只独睁的金色眼眸里,泛起了一层犹如实质的涟漪。
“真是的……”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粉色的长发随着动作在肩膀上摩擦。
“是正经的酒吧打工啦~”
她的尾音微微向上扬起。
原本被收敛的笑容再次在她的脸上绽放。但这一次,不是那种没心没肺的笑,也不是那种带着几分防备的笑。
而是一种极其柔软、极其明媚,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暧昧气息的笑容。
随着嘴唇的张开。
右边嘴角上方,一颗小巧而尖锐的虎牙,在夕阳的光线里闪过一道白色的反光。
她似乎完全没有想到,这个平时在某些方面迟钝得像块木头一样的老师,竟然会因为一句简单的“高薪打工”而紧张成这副模样。
那份直白而笨拙的关心,就像是一股温热的水流,毫无阻碍地淌过了她心里那些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坚冰。
“人家……”
星乃的身体微微向前倾。
她看着办公桌后的那个男人。
“不会再做让老师和大家担心的事情了……”
声音很轻,很软。每一个字都像是落在棉花上一样。
“欸嘿~”
她发出了一声极其可爱的、属于少女的轻笑。那声笑里,没有了任何伪装,只有纯粹的喜悦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依赖。
老师坐在办公桌后。
他看着那个单闭着一只眼睛、露出小虎牙、笑得一脸明媚的女孩。
耳边回荡着那句软软的保证。
他眉心处的褶皱慢慢地舒展开来。那股一直提在胸口的闷气,随着一个长长的呼吸,被全部吐了出去。
他肩膀的肌肉放松下来,后背重新靠在椅背上。
老师看着星乃,幅度很大地点了点头。
“嗯。”他发出了一个单音节的回应,声音里重新带上了那种温和的笑意。
空气里的那种紧绷感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连呼吸都变得舒畅的轻松氛围。
星乃看着老师点头,脸上的笑容保持着。
她抬起左手。
手腕翻转,目光落在了手腕上那块款式老旧的电子表上。
表盘上的黑色数字跳动了一下。
“时间也差不多了。”
星乃放下手,两只手按在沙发的边缘。
她双腿用力,从深陷的真皮沙发里站了起来。
由于起身的动作,那件原本就有些宽大的白色制服衬衫向下滑落了一点,领口处的红色领带跟着晃动。
她伸出手,随意地扯了扯衬衫的下摆,将裙子上的褶皱拍平。
她站在茶几旁,转过身,面向办公桌后的老师。
“人家就先走咯~”
她举起右手,在半空中轻轻地挥了挥。
“老师~”
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轻松的旋律。
老师坐在椅子上。
“路上小心。”他的声音平稳。
他看着那个娇小的身影转过身。粉色的及地长发在她背后随着走动的步伐轻轻摇曳。马丁靴踩在深灰色的地毯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脚步声。
她走到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前。
伸出手,握住金属门把手。
“咔哒。”
门锁被按下。木门向外推开。
走廊里的白色灯光和办公室里的橘红色夕阳交汇在一起。
星乃的身影迈出门框,消失在视线里。
“砰。”
木门在自动闭门器的作用下,缓缓地、严丝合缝地关上。
办公室里重新陷入了安静。
只有空调的嗡鸣声依旧在继续。
老师坐在办公桌后。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
喉结动了一下。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包含着一种彻底卸下重担的放松,但也夹杂着一丝无法名状的异样感。
脑海里,星乃刚才那个单闭着眼睛、露出小虎牙、笑得一脸暧昧的模样,就像是照片一样定格在那里。
星乃她……是不是也喜欢我啊?
这个念头,就像是一颗突然破土而出的种子,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悄无声息地生根发芽。
……
阿赫迈达斯自治区边缘的街道上。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夜幕像一块巨大的黑色天鹅绒,严严实实地罩住了这座常年被风沙侵蚀的城市。
街道两旁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芒,灯光在空气中飘浮的细小沙粒上折射,形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晕。
星乃走在路灯下。
她刚刚在路边的一家便捷便利店里,买了一个最便宜的打折饭团,用几口的时间迅速解决掉了自己的晚饭。
米饭的碳水化合物在胃里转化为微薄的热量。
她的脚步并不快,甚至带着一种有节奏的轻快感。
马丁靴的鞋底踩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这是露露推荐给她的工作。
一份报酬丰厚得甚至有些不真实的打工。
得益于这份工作,最近一段时间阿赫迈达斯的还款账户上,数字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健康。
那些压在对策委员会每个人心头的债务压力,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甚至,连她自己那个一直处于干瘪状态的私人钱包里,都多出了几张可以自由支配的钞票。
想到这里,星乃那张在夜风中显得有些苍白的小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路灯的阴影在她的脸上交替掠过。
但是。
她并没有向老师,也没有向对策委员会的任何一个人——哪怕是推荐这份工作的露露——透露这份工作的具体内容。
“正经的酒吧打工”。
这是她对所有人的说辞。
在瓦尔基里这个由学生、兽人和机器人构成的学园都市里,酒吧这种场所并不罕见。
而以她“破晓的荷鲁斯”那强悍到不讲道理的武力值,在这个城市的绝大多数地方,都足以横着走。
没有人会担心她的安全。
但她不能说。
不能说这份工作的名字叫【兔女郎服务员】。
她不想看到由音推着眼镜,用那种严肃到极点的语气对她进行长达半小时的“风纪教育”;她不想看到芹香炸毛,顶着一头黑线大声咆哮“大叔你到底在干什么啊”;她更不想看到希美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里,流露出那种心疼到要掉眼泪的光芒。
哪怕只是为了不让大家多操一份心。
所以,这段时间以来,她一直都是一个人,在夜色降临后,独自前往那个被霓虹灯包裹的地方。
街道前方的光线开始变得斑斓起来。
原本昏黄的路灯被各种颜色鲜艳的广告牌光芒所取代。红的、蓝的、紫的霓虹灯管在建筑物的表面交织成复杂的图案。
空气里的沙尘味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混合着廉价香水、酒精发酵和烤肉油脂的复杂气味。
各种形态的兽人和穿着不同款式服装的学生在街道上穿梭。有几台履带式的送货机器人发出“滴滴”的提示音,在人群中缓慢移动。
星乃的脚步没有停顿。
她拐进了一条灯光最为暧昧、人流也最为密集的巷子。
在巷子的中段。
一扇巨大的、装饰着一整圈闪烁着粉红色光点灯带的玻璃门前,站着两个体型魁梧的牛头人保安。
门楣的上方,一个巨大的、由红色霓虹灯管弯曲而成的兔子头标志,正在夜色中散发着极具诱惑力的光芒。
星乃深吸了一口气。
她将双手插进制服裙的口袋里,微微低下头,穿过那两名保安的视线,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玻璃门。
……
“星野酱~麻烦收拾一下四号台,客人已经走了!”
震耳欲聋的重低音音乐像海浪一样在宽阔的室内空间里翻滚。天花板上旋转的彩色射灯将一束束光柱打在黑白相间的格纹地板上。
空气里的酒精味浓烈得几乎要凝结成水滴,混合着各种高档香水和雌性荷尔蒙的味道,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疯狂发酵。
领班经理的声音穿透了音乐的轰鸣,砸在吧台旁边的通道里。
那是一位脾气极其泼辣的兔兽人。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装,两只长长的灰色兔耳朵在头顶上烦躁地抖动着,手里拿着一本点单用的电子终端,正对着通道的方向大声喊叫。
“好、好的!”
通道的阴影里,传来了一个清脆却带着几分慌乱的回应。
紧接着。
一道身影从阴影中快步走了出来,踏入了吧台区域那片被暧昧的紫红色灯光笼罩的空间。
高岛星乃。
她双手紧紧地端着一个直径超过四十公分的银色不锈钢铁盘。铁盘在射灯的照耀下反射出刺目的白光。
此刻的她,已经完全褪去了平时那套松垮的阿赫迈达斯校服。
在她的头顶上。
那个原本由三层粉色环状构成的神圣光环上方,此刻竟然突兀地多出了一对巨大无比的白色兔女郎耳朵。
兔耳朵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极其柔软、浓密的白色绒毛。
那绒毛在紫红色灯光的映照下,泛起了一层柔和而毛茸茸的光晕。
耳朵的内侧是淡淡的粉色,两只耳朵笔直地竖立着,随着星乃有些急促的步伐,在半空中轻微地摇晃、颤动。
那根平时总是充满活力、翘在头顶的呆毛,此刻被这巨大的兔耳朵挤压到了旁边,可怜巴巴地垂在粉色长发的边缘。
在她的脖颈处。
一条纯白色的、材质硬挺的兔女郎颈环,死死地扣住了她那纤细白皙的脖颈。
颈环的边缘甚至勒出了一道细微的凹痕。
就在这条纯白颈环的正中央。
系着一个硕大的、极其显眼的领结。
领结的面料是那种经过特殊处理的、亮面烫金材质。
颜色是极其浓郁、仿佛要滴出血来的酒红色。
在酒吧四周那不断扫射的彩灯下,这颗酒红色的领结表面,正疯狂地折射着一种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的、充满着情色意味的油润光泽。
那是一种将清纯的白色与堕落的酒红强行缝合在一起的视觉冲击。
星乃端着铁盘的双手,正紧紧地扣在铁盘的边缘。
她的两只手,从手指一直到手肘下方,都被一双极其经典的兔女郎翻折手套严严实实地包裹着。
手套的材质是一种带有轻微弹性的白色莱卡面料。布料紧紧地贴合着她每一根纤细的手指骨骼和手背的肌肉线条。
在手腕上方大约十公分的位置。
白色的布料向外翻折出厚厚的一圈袖口。就在那翻折的连接处,点缀着一颗亮银色的、爱心形状的金属扣子。
金属扣子在灯光下闪烁着冷硬的光芒,与白色手套的柔软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对比。
但这些。
都远远比不上她躯干上那件真正的主体装束。
那是一件连体的、将她全身包裹在内的紧身兔女郎套装。
套装的面料,与她脖子上的那个领结一模一样。
那是最高等级的亮面烫金材质。颜色是那种深邃的、仿佛在血液里浸泡过无数次的酒红色。
这种面料极其特殊。
它没有任何的弹性余地,却又像是一层刚刚涂抹上去的液体乳胶一样,死死地、毫无保留地吸附在星乃的皮肤上。
就好像,这根本不是一件衣服。
而是她生长出来的、第二层布满情欲色彩的皮肤。
酒红色的亮面材质,在酒吧那充斥着紫红色和暗金色交织的暧昧灯光下。
泛起了一层犹如水波荡漾般的、油润到极点的光泽。每一道光线的划过,都会在那件衣服的表面,拉出一条刺目的白色高光。
衣服的剪裁极其贴合。
虽然星乃的身材娇小,胸部只有平坦的A罩杯。
但在这种极致紧绷的面料挤压下,原本平坦的胸口,竟然也被硬生生地向中间聚拢,在领口那深V的挖空处,勒出了一道细微的、却充满着未经人事的青涩诱惑的浅沟。
紧身衣顺着胸口向下,死死地包裹住她那平坦没有一丝赘肉的小腹。
衣服的布料在肚脐的位置,甚至因为过度紧绷而勾勒出了一个细微的凹陷轮廓。
衣服的下摆,在胯骨上方被极其残忍地向上裁开,形成了一个夸张的高开叉。
这道开叉直接将她整个胯部和侧腰的肌肤,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空气中。
而在她的背后。
在那挺翘的臀部上方,一团圆滚滚的、和头顶兔耳一样材质的白色绒毛兔尾巴,正随着她走路时臀部的扭动,一颤一颤地跳跃着。
但最让人感到口干舌燥、甚至呼吸停滞的。
是她下半身的装扮。
从那件高开叉的酒红色连体衣边缘开始。
她的双腿,被一双材质极其复杂、极其下流的丝袜死死地包裹着。
那不是普通的黑丝。
那是一种融合了油亮黑色、光泽深棕黑、以及油光透肤黑三种不同质感的特制连裤袜。
丝袜的面料极薄,但在灯光的照射下,却反射出一种仿佛涂满了润滑油一样的湿滑光泽。
这层油光发亮的黑色薄膜,从下至上,紧紧地箍住了她那双腿。
由于长时间坐在电脑前处理文件和不规律的作息。
星乃那原本娇小纤细的身材,在下半身却呈现出了一种截然不同的发育状态。
那双被丝袜包裹着的大腿,肉感十足。
丰腴的脂肪在丝袜的勒紧下,展现出一种极其惊心动魄的弹性。
特别是大腿根部,在那件酒红色连体衣高开叉边缘的压迫下。
那肥美的、带着少女特有柔软质感的萝莉雪臀,和肉感的雌萝大腿之间。
被那层油光透肤的黑色丝袜,硬生生地勒出了一圈深深的、向外溢出的软肉。
当她迈开双腿,端着铁盘向前走动时。
那圈被勒出的软肉在布料边缘不断地摩擦、变形。大腿内侧的肉感在深棕黑的光泽中若隐若现,臀部的肉团随着步伐的交替而上下抛动。
那种极致的紧绷感。
那种将清纯的少女体型强行塞进这种下流装扮里所产生的巨大反差。
让整个画面,呈现出一种让人大脑充血、几乎要停止思考的色气。
“好、好的!”
星乃的声音在音乐的轰鸣声中显得有些发颤。
她的脸颊此刻红得像是一颗熟透的番茄。那股红晕从脖子根一路蔓延到了耳尖,甚至连那双异色瞳里,都蒙上了一层水汽。
她端着那个银色的铁盘。
双手因为过度用力,包裹在白色手套里的指关节都泛起了青白。
“四号桌对吗,这边马上过去!”
她提高了音量,回应着领班经理的指令。
她迈开穿着高跟鞋的脚。鞋跟踩在黑白相间的格纹地板上。大腿在油亮黑丝的包裹下快速交替,臀部的兔尾巴疯狂地晃动着。
她快步走到四号桌前。
那是一张圆形的玻璃桌,上面散落着几个空掉的啤酒瓶和几个底部还残留着彩色液体的鸡尾酒杯。
三个穿着朋克风格皮夹克的客人正从高脚凳上站起来,准备离开。
其中一个是脸上带着刀疤的狼兽人,另外两个是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不良少女。
星乃停下脚步。
她深吸了一口气。那件紧紧贴在身上的酒红色兔女郎装,随着胸膛的扩张,在灯光下爆起一片耀眼的高光。
脸上的那股红晕还没有褪去。
但她那张小巧的嘴唇,却立刻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具职业素养的、甜美的弧度。
右边那颗尖尖的小虎牙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啊、谢谢光临客人~”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带着一种在启示录办公室里绝对听不到的、甜腻的营业腔调。
她微微弯下腰。
这个动作,让那件原本就紧绷到了极点的酒红色连体衣,在背部拉扯得更加紧致。脊椎骨的线条在布料下若隐若现。
同时,胸口那道V字型的深沟,在重力的作用下,也向客人们的视线敞开了更多。
领口的白色颈环和酒红色领结因为低头而贴在锁骨上。
那几名客人转过头。
那个脸上带有刀疤的狼兽人,目光在星乃那双被油亮黑丝包裹的肉感大腿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喉结动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粗声粗气地“嗯”了一声。
那两个不良少女则是眼睛一亮。
“哇哦!新来的兔女郎妹妹好可爱!”其中一个顶着一头粉色爆炸头的少女凑了过来。
她的身上带着浓烈的廉价酒精味。她伸出手,似乎想要去摸星乃头上那两只巨大的白色兔耳朵。
星乃的身体在极其细微的幅度内向后倾斜了半寸。
她端着铁盘的右手,极其自然地、没有任何攻击性地向上抬了一点,刚好挡在了那个不良少女伸过来的手腕前方。
银色的铁盘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
“出口在那边~”
星乃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的改变,甚至连嘴角那个弯曲的弧度都没有减少一分。
她左边那只清澈天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右边那只金黄色的眼睛则保持着明亮。
她伸出戴着白色手套的左手,手心向上,做了一个极其标准的、请往那边走的指引手势。手套翻折处的爱心扣子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欢迎下次再来哦~再见!!”
她的声音依旧甜美,甚至在“再见”两个字后面,还加重了语气,带上了一个可爱的上扬音。
那个不良少女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她看着星乃那双异色瞳。
在那看似甜美的笑容背后,似乎隐藏着某种让她这种在街头混迹已久的不良,都感到一丝莫名心悸的某种类似于大型肉食动物的平静。
她悻悻地收回了手。
“切,走啦走啦。”她转过头,拉着另外两个同伴,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
星乃保持着那个指引的姿势,直到那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她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
脸上的红晕稍稍褪去了一些,但大腿根部被丝袜和紧身衣勒出的酸痛感,却在不断地提醒着她此刻的处境。
她转过身,面向那张凌乱的玻璃桌。
手腕翻转。
戴着白色手套的双手开始快速而精准地收拾桌上的空酒瓶和玻璃杯。玻璃器皿碰撞在银色铁盘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每一次弯腰,那条白色的兔尾巴都会在酒红色的光泽中跳跃。
就在这时。
一个满身酒气的身影,摇摇晃晃地从旁边的过道里挤了过来。
那是一个喝得烂醉的机器人学生。他(它)的电子眼正在毫无规律地疯狂闪烁着红光,金属外壳上沾满了不知名的液体。
“嗝……”
机器人打了一个带着机油和酒精混合味道的酒嗝。
他那双金属机械臂在半空中胡乱地挥舞着,跌跌撞撞地朝着星乃的方向倒了过来。
“喂……小兔、兔子……嗝……出口、出口在哪儿啊……”
合成的电子音因为醉酒程序的模拟而变得含糊不清。那双金属手臂,眼看着就要扑到星乃那被紧紧包裹的后背上。
星乃正在弯腰拿最后一个酒杯。
她的耳朵微微一动。那种属于“破晓的荷鲁斯”的、在无数次生死战斗中磨练出来的直觉,在千分之一秒内拉响了警报。
但她没有回头。
更没有去摸腰间那把根本不存在的霰弹枪。
她只是。
在那双机械臂即将触碰到她身体的瞬间。
脚下那双十几厘米高的细高跟鞋,在地板上极其轻盈地、没有任何声音地向左侧滑了半步。
就这半步。
“扑通!”
那个醉酒的机器人学生,双手扑了个空,直接因为惯性失去平衡,结结实实地摔在了那张刚刚被清理干净的玻璃桌旁边。
金属外壳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
星乃端着已经装满了空瓶和酒杯的银色铁盘,转过身。
她那双异色瞳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机器人。
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惊慌。
她那被油光透肤黑丝包裹的右腿,极其优雅地向后退了半步,摆出了一个完美的站立姿势。酒红色的紧身衣在灯光下流转着妖艳的光。
然后。
她微微弯下腰,脸上的笑容依旧是那种甜得发腻的营业状态。
“客人,您喝醉了哦~”
她清脆的声音在重低音的缝隙里准确地传入那个机器人的音频接收器中。
“出口在那边。”
她再次伸出那只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指了指大门的方向。爱心形状的金属扣子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需要我叫保安来帮您吗?”
这句话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威胁,却带着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陈述感。
那个机器人的电子眼闪烁了两下,似乎是被那双异色瞳里的平静给震慑住了。他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朝着大门的方向跑去。
星乃直起身。
她深吸了一口气。
那件像第二层皮肤一样的酒红色亮面烫金兔女郎装,随着胸膛的起伏,在暧昧的紫红色灯光下,反射出一片片犹如水波般荡漾的情欲光泽。
她端着那个沉甸甸的银色铁盘。
大腿上那层融合了深棕黑与油亮黑的丝袜,在交替的步伐中,将她那肥美圆润的臀部和肉感十足的腿部肌肉,挤压出让人目眩神迷的弧度。
白色的兔耳朵在头顶微微晃动。
她转身,重新走向了吧台的阴影深处。
在这个充满着酒精、荷尔蒙和重低音的兔女郎酒吧里。
今晚的生意。
依旧,火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