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会上空的云层堆积得像是一整块没有缝隙的铅板,将原本就稀薄的阳光彻底阻挡在苍穹之外。
冷风夹杂着从遥远海面上卷来的腥咸湿气,毫无阻挡地扫过这片由灰白色混凝土浇筑而成的广阔平地。
一架深灰色的垂直起降军用运输机静静地蛰伏在停机坪的中央。
它那庞大的金属机身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一种冰冷、肃杀的光泽。
机翼两侧巨大的涡扇引擎正在进行怠速预热,发出一阵阵低沉而又绵长的轰鸣声,震得周围的空气都产生了肉眼可见的微小波纹。
高耸的防爆墙像是一圈灰色的铁幕,将这片区域与大都会那繁华而又混乱的市中心切割开来。
墙头上,几盏高功率的战术探照灯投射出刺目的惨白色光柱,在冷风中缓慢地扫视着地面。
都月玲绪站在运输机敞开的舱门边缘。
她的站姿笔挺得就像是用精准的几何尺规测量过一样,没有任何多余的倾斜或依靠。
脚下那双黑色的尖头细高跟鞋稳稳地踩在带有防滑纹路的金属登机踏板上。
鞋跟的金属质地与踏板的合金表面接触,在引擎的轰鸣声中偶尔摩擦出几声极其细微的、冷硬的脆响。
一阵冷风顺着停机坪的开阔地带横扫过来,卷起地上的几片碎屑。
风吹过玲绪的身体。
那件剪裁得极其合体的黑色单扣西装外套的下摆,在风中被微微地扬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西装的布料随着风的力道拍打在她的跨部,发出几声沉闷的“扑簌”声。
西装外套里面,是一件纯白色的罗纹高领毛衣。
这件毛衣的材质非常贴身,不仅将她修长白皙的天鹅颈包裹得严严实实,更是在胸前勾勒出了两道惊心动魄的饱满弧线。
随着她平稳得近乎机械般的呼吸频率,那片白色的罗纹布料在胸口位置产生极其微小的起伏。
下半身,是一条长度刚刚及及大腿中部的黑色百褶短裙。裙摆的褶皱在风中轻轻摇曳。
而在裙摆下方,那双修长而又充满力量感的双腿,被一双纯黑色的连裤袜紧紧地包裹着。
这双连裤袜并非完好无损。
在左脚脚踝后侧、靠近鞋跟边缘的隐秘位置,有一处大约半个指甲盖大小的轻微撕裂。
几根黑色的尼龙纤维断裂开来,在边缘蜷缩成微小的线头,从那个小小的破洞里,隐隐透出一点底下那近乎苍白、却又毫无温度的肌肤颜色。
那是之前在那场惨烈的防守战中,被高频震荡波擦过时留下的痕迹。
玲绪的左手自然地下垂着。
修长白皙的手指紧紧地握着一个银色的金属手提箱的提手。
手提箱的表面呈现出一种拉丝铝合金特有的冷感,边角处带着几个厚重的防撞护角。
这是她用来存放核心数据和接入底层网络的移动终端。
她的右手臂微微弯曲,指尖轻轻地搭在黑色西装的下摆边缘。
那张精致到让人找不出任何瑕疵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波动。
红色的眼眸里,白色的瞳孔就像是两枚冰冷的摄像头感光元件,平稳而又无机质地注视着正前方。
及至大腿的柔顺黑长直发,在风的吹拂下偶尔有几缕发丝飘起,扫过她白皙的侧脸,却无法让她的视线产生哪怕一毫米的偏移。
在她的身后,运输机宽敞的机舱内部。
C&M部门的三名特工正在进行起飞前的最后准备。
机舱内的应急照明灯散发着淡淡的幽蓝色光芒,将整个内部空间渲染得有些压抑。
三上音流坐在一排固定在舱壁上的金属座椅上。
她那娇小得如同小学生一般的身躯,被那件带着些许破损的黑色女仆装和右侧撕裂的棒球夹克包裹着。
红色的短发上还沾着一点点未清理干净的灰尘。
音流低着头,双腿在座椅边缘悬空着,黑色的短袜有一只已经褪下了一半,露出脚踝处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她正用一块带有油污的抹布,极其专注地擦拭着手里那把刚刚在战场上咆哮过的双枪。
“咔哒。”
弹匣被猛地推入枪膛,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音流的红色吊眼微微眯起,眼角的泪痣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妖异。
她举起枪,对着机舱顶部的一个通风口做了一个瞄准的动作,然后有些不耐烦地撇了撇嘴。
一之宫明日香则靠在机舱另一侧的武器架上。
她那头灰金色的长发已经不再是平时盘起的发髻,而是完全披散了下来,瀑布般地垂落在腰间。
白衬衫胸前的扣子在之前的剧烈运动中崩飞了几颗,领口大开,毫无阻拦地展露着那对F罩杯的巨乳和深邃的沟壑。
明日香的手指在武器架上拨弄着一枚黄铜色的空弹壳。
弹壳在她的指间灵巧地翻转。
她那双蓝色的吊眼里,虽然因为疲惫而少了几分平时那种能天气的活力,但嘴角依然挂着那抹标志性的、略带蛊惑感的笑容。
她的右腿微微弯曲,那个被反派用枪托砸碎过、现在被厚重医疗绷带缠绕的膝关节,让她只能用一种有些别扭的姿态站立着。
“呐呐,香凛酱。”
明日香突然把手里的弹壳抛向空中,又稳稳地接住,转过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人。
“大都会的咖啡馆,和我们瓦尔基里的比起来,感觉完全不一样呢。下次如果有机会,真想去试着打工看看啊~”
格馆香凛坐在最里面的设备箱上。
她那拥有着褐色肌肤的丰满身体,被那套经典的法式女仆装紧紧地包裹着。
黑色的长发在边缘渐渐变成紫色,头顶的那一簇呆毛在机舱空调的微风中轻轻晃动。
香凛正在用一根细长的通条清理着那把巨大的博伊斯Mk.I反坦克步枪的枪管。
听到明日香的话,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无奈的疲惫。
她的视线下意识地落在了自己大腿外侧。
那双白色的过膝丝袜上,有一大片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的痕迹。
那是在之前的战斗中,血肉翻卷的伤口留下的证明。
虽然经过了紧急的止血处理,但那种隐隐的刺痛感依然在神经末梢跳动。
“明日香。”
香凛的声音低沉而稳重,带着一种历经硝烟后的干练。
“现在的重点是安全返回叙亚木。而且,你的膝盖,至少需要三周的静养。不要再想打工的事情了。”
明日香听完,有些无趣地鼓了鼓脸颊。
“诶——香凛酱还是这么死板。”
机舱内的交谈声被引擎的轰鸣声切割得很碎。
玲绪站在舱门处。
那些声音就像是某种背景白噪音,并没有在她的脑海里停留。
她的全部运算能力,都集中在视野前方,那条从正义大厅内部通往停机坪的狭长通道上。
按照世界联合政府的行程安排,以及之前大都会高层的通讯记录。
在经历了那场惨烈的、几乎将几条街区夷为平地的战斗后。
今天,作为最佳七人组的代表,也是在战场上与她们有过短暂接触的洁西·科鲁兹,将作为官方代表,前来为她们送行。
时间,十五点十五分。
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分三十秒。
对于玲绪这种将时间和概率精确到毫秒的人来说,这是一个不应该出现的误差。尤其是对于代表着官方礼仪的送行环节。
就在这时。
通道尽头的阴影里,传来了一阵有节奏的脚步声。
“咔、哒、咔、哒。”
那不是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的那种清脆而有规律的回响。
而是一种鞋底带有较厚橡胶纹路、落地时略显沉闷、甚至带着一点拖沓感的摩擦声。
玲绪的红色眼眸微微闪动了一下。
白色的瞳孔在瞬间完成了对声音来源的距离测算。
几秒钟后。
一个穿着黑色机车皮夹克的身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出现在了探照灯的余光边缘。
那不是洁西·科鲁兹。
而是黛娜·兰斯。
耀眼的金发在阴沉的天光下显得有些暗淡,被冷风吹得有些凌乱。
她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短款机车皮夹克,拉链没有拉上,敞开的前襟里,是那件深凹的黑色网格紧身衣,以及那件勉强包裹着丰满胸部的深蓝色抹胸。
下半身是一条紧紧贴合着腿部肌肉线条的黑色皮裤,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网眼长靴。
黛娜正迈着步子,朝着运输机的方向走来。
玲绪的视线,就像是一台高精度的生物扫描仪,在黛娜出现的第一个瞬间,就将其从头到脚地覆盖了进去。
她的左手依然提着那个银色的金属手提箱,手指的关节没有任何的移动。
但她的大脑,已经开始了疯狂的数据比对和分析。
步幅:比正常状态下缩短了大约百分之十二。这说明她的腿部肌肉处于一种非正常的紧绷状态。
落地的重力分布:重心明显偏向脚后跟,这是一种在潜意识里想要抗拒前行、甚至是在寻求心理支撑的防御性步态。
肩膀的线条:没有了平时那种野性、慵懒的舒展感。两边的肩膀微微向内扣着,肩胛骨的肌肉因为长时间的僵硬而显得有些生硬。
当黛娜走到距离舱门大约三步远的位置时,她停了下来。
冷风在这三步的距离里打着旋儿。
黛娜将双手深深地插在机车皮夹克的口袋里。这个动作让夹克的下摆被向下拉扯,使得那件黑色网格紧身衣和深蓝色抹胸被勒得更紧。
那片暴露在空气中的苍白肌肤上,甚至能看到因为寒冷或是某种压抑的情绪而泛起的一层细小的颗粒。
玲绪看着走近的人。
“兰斯特派员。”
她的声音平稳、清晰,没有任何感情的起伏。就像是宣读一份早已拟定好的系统报告。
这五个字从她那柔软粉红的嘴唇间吐出来,在这个空旷的停机坪上,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
“送行人员的名单上,原本应该是科鲁兹小姐。”
玲绪陈述着一个客观存在的数据事实。
在说出这句话之后。
她停顿了两秒钟。
在这个极其短暂的两秒钟里。
玲绪那冰冷而锐利的红色眼眸,视线并没有停留在黛娜的眼睛上,而是如同解剖刀一般,精准地扫过了黛娜面部下半部分的肌肉群。
颧骨下方的咬肌。
下颌线的边缘。
以及嘴角两边的笑纹肌肉。
黛娜站在那里。插在口袋里的双手在皮夹克的布料下微微凸起,显示出她正在用力地攥着拳头。
听到玲绪的话,黛娜的下巴微微绷紧。
她的嘴角扯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试图模仿微笑的动作。但颧大肌和笑肌的牵引极其不自然。嘴唇向两边拉伸的幅度虽然够了,但眼角的轮廓却没有任何的舒展。
“哈……”
一声极其干涩的、像是从砂纸上刮过去的笑声,从黛娜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洁西她…”
黛娜开口了。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长时间没有喝水,或者是刚刚经历过某种剧烈的情绪波动后产生的疲惫感。
在说到“她”字的时候,黛娜的声带出现了极其微小的一丝颤音。
这种颤音,只有在声带肌肉处于极度紧张的充血状态下,才会不由自主地产生。
“接到了紧急的巡逻任务。”
黛娜继续说道。
这句话说得很连贯。连贯得就像是已经在脑子里反复排练过几十遍的台词。没有任何思考的停顿。
“你知道的,大都会最近不太平。”
她试图用一种轻松的、见怪不怪的语气来掩饰。但那种刻意压低的音量,反而暴露了她内心深处的空虚。
“安黛娜让我代她来向各位致意。”
说完最后这句话。
黛娜的视线,从玲绪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移开了。
她的眼球快速地向左下方转动,看向了运输机那巨大的、喷涂着深灰色涂装的尾翼。
这是一个标准的、在试图切断视线交流以逃避心理压力的生理反应。
两人的对话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只有头顶上方的探照灯光柱,依然在冷酷地切割着黑暗。
玲绪站在舱门的金属踏板上。
她的身体没有一丝一毫的晃动。
但在她那颗被誉为瓦尔基里最强运算中枢的大脑里,海量的数据正在进行着疯狂的交叉比对和逻辑推演。
【事实一】:送行人员变更。这违背了世界联合政府一贯严谨的官僚程序。
【事实二】:黛娜·兰斯的面部肌肉呈现出明显的防御性僵硬。干涩的笑声和不自然的唇部牵引,证明她在撒谎。
【事实三】:在提到“洁西”这个名字时,黛娜的声带有异常颤动,眼神出现回避。
这表明,导致洁西缺席的原因,不仅与黛娜有关,而且是一件让黛娜在道德或心理层面承受了巨大压力的事件。
【事实四】:在这个时间节点,大都会的所谓“不太平”,在经历了之前的扫荡后,根本不存在需要动用绿戒这种核威慑级别战力去执行“紧急巡逻”的事件。
【结论】:洁西·科鲁兹并未去执行任务。她被限制了人身自由。考虑到安黛娜的默许态度,这是一次来自最高层的秘密关押。
这个结论在玲绪的脑海中成型的瞬间。
她的心跳没有因此漏跳一拍。
她的红瞳深处,也没有闪过任何诸如“震惊”、“愤怒”或者是对洁西的“悲悯”的情绪。
在这个充斥着算计和利益交换的世界里,一个超级英雄因为某种理念的冲突而被自己的阵营秘密关押。
在玲绪看来。
这只是一个概率学上极易发生的事件。这是一个冰冷的、客观存在的结果。
她不需要去同情洁西的遭遇。
她需要思考的,是这件事情背后隐藏的庞大变量,以及这个变量将如何影响瓦尔基里的未来。
如果是以前的都月玲绪。
她会将这个信息打包,加密。
然后回到叙亚木,建立一个包含上百万个节点的数学模型。
通过不断地输入数据,去推演世界政府的下一步行动,去计算这是否会对瓦尔基里构成威胁。
然后,为了排除这个潜在的威胁,她可能会毫不犹豫地启动AMAS部队,去执行一次冷酷的先发制人。
她只相信数据。
因为数据不会撒谎,数据不会背叛。
但是。
现在的都月玲绪,站在这阵带着海腥味的冷风中。
她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那个穿着有些发皱的西装、总是挂着温和笑容的男人的脸。
那个即使面对着由完美数据堆砌而成的绝望堡垒,也固执地想要去寻找“第三种选择”的男人。
那个总是把“奇迹”挂在嘴边的老师。
奇迹。
这两个字在玲绪那种由0和1构成的逻辑海洋里,曾经是最不可理喻的冗余代码。
但经历过那些事情之后。
玲绪那层包裹着内心的、绝对理性的坚冰上,已经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她学会了去相信。
去相信,在这个由冰冷公式统治的世界里,或许真的存在着某种无法被量化、却能打破一切僵局的微小概率。
而现在。
洁西被关押,世界政府的异常举动,以及那种隐隐笼罩在大都会上空的毁灭性阴影。
都在向她表明,一个足以颠覆一切的危机正在酝酿。
如果只靠数据。她只能算出毁灭的倒计时。
如果想要寻找老师口中的“奇迹”。
她就必须留下来。留在这片即将被黑暗吞噬的土地上,用自己的双眼去观察那些无法被输入电脑的变量。
玲绪的视线从黛娜那僵硬的肩膀上收了回来。
她没有去拆穿黛娜那拙劣的谎言。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想要追问的意图。
“我明白了。”
玲绪的声音依然是那种没有起伏的陈述句。
她微微侧过身。
那件黑色单扣西装的肩膀处,布料因为转体的动作而出现了一道平整的折痕。
她面向机舱内部。
视线越过那片幽蓝色的应急灯光,落在了正在等待起飞的C&M成员身上。
“音流,明日香,香凛。”
玲绪开口了。
她的声音在机舱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咬得非常清晰,带着一种让人无法生出任何反抗念头的绝对权威。
正在擦枪的音流手上的动作停住了,抬起头,那双红色的吊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玩着弹壳的明日香也转过头,金色的发丝在肩膀上晃动。
香凛握着通条的手顿在半空中,金色的瞳孔聚焦在玲绪的背影上。
“你们按原定航线返回瓦尔基里。”
玲绪的指令下达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机舱里安静了一瞬。
“哈?!”
音流最先反应过来。她把手里的双枪往身边的金属座椅上一拍,发出“哐”的一声脆响。
她那娇小的身体猛地从座椅上跳了下来。那件黑色的女仆裙摆在空中扬起一个急躁的弧度。
“大姐头,你在说什么啊?!这种时候让我们先回去?你要一个人留在这个破地方吗?!”
音流的语气里充满了暴躁和毫不掩饰的担忧。她一边说着,一边迈开步子就要往舱门的方向走。
“音流。”
玲绪连头都没有回。
只是稍微加重了一点点语气。
那种常年作为研讨会会长的压迫感,瞬间像是一面无形的墙,堵在了音流的面前。
音流的脚步硬生生地停住了。她咬着牙,脸颊因为恼怒而微微鼓起,但却无法再往前迈出一步。
“我有其他的验证项目需要留在大都会处理。”
玲绪抛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极具“都月玲绪”风格的理由。
这是一个不需要解释、也无法被反驳的指令。
在C&M的认知里,当会长说出“验证项目”的时候,那就意味着这是一项已经经过了精密计算、不容任何外力干扰的绝对决策。
香凛坐在后面的设备箱上。
她那双金色的瞳孔在玲绪的背影和站在远处的黛娜之间来回扫视了一下。
作为狙击手,她的直觉告诉她,大都会的水很深。大姐头一个人留在这里,绝对不是什么常规的“验证项目”。
但她更清楚。
大姐头的决定,不是她们能够改变的。
香凛深吸了一口气。
那件紧紧裹着她丰满胸部的法式女仆装,在胸前起伏了一下。
“……了解。我们会把收集到的数据带回叙亚木。”
香凛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无法言说的沉重。她伸出手,拉了一把还想说什么的音流。
明日香看着玲绪,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她那双蓝色的吊眼里闪过一丝担忧。但她只是耸了耸肩,用一种故作轻松的语气说道:
“那大姐头,你要早点回来哦。如果没有你,叙亚木的财务报表可是会变成一团乱麻的~”
玲绪没有回应。
她转回身。
那双红色的眼眸看着站在不远处的黛娜。
“起飞许可已经确认。请代我向安黛娜阁下转达瓦尔基里的谢意。”
这句话说得滴水不漏,完全符合一个外交代表的标准辞令。
黛娜站在原地。
她那双原本锐利如鹰隼的蓝色眼眸,此刻显得有些涣散。她听着玲绪那冰冷而又专业的话语,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
“一路顺风。”
黛娜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这四个字。
机舱内部传来一阵机械的轰鸣声。
那是舱门即将关闭的液压系统启动的声音。
玲绪站在踏板上。
她的左手依然稳稳地提着那个银色的金属手提箱。
双腿在连裤袜的包裹下,保持着完美的站立姿势。
随着舱门缓缓地向上收起。
玲绪向后退了一步。
黑色的高跟鞋从金属踏板上移开,踩在了停机坪粗糙的混凝土表面上。
“哐当。”
一声沉闷的巨响。
深灰色的金属舱门彻底闭合,将机舱内幽蓝色的灯光和C&M成员的身影,完全封锁在了里面。
运输机的涡扇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巨大的气流从引擎喷口向下喷射。
停机坪上的灰尘和一些细小的石子被狂风卷起,在空气中疯狂地肆虐。
玲绪站在风暴的边缘。
那件黑色的单扣西装外套在强风中剧烈地翻滚着,衣摆像是不停拍打的旗帜。
白色的罗纹高领毛衣紧紧地贴在她的身上。
黑色的百褶短裙被风吹得向一侧紧贴着大腿,勾勒出那双包裹在纯黑连裤袜里、修长而又坚韧的腿部线条。
她没有用手去遮挡风沙。
红色的眼眸在狂风中依然保持着那种令人胆寒的清明与专注。
在运输机庞大的机身缓缓升空,逐渐消失在阴沉的天际线之后。
停机坪上的狂风慢慢平息了下来。
探照灯的光柱在地面上投下一片巨大的、惨白的圆形光斑。
黛娜依然站在那里,保持着双手插兜的姿势。她的目光一直盯着运输机离开的方向,仿佛要在那里看出一朵花来。
她的脊背僵硬得像是一块生锈的铁板。
在巨大的道德压力和对未知的恐惧下,她的精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玲绪没有再去理会黛娜。
她转过身。
提着那个银色的金属手提箱。
高跟鞋的鞋跟在混凝土路面上踩出清脆的“咔哒、咔哒”声。
这声音在空旷的停机坪上显得格外孤寂,却又带着一种无所畏惧的坚定。
她朝着停机坪边缘、防爆墙下方的一大片阴影区域走去。
光线随着她的步伐一点点变暗。
那件黑色的西装外套,逐渐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玲绪停在了一个巨大的金属配电箱后面。
这是一个监控的死角。
冷风在金属箱体的缝隙间穿梭,发出类似呜咽的声音。
她慢慢地蹲下身。
纯黑色的连裤袜在膝盖弯曲的地方拉伸出紧绷的纹理。左脚脚踝后侧那个微小的裂口,在肌肉的牵扯下,微微扩大了一毫米。
她将那个银色的金属手提箱平放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修长白皙的手指在密码锁的表面快速地滑动。
指尖和金属按键接触。
没有任何的犹豫和停顿。
“咔哒。”
箱子的锁扣弹开。
玲绪掀开箱盖。
里面是一台集成了大都会底层网络破解模块的微型神经元接入终端。
屏幕的冷蓝色光芒瞬间亮起,打在玲绪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精致脸庞上。白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数据流。
她伸出右手,将一根带有针状接口的数据线从终端里拉了出来。
视线在配电箱的接缝处扫过。
找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数据维护端口。
“咔。”
数据线精准地插入了端口之中。
屏幕上的代码开始疯狂地瀑布式刷新。
大都会那庞大而又繁杂的底层网络防御系统,在玲绪那超越人类极限的算力面前,就像是一个被一层层剥开洋葱。
她没有感到恐惧。
也没有因为独自潜伏在这个充满未知的敌方大本营而感到孤独。
她的脑海里。
只有一串串冷冰冰的数据。
以及。
在那些数据背后,隐藏着的那个也许只有千万分之一概率,但只要抓住了,就能逆转整个绝望棋局的变量。
那个,名叫“奇迹”的变量。
玲绪的红瞳在蓝光的映照下,闪烁着一种近乎于偏执的冷静。
她的手指悬停在虚拟的键盘上方。
在这个大都会的阴影深处。
她将用自己的方式,去寻找那条通往希望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