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我好想你

细密的白色沙粒铺满视野边缘。

天空没有云层,只有一块死寂的、灰白色的幕布。

黑色的雨滴从那块幕布上直直地坠落下来,没有风的阻力,它们砸在白色的沙面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黑色的水渍在白沙上迅速晕染,像是一块块腐烂的斑斑点点。

一滴黑色的雨水砸在沙砾的鼻尖上。

水温冰凉。那股凉意顺着鼻梁的曲线向下蔓延,滑过紧抿的嘴唇,滴落在下巴边缘。

沙砾那银灰色的长发已经被黑雨彻底打湿。原本飘逸的发丝现在一绺一绺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发梢处不断地向下滴淌着黑色的水珠。

她身上那件深V领口的黑色露背晚礼服,在吸饱了水分后变得异常沉重。

布料紧紧地吸附在肌肤上。

D罩杯的双乳在这份重量和湿润的拉扯下,向下坠出更加沉甸甸的弧度。

黑色的布料被撑得发亮,乳晕的边缘轮廓在湿透的礼服下若隐若现。

雨水顺着锁骨的凹陷处汇聚成细流,滑入深邃的乳沟中,带来一阵阵微弱的寒意。

晚礼服的后背完全敞开。光洁的背脊上,几道黑色的水痕蜿蜒而下,顺着脊柱的沟壑,隐没在礼服收紧的腰线处。

黑色的高跟鞋踩在被黑雨浸湿的白沙中,鞋跟没入沙土,拔出时带起一阵轻微的黏腻声。

沙砾的视线向下移动。

左眼那苍白的瞳孔和右眼深邃的黑色瞳孔里,倒映着脚边的一堆残骸。

那是一块银灰色的金属平板。

屏幕已经完全碎裂,蛛网般的裂纹中心,一个焦黑的孔洞贯穿了整个机身。

几根烧焦的彩色数据线从孔洞的边缘裸露出来,在黑雨的冲刷下,那些线头上的金属触点闪烁着微弱的电火花,发出“嗞啦”、“嗞啦”的短促声响。

迦密之板。

属于原世界线那个男人的迦密之板。

沙砾的喉咙上下滑动了一下,但没有任何吞咽的声音传出。

她抬起握着BLACK FANG 465突击步枪的右手。

枪身上的金属烤漆在黑雨的冲刷下变得滑腻。

她将枪口微微向下倾斜,枪托夹在腋下。

视线越过破碎的迦密之板,向前方延伸。

前方的沙丘上,散落着几具躯体。

一件灰蓝色的运动连帽衫被沙子掩埋了一半。深蓝色的围巾松散地挂在一段苍白的脖颈上。

那是本世界线的纱莉。

她的胸口正中央,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贯穿了前胸和后背。暗红色的血液混杂着黑色的雨水,在白沙上滩涂出一大片泥泞。

那个曾经被纱莉递过来的、带着些许温度的黑色覆面头套,此刻正掉落在距离她手边不到十公分的地方,被浸泡在血水里。

纱莉那双一白一黑的异色竖瞳大张着,眼底没有任何光泽。

沙砾的呼吸节奏没有改变,胸腔的起伏维持着一个平缓的频率。

她继续移动视线。

不远处,红框眼镜碎了一地。小仓由音的深蓝色西装外套被撕裂成了布条,身体以一种扭曲的角度趴在沙丘边缘。

早乙女希美的淡金色长发被黑泥包裹,那件米色的开襟羊毛衫沾满了脏污。

久美芹香的猫耳软软地贴在沙地上,黑色的百褶裙下,修长的双腿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撕裂伤。

露露娇小的身躯蜷缩在一块碎石旁,深蓝色的水手服上全是大块大块的暗红色血斑。

而在这个沙丘的最高处。

一根粗壮的、表面布满肉瘤和吸盘的紫黑色触手,从地底破土而出,直直地刺向灰白色的天空。

触手表面流淌着黏稠的紫黑色魔气,那些魔气像是有生命的雾气,在触手周围盘旋、缠绕。

那根触手的前端,贯穿了一个男人的胸膛。

老师。

本世界线的老师。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现在,那件衬衫已经被胸口涌出的鲜血染成了暗红色。灰色的长款风衣在风中无力地垂落。

触手从他的后背刺入,从胸前穿出,将他整个人钉死在半空中。

黑色的雨水顺着老师的头发流淌下来,划过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脸庞。

触手微微蠕动了一下。

老师的身体在半空中晃荡。

他缓缓地转过头,脖颈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那双平时总是盈满包容的眼睛,此刻睁得很大,眼球里布满了红血丝。

眼角向下耷拉着,脸上的肌肉因为痛苦而剧烈地抽搐着,挤压出几道深深的纹路。

他看着沙砾。

眼神里没有那种“多亏了你”的信任。

只有浓稠的、化不开的懊悔,以及一种刺骨的怨毒。

紫黑色的魔气顺着触手蔓延到他的脖颈,在他的皮肤下形成一道道黑色的血管纹路。

老师的嘴唇开始翕动。

喉咙里发出一种漏风般的“呼哧”声,那是肺叶被贯穿后空气逸出的声音。

随后,声音从那张开合的嘴唇里传了出来。

“为什么要来这个世界……”

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黑雨落在他的睫毛上,他没有眨眼。

“如果你不来……我们就不会死……”

触手再次蠕动,将他向前推送了几寸。鲜血顺着触手滴落在白沙上。

老师脸上的肌肉抽搐得更加厉害了,嘴角向下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你果然……只是个带来毁灭的怪物。”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

空间里只剩下黑雨砸在沙地上的回音。

沙砾站在原地。

黑色的雨水顺着她的眼角流进异色瞳里。她没有眨眼。

左脚的黑色高跟鞋在湿润的白沙里微微转动了半寸。

她的右臂肌肉瞬间绷紧,手腕发力。

BLACK FANG 465突击步枪的枪口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残影,瞬间抬起。

枪托稳稳地抵在肩窝的红痕上。

食指关节弯曲,扣下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撕裂了雨幕。

枪口焰在灰暗的空间里爆出一团短暂而耀眼的橘红色光芒。热浪排开周围的黑雨。

一发穿甲弹脱膛而出。

带着尖锐的啸叫声。

直接没入半空中那个“老师”的眉心。

没有停顿,没有犹豫。

从抬枪到击发,整个过程不到半秒钟。

“老师”的头颅向后猛地一仰,眉心处炸开一朵暗红色的血花。后脑勺的骨骼连同脑浆一起被巨大的动能掀飞。

那具身体在触手上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后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沙砾将枪口压低,枪托离开肩窝。

一白一黑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嗯。”

她看着那具没有头颅的身体,嘴唇微微开合。

声音在雨声中显得很轻,却带着一种冷到骨子里的笃定。

“他就算死,也不会说这种话。”

她抬起左手,抹掉下巴上的黑色雨水。

“垃圾。”

她补上两个字。

随着这句话的落下。

半空中那具被钉死的尸体,以及那根紫黑色的触手,表面突然出现了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裂纹。

就像是被石块砸中的镜面。

“咔嚓……咔嚓……”

碎裂的声音在四面八方响起。

灰白色的天空、黑色的雨滴、脚下的白沙,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紧接着。

所有的画面碎裂成无数块发光的玻璃碎片,在空气中纷纷扬扬地飘落。

光芒闪烁。

当碎片消散后。

周遭的环境变了。

不再是白色沙漠。

而是一条昏暗的、布满混凝土碎块的废弃街道。街道两侧是倒塌了一半的楼房,钢筋从水泥的断层中刺出来,像是一根根扭曲的骨骼。

天空依然灰暗,但雨停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旧的、带着铁锈和干涸血液的气味。

沙砾站在街道的中央。

前方的废墟阴影中,传来一阵沉重的、拖沓的脚步声。

“沙啦……沙啦……”

那是鞋底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摩擦发出的声音。

几个身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有着一头粉色长发的女孩。

她的头发失去了光泽,上面沾满了灰尘和暗红色的血迹。那根标志性的呆毛折断了,软软地耷拉在头顶。

她身上的白衬衫被撕扯得破破烂烂,露出大片毫无血色的肌肤。左侧肩膀的骨骼呈现出一种怪异的反向扭曲。

右眼的金黄色眼瞳和左眼的天蓝色眼瞳里,没有任何聚焦,只有一片浑浊的死灰色。

星乃。

原世界线的星乃。

在她的身后。

拿着断裂的防暴盾牌的希美。

红框眼镜碎了一半的由音。

双手无力下垂的芹香。

她们的身体残破不堪,关节处的动作僵硬而机械。皮肉翻卷的地方,没有新鲜的血液流出,只有暗黑色的组织液在干涸的边缘凝固。

她们像是一群被抽干了灵魂的丧尸,迈着拖沓的步伐,朝着沙砾的方向缓慢逼近。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摩擦声。

沙砾看着那些走过来的身影。

左手手指缓缓收紧,指甲扣进了掌心。

那股属于原世界线同伴身上特有的、哪怕被血腥味掩盖,也能闻到的一丝熟悉的阳光气息,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地飘荡。

她知道这是假的。

她知道这是十字神名的算法提取了她记忆中的数据,重新构建出来的模型。

那些僵硬的动作,那些没有光泽的眼睛,都在告诉她,这些只是一堆没有生命的虚假像素。

但她的手指,却怎么也按不下去扳机。

“沙啦……沙啦……”

脚步声越来越近。

沙砾松开了握在枪把上的右手。

BLACK FANG 465突击步枪顺着大腿滑落,枪托砸在碎石路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将步枪随意地踢到一旁。

黑色的高跟鞋在原地站定。

丧尸星乃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那张灰败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星乃抬起那条完好的右臂。手指弯曲成爪,指甲上沾满了黑色的污垢。

手臂带着一阵风声,直直地朝着沙砾的胸口抓了过来。

沙砾没有闪避。

她微微张开双臂。

“噗嗤。”

星乃的手指刺破了黑色的晚礼服布料。

尖锐的指甲划开沙砾胸前白皙的肌肤,划出四道深深的血痕。鲜红的血液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那一片破碎的黑色布料。

刺痛感顺着神经传导到大脑。

沙砾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向前迈出一步。

双臂合拢。

将那个散发着腐朽气味的、僵硬的身体,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星乃的身体很凉。

像是一块在冰水里浸泡了很久的石头。

沙砾那因为激烈战斗而滚烫的体温,隔着晚礼服薄薄的布料,贴在星乃残破的衬衫上。

D罩杯的柔软胸部,压在星乃那平坦且冰冷的胸口上。

星乃的左臂虽然骨折,但依然在下意识地挥动着。断裂的骨茬刮擦着沙砾的后背。晚礼服的背部布料被彻底撕开。

粗糙的指尖在沙砾光洁的背脊上抓挠,留下一道道交错的抓痕。血液渗出,混合着之前被黑雨打湿的痕迹,顺着脊柱向下滑落。

沙砾抱得很紧。

下巴搁在星乃的肩膀上。

鼻尖贴着星乃那沾满灰尘的粉色头发。

她感受着背部传来的尖锐疼痛,感受着怀里那具冰冷躯体上不断传来的、无规则的抗拒动作。

“嗯。”

沙砾的喉咙里滚出一个音节。

声音很低。

沙哑得像是在粗糙的砂纸上摩擦。

她没有去看周围那些逐渐靠近的、其他同伴的丧尸身影。

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星乃的颈窝里。

“对不起。”

这三个字,贴着星乃冰冷的耳垂,随着沙砾温热的呼吸吐了出来。

“把大家……留在了那里。”

星乃的右手依然在沙砾的胸口抓挠着。血水染红了沙砾大半个前胸。

“这个世界……很吵闹。”

沙砾继续说着。

声音平缓,像是在讲述一个昨天刚发生的故事。

“那个戴红框眼镜的家伙,还是那么喜欢念叨预算。”

“有猫耳的那个,每天都在发传单,赚回来的钱总是放在那个破信封里。”

“胸部很大的那个,买了很多没用的东西。”

背部的抓挠动作,似乎稍微停顿了一下。

沙砾闭上眼睛。

一白一黑的眼眸被眼睑覆盖。

“还有个个子很小的后辈,总是躲在别人身后。”

“这里的大家……都很好。”

星乃的左臂停止了挥动。

那个扭曲的骨关节僵在半空中。

沙砾的呼吸打在星乃的脖颈上。温热的气流融化了那里的一小块干涸的血污。

“这里的星乃前辈,总是喜欢睡觉,总说大叔很累。”

“但是……”

沙砾的手臂再次收紧了一些。

“老师在。”

“他说……不是我的错。”

这句话落下后。

废弃街道上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那些原本缓慢逼近的丧尸同伴,纷纷停下了脚步。由音推眼镜的手僵在半空,希美拖着盾牌的动作停止了,芹香垂着的手指不再抽动。

怀里,星乃的身体发生了变化。

那种僵硬的、充满攻击性的肌肉紧绷感,正在一点点地消散。

刺在沙砾胸口的手指,缓缓地收了回来。指尖上的鲜血滴落在黑色的礼服上。

那条断裂的左臂,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搭在了沙砾的后背上。

冰冷的手掌,覆盖在沙砾那些纵横交错的抓痕上。

手掌的温度依然很低,但却不再用力。只是轻轻地、试探性地放在那里。

“大叔我啊……”

一个声音。

一个没有了那种机械摩擦的“咯咯”声,而是带着一种极度沙哑、仿佛很久没有使用过声带的干涩声音,在沙砾的耳边响了起来。

“就知道……”

搭在后背上的手掌,微微收拢,隔着破碎的礼服,将沙砾向自己的方向按了按。

形成了一个微弱的,却真真切切的拥抱。

“你长大了……”

微风不知从哪个角落吹了过来。

风里没有铁锈味,没有血腥味。

只有一股淡淡的、属于阿赫迈达斯操场上那种被阳光暴晒过的草叶的清香。

微风吹起沙砾额前的银灰色刘海。

几缕发丝拂过她的眼角。

沙砾睁开眼睛。

那双一白一黑的异色双瞳里,此刻蓄满了透明的液体。

水珠在眼眶里打转,折射着周围灰暗的光线。

她没有去擦拭。

任由那滴液体冲破眼睑的束缚。

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滑过下颌线,滴在星乃的肩膀上。

“嗯。”

沙砾的嘴角,微微向上牵扯出一个极小的弧度。

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前辈……”

“我好想你……”

星乃那只沾着血污的右手,缓缓地抬了起来。

指尖穿过沙砾银灰色的发丝。

掌心带着一种粗糙的触感,轻轻地按在沙砾的头顶上。

揉了两下。

就在这个动作完成的瞬间。

周围那些残破的楼房墙壁,开始出现大面积的剥落。

混凝土碎块在半空中化作细小的光斑。

废弃的街道地面像冰面一样裂开。

那些停在原地的丧尸同伴的身体,从脚底开始,逐渐变成半透明的像素点,向上消散。

星乃那只摸在沙砾头顶的手,也开始变得透明。

幻境世界的底层代码,在这个拥抱和这句话语的冲击下,彻底失去了维系的逻辑支撑。

整个空间。

在微风中,开始无声地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