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晚霞

安静。

这间宽敞的办公室里,此刻只剩下呼吸声和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这样,真的没问题么?”

芹香的声音打破了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闷。

她的音量比刚才小了许多,那股炸毛的锐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点点地泄了出去。她松开了紧紧抱着星乃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黑色百褶裙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荡了一下,白皙的膝盖微微并拢。

芹香低下头,视线落在办公桌边缘那深灰色的地毯纹路上。

她的双手交叠在身前,十根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指尖把那件深蓝色双排扣西装外套的衣角捻得变了形,布料的纤维在粗暴的揉搓下起了一层细小的毛边。

“感觉……”她咬了咬下唇,原本粉嫩的唇瓣被挤压出一道毫无血色的白痕,“感觉风险很大啊……”

头顶上,那对黑紫色的猫耳不再像刚才那样充满攻击性地向后平折,而是无力地耷拉了下来,耳朵内侧的白色绒毛在冷风中微微发抖。

身后那条黑色的猫尾巴也失去了活力,垂在百褶裙的后方,尾尖不安分地在地毯上扫来扫去。

她当然信任星乃。

在这个随时面临断电、连一桶泡面都要精打细算分为两顿吃的对策委员会里,星乃前辈就像是一堵挡在所有人前面的墙。

无论多累,无论遇到什么样的麻烦,只要听到那声慵懒的“大叔来解决”,大家就能安心地睡个好觉。

可是。

一想到那个像吸血鬼一样压在她们头顶的犹大集团,芹香的胃部就忍不住一阵痉挛。

“总感觉……星乃前辈就这样交出了一半的权限……”芹香抬起头,那双红色的竖瞳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担忧,眼角的肌肉因为紧张而微微抽搐,“那犹大集团的人,不是会变得更加肆无忌惮了吗?”

她的鼻翼快速地扇动着,呼吸因为这种不安的设想而变得短促。

站在一旁的纱莉没有出声。

银灰色的及肩短发在空调风中微微扬起,那双一蓝一黑的异色瞳孔静静地注视着星乃。

她的左手大拇指下意识地摩挲着食指的指关节,这是一个她在分析战术时才会做出的细微动作。

面对后辈的质疑和担忧,星乃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相反,她脸颊上的粉色晕染似乎变得更加柔和了。

“没问题的啦~芹香酱~”

星乃拉长了尾音,那股甜腻的嗓音在冷硬的办公室里荡漾开来,像是一勺浓稠的蜂蜜缓缓浇在冰块上。

她微微侧过身,将身体的重心转移到右腿上。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她的胯部自然地向外侧顶出,那条黑色的细格纹百褶短裙随之向上滑去,将大腿根部那抹油润白皙的肌肤展现得更加彻底。

她抬起左手,戴着半截黑色露指手套的指尖,轻轻地点了点自己的下巴。

“时间有三个月呢~”

淡绿色的唇彩在下午三点多的阳光下泛着一层迷离的水光。她的嘴角向上牵起,露出一个毫无防备的、甚至能看到那颗尖锐小虎牙的灿烂微笑。

“这三个月里,他们可是答应了绝对不会来找我们的麻烦噢~”

星乃的睫毛轻轻忽闪了一下。

那双被珠光眼影修饰过的异色瞳,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湿润感,慢条斯理地从芹香紧张的脸上滑过。

然后,像是被什么磁石吸引了一般。

她的视线越过宽大的红木办公桌,越过那些散落的文件。

直直地,落在了坐在高背皮椅上的老师身上。

“而且……”

星乃的身体微微向前倾斜,双手撑在桌子的边缘。

米白色的翻领长袖衬衫因为这个动作而被拉扯紧绷,胸口那两道被黑色宽背带勒出的惊心动魄的弧度,毫无保留地展现在老师的视野正中央。

解开的两颗纽扣让那深V字形的领口敞得更开,白皙肌肤的沟壑间,那枚黑桃Q的纹身仿佛活了过来,散发着某种致命的吸引力。

她的眼睑缓缓垂下,将金黄与天蓝的色彩掩藏在浓密的睫毛阴影中,只留下一条狭长的、透着无限暧昧与拉扯感的缝隙。

“老师也会帮忙的~”

她那软糯的嗓音里,带上了一种只有在极度私密的空间里才会出现的沙哑摩擦感。

“对吧❤”

星乃的喉咙里滚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娇喘。

“老❤师❤”

这两个字,被她拆解开来,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舌尖上绕了三个圈才吐出来,带着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雌性气息,直直地扑打在老师的面门上。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老师的呼吸猛地一滞。

喉结在白衬衫的领口上方艰难地滚动了一大段距离,发出“咕咚”一声吞咽唾沫的声响。

他的双手死死地扣在迦密之板的金属边缘,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过度而根根暴起。

从刚才开始,他的视线就像是被某种强力的胶水黏住了一样,怎么也无法从星乃的身上移开。

那条湖蓝色的小领带在深邃的沟壑上方晃荡,随着星乃前倾的动作,那枚黑桃Q的纹身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他的视网膜。

那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图案。

在他那被深渊扭曲过的认知里,那是一个烙印,是一个宣告着绝对占有权的标记。

而更往下,在那条短得离谱的百褶裙边缘。

大腿外侧那个淡紫色的“JEWS CORPORATION”单眼章鱼图腾,在光影的交错下若隐若现。

白皙的软肉被裙摆的边缘勒出一道细微的凹陷,那片肌肤上的纹理清晰可见。

老师感觉自己的血液正在逆流。

脑海中,那些关于圣爱和咏美被戴上控制栓、被烙下屈辱印记的画面,不受控制地与眼前星乃的这副打扮重叠在一起。

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要保护的学生,被别的力量打上标签、变成某种下流专属物的视觉冲击。

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他的神经中枢里疯狂地拉扯。

耻辱。

愤怒。

以及……那股犹如跗骨之蛆般、顺着脊椎骨一路往上爬的。

变态的、令人作呕的受虐快感。

西裤下方的布料被撑起了一个无法忽视的弧度。

布料纤维的摩擦感在敏感的神经末梢上不断放大,逼着他不得不微微弓起背,试图用桌沿来掩饰这不堪的生理反应。

面对星乃那种带着钩子的眼神和毫不掩饰的挑逗。

面对她抛过来的这个顺水推舟的借口。

老师张了张嘴。

干燥的空气刮过嗓子眼,带来一阵刺痛。

“啊……嗯……”

他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干巴巴的音节。

视线依然无法控制地在那个黑桃Q和章鱼图腾之间来回游走,就像是一个在沙漠里渴了三天三夜的人盯着一汪毒水。

“我……我也会多问下玲酱那边的……”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一个靠谱的成年人。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这三个月的时间,我也再看看有没有什么……不让犹太集团拿到实权的……办法……”

他的话语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甚至连他自己都觉得,这番说辞在这个充满色气和谎言的房间里,显得多么的虚伪。

而他那双不受控制的、死死盯着星乃胸口和大腿的眼睛,更是将他极力隐藏的劣根性暴露无遗。

这种直白而又放肆的打量。

自然逃不过近在咫尺的另外两个人的眼睛。

芹香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她顺着老师那堪称“胶着”的视线方向看过去。

刚才因为太过焦急和担忧,她的注意力全在星乃的安危和学校的归属上,并没有仔细去看星乃衣服底下的细节。

现在。

当她的目光越过那条湖蓝色的领带,落在星乃白皙肌肤上那枚卷曲的黑桃Q图案上。

又顺着星乃倾斜的身体,看到了大腿外侧那个散发着淡紫色幽光的章鱼LOGO时。

红色的竖瞳瞬间收缩成了一条细线。

“前辈!”

芹香的声音像是一道撕裂空气的闪电,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和一丝因为未知而产生的恐慌。

她的身体猛地绷直,右脚不受控制地向前迈出半步。

双手在身侧猛地握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软肉里。

“你、你怎么纹身了啊!!?”

这句质问。

没有经过任何大脑的过滤,就这么直挺挺地砸在了办公室的地毯上。

对策委员会里那个总是懒洋洋、连出门买个菜都嫌麻烦的副会长。

那个总是把校服穿得松松垮垮、对任何打扮都不屑一顾的“大叔”。

竟然。

在胸口和大腿这种极度私密、极度惹眼的地方,弄了两个这么刺目的纹身?!

场面在这一瞬间。

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空调压缩机运转的低频嗡嗡声,成了这个房间里唯一的声音。

纱莉的呼吸也停滞了半秒。

她那双异色瞳里的光芒变得更加深邃。

银发下的目光,像是在解剖某种危险的爆炸物一样,死死地锁定在星乃大腿的那个章鱼标志上。

她比芹香懂得多。

她认识那个标志,那是代表着要把阿赫迈达斯生吞活剥的资本巨兽的印记。

为什么?

为什么这种东西,会出现在星乃前辈的身上?

面对这几乎凝固的空气,面对后辈震惊的质问。

星乃却没有表现出任何被拆穿的慌乱。

她依然保持着那个身体前倾、双手撑着桌沿的姿势。

那张精致的脸上。

半眯着的双眼里,长长的睫毛在卧蚕上投下两道暧昧的阴影。

在目光交汇的最深处。

一抹不属于阿赫迈达斯副会长的、带着某种恶毒与病态愉悦的妖艳光芒,如流星般一闪而过。

“唉呜~”

星乃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带着三分无奈七分撒娇的叹息。

她站直了身体。

抬起那只戴着黑色露指手套的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自己胸口那枚黑桃Q的边缘。

指腹在白皙的皮肤上按压,带来一阵微小的肌肉凹陷。

“你们又不是不知道,犹太的那群人控制欲有多强~”

她嘟起涂着淡绿唇彩的嘴唇,语气里透着一种让人怜惜的委屈。

“这是他们强制要求的啦~”

星乃眨了眨眼睛,长睫毛扑闪着。

“不过放心吧~”

她放下手,将那条百褶裙的裙摆往下扯了扯,但依然没能完全遮住那个淡紫色的章鱼图案。

“这些只是贴纸而已噢~”

她用一种极其轻快的语调,抛出了一个完美无瑕的谎言。

“而且,我已经和他们严正交涉过了。”

星乃脸上的笑容变得灿烂起来。

“我跟他们说,绝对不能强迫你们也贴这种奇怪的纹身~大叔我一个人牺牲一下色相就可以了嘛~”

这番话。

配合着她那副为了后辈可以委曲求全的表情,简直无懈可击。

完美的借口。

完美的伪装。

芹香那原本紧紧攥着的拳头,在听到“贴纸”和“一个人牺牲”这两个词后,慢慢地松开了。

红色的眼眸里,震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愧疚和感动。

原来。

前辈是为了保护她们,才不得不接受那种恶心财团的恶趣味要求。

而就在芹香还在为自己的误解感到内疚的时候。

星乃的目光。

却再次像一条黏滑的蛇,缠上了办公桌后的老师。

她那双因为谎言成功而更加水润的异色瞳,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戏谑。

“诶呀~”

星乃拖长了声音,语气里的暧昧感瞬间拉满。

她那涂着粉色腮红的脸庞微微侧过,用一种只有老师才能看懂的、带着浓烈挑逗意味的眼神盯着他。

“不过,好像因祸得福了呢~”

她慢慢地抬起右手,食指抵在自己的下唇中央,洁白的牙齿轻轻咬住了指尖的布料。

“老师的目光……”

她的声音变得极低、极缓,仿佛是在贴着老师的耳膜吹气。

“还从来没有那么炽热地……”

“盯着人家看过呢~”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带着倒刺的刷子,在老师那根紧绷的神经上狠狠地刮擦。

星乃那被淡绿色眼影修饰过的眼角,弯出了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弧度。

“老师❤”

她微微歪着头。

“变态呢~❤❤”

这几个字。

就像是一颗丢进油锅里的火星。

瞬间引爆了办公室里原本就岌岌可危的气氛。

无厘头的闹剧。

在这一刻,轰然上演。

星乃的话音刚落。

芹香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那对耷拉着的黑色猫耳,在一瞬间重新立了起来,甚至连耳朵尖上的绒毛都炸开了。

她猛地转过头,顺着星乃刚才那充满控诉的视线方向。

死死地盯住了坐在皮椅上的老师。

红色的竖瞳里,那股刚刚褪去的怒火,以一种更加猛烈的姿态重新燃烧了起来。

“老——师——!!!”

芹香的声音大得几乎要震碎落地窗的玻璃。

她双手猛地叉在腰间。

那件双排扣西装外套在她的动作下剧烈地晃动。

“你在看哪里啊!!!”

她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极度的气愤。

“星乃前辈为了我们在外面那么辛苦,受了那么多委屈!你!你这个身为大人、身为教育者的家伙!”

芹香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呼吸粗重得像是一头愤怒的小牛犊。

“你居然……你居然用那种下流的目光,盯着前辈胸口和腿上的贴纸看!!”

她一边吼着,一边大步走到办公桌前,用力地拍了一下桌面。

“啪!”

桌上的文件被震得跳了一下。

站在一旁的纱莉,虽然没有像芹香那样大喊大叫。

但那双一黑一蓝的异色瞳里,此刻也失去了平日里的平静。

她微微眯起眼睛,看着老师那张因为被戳穿而涨红的脸,以及他那不自然地弓起的背脊。

银灰色的狼耳向后撇了撇。

“……眼神,很浑浊。”

纱莉用一种极其冰冷、毫无波澜的声音,给老师的行为下了一个精准的定义。

她那紧抿的嘴唇微微向下撇出一个弧度。

虽然没有直接骂出口,但那张清冷的脸上,却明明白白地写着三个字:

嫌弃。

“不、不是的!你们听我解释!”

老师被这突如其来的集火搞得手忙脚乱。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在半空中慌乱地挥舞着,试图拼凑出几句苍白的辩解。

然而,他那因为极度的紧张和受虐快感而充血的脸色,以及那因为不敢直视下方而显得躲闪的眼神。

在两个少女看来,简直就是铁打的做贼心虚。

“我只是……我只是在观察那个标志……在分析犹太集团的意图……”

老师的喉结疯狂地上下滚动。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白衬衫黏在皮肤上,非常难受。

“谁会信这种借口啊!”

芹香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

她那条黑色的猫尾巴在身后愤怒地甩动着,啪啪地抽打着百褶裙的后摆。

“我都看到了!你的眼睛刚才都要掉到前辈的裙子里面去了!”

芹香咬着牙,脸上的表情又羞又恼。

“亏我还觉得你是个靠谱的大人!你这个……你这个……”

她憋了半天。

最后。

伴随着一声气急败坏的跺脚。

“变态!!!”

这两个字,被她用最大的音量砸在了老师的脸上。

老师的身体微微一僵。

西裤下方的那个鼓包,在听到这声脆生生的“变态”后,竟然可耻地又向上顶了顶。

那种被自己心爱的学生当面辱骂的羞耻感,混合着绿帽受虐的变态爽感,让他的脑子嗡嗡作响。

“芹香。”

纱莉在这个时候开口了。

她依然保持着那个站立的姿势,深蓝色的围巾在空调风中微微飘动。

“不能对老师这么没礼貌。”

她的声音虽然冷淡,但却带着一种维护秩序的理智。

芹香气鼓鼓地别过头去,双手抱在胸前,不再看老师,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就在老师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喘口气的时候。

纱莉的视线,再次精准地落在了他的脸上。

那双异色瞳里,嫌弃的神色并没有减少半分,反而多了一丝语重心长的……

怜悯。

“老师。”

纱莉的声音很轻。

“思想已经那么变态了,身体就不要也跟着变态了。”

她那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运动外套的拉链。

“过度沉迷于某些不健康的视觉刺激,会导致内分泌失调和神经衰弱。请一定要注意身体健康。阿赫迈达斯,还需要一个能正常思考的大人。”

这番一本正经、甚至带着点医学科普味道的“关心”。

比芹香的怒吼杀伤力还要大上一百倍。

老师站在那里。

嘴巴微微张开。

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的小丑,面对着学生们那种“虽然你很恶心但我还是原谅你”的目光,连找个地缝钻进去的资格都没有。

“我……我真的不是变态……”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声音小得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在这场荒诞的闹剧之下,没有人再去纠结星乃身上那个“贴纸”的真实来历。

所有的疑点,都被老师这口又黑又大的变态黑锅,给完美地盖住了。

“嗯嗯~”

星乃那慵懒又带着笑意的声音,再次在办公室里响起。

她看着这出被自己一手导演的好戏。

那双半眯着的异色瞳里,闪烁着愉悦的光芒。

她转过身。

高高地抬起那只戴着黑色露指手套的右手,在半空中随意地挥了挥。

“那人家就先去调查下学校周围,先走咯~❤”

她的声音轻快得像是一只在枝头跳跃的小鸟。

那件米白色的翻领衬衫在她的转身动作中,在腰带上方勒出了几道好看的褶皱。

百褶裙的下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大腿上那抹诱人的白腻和那个淡紫色的章鱼图腾,在光影中最后一次闪过。

“前辈!”

芹香看着星乃准备离开的背影,又转过头,狠狠地瞪了老师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都怪你这个变态,把前辈气走了!

“啊!我也去!”

芹香大喊了一声。

双手在身侧甩动,那双黑白帆布鞋在地毯上踩出急促的声响,朝着门口的方向追了过去。

“老师,再见咯!!”

她连头都没回,丢下这句气鼓鼓的告别。

走到门边时。

星乃停顿了一下脚步。

她微微侧过半个身子。

那一头柔顺的粉色长波浪卷发顺着肩膀滑落。

她越过芹香的头顶。

那双画着精致眼妆、带着粉橘色腮红的眼睛,穿过十几米的距离。

准确无误地。

再次锁定在老师的脸上。

那是一个极其短暂,却又包含了无数复杂信息的眼神。

有戏谑。

有挑衅。

有那种将高高在上的长辈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恶毒。

甚至,还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对于下一场交媾的下流期盼。

“❤”

她用口型,无声地吐出一个音节。

随后。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关门声。

星乃和芹香的身影,消失在了实木门的背后。

走廊里那股甜腻腥涩的气味,也被隔绝在了门外。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空调压缩机运转的单调嗡嗡声。

老师颓然地跌坐回那张高背皮椅上。

他抬起手。

有些无奈地、又带着几分痛苦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指腹按在眉心上,试图将脑子里那些混乱不堪、却又让他兴奋到发抖的画面驱散出去。

他太清楚那个最后的回眸代表着什么了。

那是一个猎手在离开前,对猎物设下的倒计时。

“……老师。”

一个极轻的、带着几分犹豫的声音,在办公桌的侧边响起。

老师的手猛地一顿。

他睁开眼睛,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纱莉并没有像芹香那样跟出去。

她依然站在刚才那个位置。

灰蓝色的运动连帽衫在夕阳的光线里显得有些黯淡。

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往前走了两步。

那只戴着黑色无指手套的左手。

正轻轻地。

捏住了老师西装外套的一角。

布料在她的两根手指之间被捏出了几道细小的褶皱。

纱莉那张平日里总是像覆盖着一层冰霜的清冷脸庞上。

此刻。

竟然染上了一层极其明显的、淡淡的羞红。

那抹红晕从她白皙的脸颊一直蔓延到了耳根,甚至连头顶那只银灰色的狼耳上的一小撮绒毛,都透出了一点点粉色。

她微微低着头。

那一头银灰色的短发挡住了她大半的表情。

那双一蓝一黑的异色瞳,透过发丝的缝隙,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纠结和挣扎,小心翼翼地看着老师。

“那个、老师……”

纱莉的声音变得很轻,甚至有些飘忽。完全没有了刚才那种分析局势时的果断和冷硬。

“有时间么……”

她咬了咬下唇,原本樱色的唇瓣被咬出了一点点湿润的光泽。

“能稍微聊两句吗……”

这是一种极度罕见的姿态。

对于那个总是把“去抢银行吧”挂在嘴边、习惯用暴力和直接的方式解决问题的阿赫迈达斯突击队长来说。

这种拉着衣角、低着头、脸颊微红的模样。

就像是一头在荒野里独自生存了很久的孤狼,突然在某个人的手心里露出了最柔软的肚皮。

老师那颗原本被变态欲望和焦虑折磨得疲惫不堪的心脏,在看到纱莉这副模样的瞬间。

猛地跳动了一下。

他松开了按在脑门上的手。

深吸了一口气。

强行把脑子里那些关于星乃、关于赢逆的肮脏画面压进最深处的抽屉里锁上。

他看着纱莉那双透着不安和挣扎的异色瞳。

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

把刚才的窘迫和慌乱全部收敛起来。

换上了一副最柔和的、只有在面对需要帮助的学生时才会露出的微笑。

“嗯?”

老师的声音变得温和而沉稳。

带着一种能抚平人心底焦躁的安定感。

“怎么了吗?纱莉。”

他微微转过皮椅,身体正对着纱莉的方向。

并没有去抽回那片被她捏在手里的西装衣角。

“从刚刚开始,就看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他看着纱莉那有些微微颤抖的睫毛。

“还有什么事吗?”

纱莉的手指在西装布料上又捏紧了几分。

指尖因为用力而泛起了一点点苍白。

她深吸了一口气。

胸口那件灰蓝色的运动连帽衫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她抬起另一只手,将垂在脸颊侧面的一缕银灰色发丝,轻轻地撩到了那只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烫的狼耳后面。

这个动作。

让她那张清丽脱俗、带着几分异域风情的脸庞,完全暴露在了老师温和而信任的目光下。

她那双一黑一蓝的眼睛里。

那种平时被隐藏得极深的、属于少女的敏感和担忧,此刻毫无保留地展现了出来。

“星乃前辈打工的事情……”

纱莉的声音有些干涩。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喉咙里咀嚼着那些即将说出口的词汇。

“您知道对吧……”

老师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他点了点头,没有任何隐瞒。

“嗯。我知道。之前在办公室,她向我报备过了。”

得到老师肯定的答复后。

纱莉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纠结了。

她那两道原本平缓的眉毛,此刻不受控制地向中间靠拢,微微皱成了一个八字的形状。

“我感觉……”

她又咬了咬那柔软美丽的下唇。

“星乃前辈最近的行为……”

纱莉抬起头。

那双异色瞳直直地撞进老师的眼睛里。

“很奇怪……”

这三个字,像是三块石头,砸在安静的办公室里。

老师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心脏的跳动漏了半拍。

他看着纱莉那双认真且充满担忧的眼睛。

后背那种刚刚褪去的冷汗,似乎又有重新冒出来的趋势。

“……很奇怪吗?”

老师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句。

他试图用一种探讨的语气,来掩饰自己内心深处翻涌的巨浪。

“说实话……我也有点感觉。”

他含糊地附和着。

毕竟,刚刚那个穿着极度暴露、浑身散发着淫靡气息、胸口和大腿上印着刺目标记的星乃,和过去那个总是套着松垮校服、打着哈欠的“大叔”,简直判若两人。

“你可以说一下。”

老师看着纱莉捏着衣角的手。

“你感觉具体是哪方面呢?”

纱莉低吟了一下。

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猫科动物在思考时的咕噜声。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似乎是在脑海中翻阅着最近这段时间观察到的那些蛛丝马迹。

“比如……”

她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单薄。

“之前……她都对化妆之类的,没什么兴趣的……”

她回忆起以前在活动室里。

那个总是趴在拼凑起来的桌子上睡觉、头发乱糟糟也毫不在意、连洗把脸都嫌水太凉的星乃前辈。

“最近却……”

纱莉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那双异色瞳里闪过一丝无法理解的困惑。

“买了很多化妆品和首饰……”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这几天在活动室的角落里,偶然看到的那些包装精美的粉底盒、带着细闪的唇釉、以及一些看起来就不便宜的金属颈环和耳钉。

“还、还有一些奇怪的衣服……”

说到这里。

纱莉的话音突然卡住了。

她那原本就带着一丝粉红的脸颊上。

那一抹红晕,就像是滴在宣纸上的红墨水一样,迅速地晕染开来。

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的眼神猛地移开,不敢再去看老师的脸。

因为,就在刚才那一瞬间。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了一个画面。

那是前天晚上,她半夜口渴起来找水喝的时候。

借着月光。

看到星乃前辈站在镜子前,正在试穿一套她刚带回来的衣服。

那是一件极其紧身的、布料少得可怜的豹纹辣妹束胸装。

那件衣服只能勉强包裹住那两团平时被校服隐藏得很好的丰满,腰腹部大片大片的肌肤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而在下半身。

则是一条短到了大腿根部的、边缘带着毛边的牛仔热裤。

那条热裤的剪裁极其夸张,不仅紧紧地勒出了大腿上的软肉。

甚至。

在转身的时候,连那挺翘的臀部下半个弧度,都完全裸露在了外面。

那个画面。

对于一直把星乃当成可靠长辈、满脑子只有如何提高战斗效率的纱莉来说。

冲击力简直堪比一颗C4炸弹在眼前爆炸。

她当时吓得连呼吸都屏住了,像只受惊的猫一样轻手轻脚地溜回了地铺上。

直到现在。

只要一回想起来。

那种视觉上的强烈刺激,依然会让这个在枪林弹雨里眉头都不皱一下的少女,感到一种手足无措的羞耻和燥热。

那双藏在黑色手套里的手,捏着西装衣角的力道变得更大了。

她咬着唇。

呼吸变得有些不均匀。

她当然不可能把那种……那种极其下流和暴露的画面,原原本本地描述给老师听。

那太羞耻了。

也太不尊重前辈了。

纱莉努力地深吸了两口气。

将那股涌上脸颊的热度强行压了下去。

她把视线重新拉回到老师的胸前,但依然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晚上好像……一直在外出……”

她继续说着自己观察到的异常。

“听说是……在打工相关的事情……”

纱莉的声音越来越小。

最后,只剩下了一个充满担忧的尾音。

老师坐在皮椅上。

听着纱莉断断续续的描述。

看着她脸上那抹因为回忆起某些画面而产生的、极其生动的羞红。

他陷入了沉默。

沉吟了许久。

空调冷风吹在后背上,带来阵阵凉意。

他不知道该怎么向面前这个纯洁、满心都是同伴的少女解释。

他当然知道星乃在打工。

在那个名为兔女郎酒吧的、充斥着酒精和喧嚣的地方。

穿着更加暴露、更加色情的酒红色漆皮连体衣。

但是。

他不知道的是。

在那些他看不见的夜晚,在那些他以为只是单纯打工的背后。

星乃到底经历了什么。

那个叫赢逆的男人,到底用什么手段,把那个原本为了阿赫迈达斯可以连命都不要的副会长。

变成了一个满身都是堕落印记、对着他抛媚眼的陌生女人。

这是一种在青春期爱美女生身上很常见的现象吗?

这只是因为还债压力太大,所以想要换一种生活方式的发泄吗?

老师看着纱莉那捏着衣角、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白的手指。

他知道。

如果把真相,或者说,把哪怕一丝一毫关于那种肮脏泥潭的猜测告诉她。

对于这个把阿赫迈达斯当成唯一归宿、把对策委员会当成全部家人的少女来说。

将是何等残忍的毁灭。

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甚至带着点变态快感的情绪全部揉碎、丢掉。

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

“嗯……”

老师的声音变得无比的轻柔。

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也许是……之前还债的压力,太大了吧。”

他给出了一个极其合理、也极其苍白的解释。

“每天面对着那几亿的数字,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

“现在好不容易解决了一部分,精神上的弦突然松弛下来。”

他看着纱莉。

“星乃……她也是女孩子啊。”

老师的嘴角勾起一抹带着些许苦涩的微笑。

“也是会有想要打扮自己、想要尝试不同风格的时候的。”

他伸出那只略显宽大、带着薄茧的手。

覆在了纱莉那只捏着自己衣角的手上。

温热的体温透过那层薄薄的黑色无指手套,传递到少女微凉的肌肤上。

“她是你们可靠的学姐。”

“也是我懂事的学生。”

老师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无法怀疑的坚定。

“我们就……相信她吧。”

“纱莉。”

手背上传来的温度,让纱莉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那双一黑一蓝的异色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迷茫。

有挣扎。

但更多的是。

在感受到那份专属于老师的、沉稳的温度后,产生的一种本能的依赖。

她不知道怎么继续说下去了。

那些关于豹纹束胸装的画面,那些关于星乃前辈身上散发出的奇怪香味的疑惑。

在老师这句“相信她”面前,似乎都被一种温暖的力量给暂时包裹住了。

她缓缓地松开了捏着西装衣角的手指。

反手,轻轻地回握了一下老师的手指。

“……嗯。”

纱莉垂下眼帘。

银灰色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她选择相信老师的判断。

相信那个总是能在最绝望的时候,给她们带来奇迹的老师。

也相信那个,曾经在风沙里把她捡回来、给了她一个家的星乃前辈。

老师收回了手。

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平静。

透过那扇巨大的落地窗玻璃。

可以看到。

天边那原本耀眼的白光,此刻已经完全褪去。

一团一团的云朵,被逐渐落山的夕阳余晖,烧成了一种浓烈到近乎于悲壮的火红色。

那种颜色,就像是刚才星乃眼睛里闪烁的红光。

又像是某种即将吞噬一切的火焰。

在这片火红色的背景下。

大楼的阴影被拉得老长。

一点一点地。

爬上了办公室的窗台。

夜幕,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