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三月十八日。

倒春寒像是赖着不走的穷亲戚,风里仍然带着硬茬子,刮在脸上生疼。

天空阴沉得厉害,厚重的云层低悬在头顶,像一床吸饱了发黑雨水的旧棉被,随时都能塌下来砸在人身上。

路边的法国梧桐光秃秃的,枯枝在寒风里干涩地碰撞,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

我站在学校东门外的那个十字路口,把下巴缩进校服的领口里,双手插在裤兜中,掌心却全是汗。

今天是我的十八岁成年生日。很凑巧,也是老妈张木珍农历生辰。

我是过阳历,她过阴历,两日子赶巧撞在了一起。

这大概就是一种逃不开的宿命轮回,十八年前的今天她忍着撕裂般的剧痛把我带到这个世上,十八年后的今天我们在这个充满了烧烤烟火气和躁动荷尔蒙的路口重逢。

昨天中午我在学校小卖部给家里挂了电话。

母亲在电话那头嗓音清亮,背景音里全是电视机抗日剧的爆炸声。

她告诉我,老爸前天连夜发车去了广东了。

父亲现在是李老板了,他在忙着赚钱。

这意味着,这个生日真的只有我和母亲两个人。

远处传来一声气刹嘶鸣,刺破了街道的喧嚣。

一辆略显破旧的中巴车缓缓停在了路对面的临时站点。

车身满是尘土,动机发出疲惫的轰鸣。

车门还没完全打开,售票员那标志性的喊话声就已经穿透了嘈杂的街道,嚷嚷着让乘客拿好行李下车。

我把手从校服口袋里抽出来,在裤缝上蹭了蹭掌心,目光锁住正在开启的车门。

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车门口的刹那,我的呼吸停滞了一下。

母亲今天穿得很扎眼,显然是为了我们之间的生日精心捯饬过。

以前那总是随手挽个发髻的朴素妇女不见了,换成了一头刚烫过的大波浪卷发。

头发染成了那种在室内看是黑色,阳光下是酒红的颜色,蓬松地披散在肩头,发梢打着卷儿,透着县城理发店的时髦感,也让她看起来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女人的妩媚。

她脸上化了妆,虽然手法不算精细。

眉毛描得有点重,像两条黑色的毛毛虫趴在眉骨上,嘴唇涂着鲜艳的橘红色口红。

这颜色挺挑人的,但在她那张因为日子过得舒心而日渐细腻的脸上,竟显出不该在四十多岁熟女出现的生命力。

最让我挪不开眼的,是她的衣着。

她穿了一件深紫色修身呢子大衣。这颜色很正,有点贵气,一看就不是地摊货,应该是父亲赚了钱后她在县里商场买的。

大衣的腰带在侧面系了一个利落的死结,勒出了壮观的腰臀比。

胸前那两座巨峰被大衣包裹着,把厚实的面料撑起镇人心魄的弧度。

视线顺着大衣下摆往下,是一条黑色及膝裙,裙摆恰好遮住膝盖上方。不是轻薄透肉款,而是一种质地厚实反光的天鹅绒材质。

而再往下,是一双包裹在肉色丝袜里的腿。

这双丝袜显然不是她过年时穿的那种上百块一条、这就跟没穿一样逼真的“光腿神器”。

今天这款,带着一种县城中年妇女特有的、有些过时的审美——颜色偏白,面料稍厚,甚至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一层廉价的、类似塑料般的珠光感。

乍一看,真的很土,甚至带着点“假肢”般的僵硬感。

但正是这种欲盖弥彰的“土气”,却对我产生了一种比黑丝更致命的杀伤力。

带着反光的尼龙面料勒在她结实丰腴的小腿肚子上,因为弹性不足,把那一块腿肉绷得紧紧的,勒出一种熟女肉感。

恍惚间,这双腿和记忆深处那个颠簸的春节重叠了。

哪怕明知款式不同,但这种被肉色织物勒出肉痕的视觉效果,一下子把我拽回了堂姐夫的丰田车后座。

我仿佛又闻到了汗水和腥味的燥热空气,感觉到了那层浸润液体的面料在我大腿上摩擦的触感…

她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粗跟皮鞋,鞋面上有个亮闪闪的金属方扣,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笃笃笃”的脆响。

这身打扮放在这个充斥着学生和流动摊贩的街头,有点格格不入。

有点用力过猛的精致,带着一点小土气,那是县城熟女独有的审美,但在我眼里,这土气被这种视觉冲击给冲散了。

“李向南!”一声清利的呼喊穿透人群。

母亲站在车门旁,一只手拎着个米色大号手提袋,另一只手正高高举起向我挥舞。

她不在意周围路人投来的目光,脸上洋溢着只有见到儿子时才会露出的笑容。

“这儿呢!傻愣着干啥!”我快步跑过马路,甚至乎没避让一辆疾驰而过的电动车,惹得骑手回头骂了一句土话。

“妈。”我跑到她面前,喊了一声。

“哎呦,李向南!”母亲没有半点生分,上手就捏了捏我的胳膊,眉头皱起。

“怎么感觉像瘦了。”她撇了撇嘴,把手里那个大提袋往我怀里一塞,“拿着!全是给你带的吃的。你妈我不来,你是不是打算把自个儿饿死?”这提袋真的很重。

提手勒得我手有点疼。

我看了一眼,拉链没拉严实,能看见里面塞了几个大苹果和一些真空包装袋,全是她作为母亲的爱意。

“妈,我才没瘦,学校伙食挺好的。我都胖了两斤。”我习惯性地低头,避开她的眼睛。

“胖个屁。你看你这脸色,蜡黄蜡黄的。”母亲不容置疑地反驳道,一边说着一边整理了下衣服,“走吧,风大,别在这喝西北风了。你爸这次去广东前给咱们打了钱,今天妈带你吃顿好的。”她提起父亲时,语气里满是作为当上了

“老板娘”的底气,现在完全没有因为丈夫缺席而感到落寞。

“嗯。我选好地方了。”我提着袋,跟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先把东西放下。”我们要去的地方在学校西侧。那里紧挨着一所民办大专。

和我们要死要活的高三生活不同,那边的空气里都漂浮着自由的味道。

街道两旁开满了各式各样的奶茶店和烧烤摊,还有挂着粉紫色灯牌的小旅馆。

母亲走得很快,她就是个急性子,总是走路带风。

那双粗跟皮鞋踩在有些坑洼的人行道砖上,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我必须得稍微加快步子才能跟上她。

“这都什么破路,坑坑洼洼的。”母亲一边走一边皱眉打量着四周,语气里带一点挑剔,“你们学校旁边怎么这么乱?这都是些什么不三不四的店。又是洗头房又是网吧的,看着就不正经。”前面正好有一对小情侣搂抱在一起走过。

男生的手很不老实地插在女生的后裤兜里,女生则整个人挂在男生身上,旁若无人地嬉笑打闹。

“真是不知羞。”她骂了一句,声音都没压低,“大庭广众的就在这儿啃,也不怕人笑话。”那对情侣听见了,回头瞪了一眼。

母亲毫不示弱瞪了回去,这样子仿佛她是这条街的治安管理员。

“看什么看!也没个家教。”她嘟囔着,转头看向我,语气变得严肃,“李向南,你可别学这些个乱七八糟的。你是来读书的,不是来搞这些乌烟瘴气的。要是让我知道你在学校里也这么没规矩,看我不打断你的腿。”,“我知道。”我低眉顺眼地应着。

这台词太熟悉了。十八年来,她说了无数遍。

但此刻,听着那严厉的训斥,看着她正气凛然的脸,我脑海里却浮现出另一个母亲的影子——一个曾在大年初一坐在堂姐夫丰田车的后座上,又在初二清晨在大伯西屋床上的母亲。

巨大的反差让我感到一阵眩晕。

她在阳光下是个道德的审判者,在黑夜里却是个共犯。

而我是唯一知道她两副面孔的人。

这个秘密像是一个沉重的砝码,压在我和她之间,维持着现在这种岌岌可危的平衡。

“到了。就是这家。”我停下脚步,指了指前面的一块招牌。

这是一家看起来还算正规的快捷酒店。

门脸不大,但玻璃擦得很亮,招牌是橙色的,在这条充斥着暧昧灯光的街道上显得干净不少。

母亲停下脚步,抬起头,眯着眼睛打量着这家店的门面。

“看着还凑合。”她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比咱们县城车站那些个黑旅馆强。多少钱一晚?”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关键时刻来了。

“二百二。”我报了个价,声音尽量装得平稳。

“啥?二百二?”母亲原本迈上台阶的脚又收了回来,声音一下拔高,“抢钱呢?咱们县城最好的宾馆才不到一百!这就住一晚,要二百二?”她脸上那

“老板娘”的豪气顷刻退去,精打细算的家庭主妇本能重新占了上风。

她拽住我的胳膊,压低声音,一脸肉痛:“李向南,这也太贵了。刚才一路过来,前面不是有好几家写着一百二、一百三的吗?去换一家。”,“妈,那些便宜的不干净,而且不安全。”我反手拉住她,没让她往回走,耐着性子解释道,

“你刚也看见了,这条街乱,那些百来块的小旅馆我也听说过,都不正规。这家是连锁的,离学校也近,住着踏实。再说,今天也是你过生日,爸不是给钱了吗?一年就这一回,别折腾了。”母亲站在台阶下,眉头紧锁,视线在

“220”这个数字和周围隔壁那些闪烁着粉紫灯光的廉价旅馆之间来回打转。

“你爸现在就算当了老板也不容易,还是辛苦钱……”她嘴里碎碎念着,显然还是心疼。

她是个过惯了苦日子的女人,即便现在家里条件好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节俭还是时不时会冒出来。

“妈,你都坐了一路车不累啊?进去吧,就当是儿子求你了。”我手上加了点力道,语气里带了几分恳求。

母亲看着我,叹了口气:“行吧行吧,真是怕了你了。也就是今儿个日子特殊,咱娘俩过生日,不然非得换一家不可。二百二……真黑。”她一边抱怨,一边心疼地拍了拍大衣口袋,这才跟着我推开玻璃门。

前台坐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正低头刷着手机,听见动静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句:“住宿还是钟点房?”熟练的口吻显然是把我们当成了那种关系。

毕竟来这儿的一男一女,十有八九是旁边大专的小情侣。

我脸上一热,正想要解释。

母亲却比我反应快多了。

她直接从包里掏出身份证,“啪”地一声拍在大理石台面上,声音洪亮:“住宿!来我儿子学校来看看的。给我开个房。”她完全不在意别人的眼光,还特意强调了“儿子”两个字。

前台小姑娘这才抬起头,眼神在我们俩身上打了个转。

目光在母亲那张虽然有细纹但极为风韵犹存的脸上停留了一秒,又扫过我身上傻头傻脑的校服,最后落在母亲肉色丝袜的腿上,眼神里没什么恶意,但探究的意味让我如芒在背。

“身份证只要一张就行。住几个人?”小姑娘接过身份证,在读卡器上刷了一下,漫不经心地问道。

这是一个很常规的问题,但在我听来,这简直就像是一道送命题。

“大床,就我一个人住。他在学校宿舍。对了,那个标间和大床有什么不同……多少钱?”她试探着问道,显然还在为房费心疼。

“标间二百六,大床二百二。”前台小姑娘头也不抬地回答,“标间面积大点,大床房在拐角,相对紧凑点。”,“二百六?!”母亲倒吸一口凉气,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怎么两张床还贵那么多?”,“标间那是两张一米三的床,占地方嘛。”小姑娘解释道,“大床房就是一张一米五的床,便宜四十。已经好了,二楼206.押金一百,房费三百二。”付好钱,小姑娘把房卡递了过来。

“走吧,上去先把东西放下。”母亲拎起手提袋,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楼道不算宽,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

墙壁上贴着米黄色的壁纸,有些地方已经起皮了,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底。

灯光昏暗,给人不少暧昧的感觉。

我走在母亲身后。

楼梯有些陡。

在这个角度,我的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了她的下半身。

随着她抬腿上楼的动作,那两条被肉丝套着的大腿在眼前交替晃动。

因为用力,大腿根部的丝袜面料被撑得有些透亮,充满了厚重的肉感,并且在昏黄的灯光下发出幽幽的光泽,吸引着我的目光不断下探着我不得不把视线强行移开,盯着地毯上花纹,试图用数楼梯台阶的方式来平复内心的躁动。

“206……206……这儿呢。”母亲的声音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她站在走廊的一扇门前,正等着我开门。

“滴。”房门应声而开。

屋里光线不错,虽然是下午,但窗户朝南,还算亮堂。

只是空间确实不大,正如前台说的,相对紧凑点。

最醒目的是房间正中央那张一米五的大床。

床单雪白,铺得平平整整。

床头靠背是软包的皮革材质,深咖啡色。

在床尾对着的位置,挂着一台有些年头的液晶电视。

这房间格局太紧凑了。紧凑到如果两个人在屋里走动,需要侧身才能避开对方。

“哎呦,可累死老娘了。”母亲一进屋,就把手提袋往电视柜上一扔,直接躺在了那张大床上。

床垫发出一声“吱呀”声。

她仰面躺着,四肢舒展开来。紫色大衣随之敞开,露出里面那件黑色高领紧身羊毛衫。

随着她后背砸向床垫,两座在黑色羊毛衫下的鼓胀欲裂肉丘,在惯性的作用下并没有随身体一同静止,而是猛然向上回弹。

满溢的脂肪掀起了夸张的乳肉波浪,那势头竟直冲她的下巴拍去。

即便她已经躺平不动,骇人的乳肉仍然在胸前持续波动了好几秒,才不甘心地向两侧铺开,堆砌出一片宏伟轮廓。

“这床还行,挺软乎。”母亲闭着眼睛,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她脚后跟互相蹭了蹭,踢掉了脚上的高跟鞋。

被肉丝包裹的脚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脚趾在丝袜里微缩着,透出放松后的惬意。

我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门关上后,此刻形成的密闭空间,让我萌生了一种大伯西屋房间的既视感。

“你傻站着干嘛,进来坐会儿。”母亲拍了拍身边的床沿,动作自然,“歇会儿咱们再去你们学校转转。”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但我没敢坐床。我拉过旁边唯一的椅子,在离床大概一米远的地方坐了下来。

“妈,这儿隔音好像不太好。”我没话找话,试图打破这种让我心慌的沉默。

就在刚才,我隐约听见隔壁传来了冲马桶的水声,清晰得就像是在我们这屋里一样,也能听见走廊里有人拖着行李箱走过的轱辘声。

“李向南,你还要啥皇宫待遇?”母亲不以为意地翻了个身,侧躺着看我,一只手撑着脑袋。

这个姿势让她的曲线更加夸张,尤其是腰臀那一块,像极了连绵的山丘。

“只要干净就行。再说了,你妈我睡觉雷打不动,谁能吵醒我?”她笑着说,眼神里满是无所谓。

“向南啊。”母亲突然收起笑容,眼神变得柔和。

“十八岁了。”她感叹了一句,“是个大人了。”她伸出手,想要摸摸我的头。我不由自主往前探了探身子,迎合她的动作。

老妈的手落在我的头顶,揉了揉。掌心有点粗糙,但很软很舒服。

“妈这辈子没啥大本事,脾气也冲,从小到大没少打骂你。以前家里条件紧巴巴的,你爸那破货车三天两头坏,我也跟着着急上火,对你就没个好脸色。现在好了,你爸生意顺了,咱家日子也好过了。妈就盼着你好。只要你有出息,妈吃再多苦都值得。”这番话,在这个陌生的旅馆房间里,在我们共同生日的这个下午,听起来很是扎心。

我看着她。

看着她日夜变深的眼角纹,看着她不再年轻的脸,看着她为了这次生日而特意烫的头发。

老妈她是真的爱我。

就是传统的毫无保留的母爱。

愧疚感突然涌上来,顷刻间淹没了我内心龌龊的念头。

我真的是个混蛋儿子。

老妈在想着怎么爱我,我却在想着她的身体。

但我看着她,看着她因为侧躺而挤压胸部,看着衣服下的内衣痕迹,脑海里全是过年时那些无法对人言说的画面。

“妈,我会好好的。”我低下头,“我肯定考个好大学,让你享福。”,“这还差不多。”母亲收回手,从床上坐了起来。

刚才那多愁善感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行了,别在这煽情了。赶紧的,带我去你们学校看看。你读高中这几年,我都还没见过你平时上课的地方呢。”她重新穿上高跟鞋,走到电视柜前的镜子旁,对着镜子理了理。

“看看你妈这头发乱没乱?这可是花了六十钱弄的,那个发型师说是今年最流行的款式。”,“没乱。挺好看的。”我实话实说。

确实是好看。

成熟的韵味叠加市井的性感,在这个房间里显得格外光芒。

她现在的样子,比以前在家里那个围着灶台转的家庭主妇,多了一份自信张扬。

“还算你有眼光。”母亲得意地笑了笑,整理出要留在旅馆的行李之后,手提袋立刻轻了不少。

然后抓起手提袋,“走!出发!”门打开,我跟在她身后,走出房间。

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房间还在这,大床也还在这。

晚上,老妈还要回来。

而我,真的能像我说的那样,乖乖回宿舍睡觉吗?

……从旅馆到学校西门的这段路并不长,大概也就五六百米。

天色比刚才更暗了一些,路灯还没亮,街道两旁的店铺招牌开始陆陆续续地闪烁起来。

“这学校门口怎么这么多卖吃的?”母亲一边走一边点评,眼里尽是挑剔,

“这不卫生吧?你们平时会来这吃?”,“没,我们在食堂吃。这都是给那边大专生吃的。”我赶紧解释,生怕她觉得我乱花钱吃垃圾食品。

“那就好。食堂干净,也实惠。”母亲满意地点点头。

路过一家卖烤面筋的小摊时,浓烈的孜然味呛得她咳嗽了两声。

她嫌弃地挥挥手:“这什么味儿啊,这么冲。全是香精。”我没敢接话。

其实我挺爱吃的,有时晚自习后都要偷偷来两串。

但在她面前,我必须保持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好学生人设。

“哎,李向南,你看那个。”母亲突然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的一对情侣。

那两人正站在一家奶茶店门口。

女的手里捧着奶茶,男的正低头亲她。

就在大街上,众目睽睽之下。

男生的手更是大胆地在女生腰上摩挲。

母亲瞪大双眼,“这也太……太不要脸了吧?”语气里满是震惊和鄙夷,

“大庭广众的,也不怕人笑话,会被人戳脊梁骨的。”我也有些尴尬,转过头假装看风景。

“现在的学生啊,真是没羞没臊。”母亲摇摇头,继续往前走,嘴里还在碎碎念,“向南,你以后长大找对象可不能找这样的。轻浮!不正经!”,“知道了妈。”我机械地应答着。

心里却在想:妈,如果我们做过的那些事被人知道了,恐怕就不止是被戳脊梁骨那么简单了,那是得浸猪笼的。

那对情侣并没有因为母亲的注视而收敛,反而亲得更起劲了。

母亲显然也看见了。

她猛地转过头,不再看那边。

“快走快走,看着长针眼。”她拽了拽我的袖子,步伐明显加快了。

我突然意识到,母亲虽然性格泼辣大咧,虽然在家人面前表现得越来越强势,但骨子里还是一个保守的县城妇女。

她可以接受在私密空间里的一些越界——那是她对儿子的溺爱,也或者是某种生理上的无奈妥协。

但一旦暴露在阳光下,暴露在世俗的眼光里,她仍然是那个极为看重面子道德的张木珍。

这个发现让我心里的火稍微凉了一些。

但也更刺激了。

这种在道德高地上摇摇欲坠的禁忌感,比单纯的肉欲更让人迷醉。

进了校门,世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高三的教学楼仍然灯火通明,哪怕今天是周六,还是有不少学生在教室里自习。

“这就是你们教学楼?”母亲仰头看着身前这栋有些老旧的红砖楼,眼神里流露出敬畏。

对于她这种只上过小学的人来说,学校是个很神圣的地方。

“嗯。我们教室在三楼。”我指了指上面。

“带我上去看看?”老妈问了问。

“还是别了吧,大家都在自习,怕打扰。”我赶紧制止。万一被同学看见我带着这么一个打扮惹眼的母亲,指不定明天会传出什么流言蜚语。

“也是,学习重要。”母亲点点头,没有坚持。

我们就这样在操场上溜达。

操场是老式的煤渣跑道。

风很大,吹得老妈的头发乱飞。

她不得不伸手按住头顶,防止烫出来的发型被吹坏。

“这地方真大。”她感叹道,“比咱们镇中学大多了。”,“还行吧。”,“向南啊。”母亲突然停下,转头看着我,“妈这次来,除了给你过生日,其实还有个事儿想跟你说。”我心里一紧:“啥事?”,“你爸那个车队,后面会很忙,会缺人手。他想让我过段时间也去云南帮着盯着点账目。”,“去云南?”我愣住了。

“是啊。他说那边生意忙,信不过外人。”母亲叹了口气,拢了拢大衣的领子,“我也想去看着点。男人有钱就变坏,谁知道你爸他以后在有没有什么花花肠子。”这话说得很直白,也很符合她的性格。

但我听到的却是另一层意思。

如果她去了云南,那家里就长时间没人了。

我也就彻底见不到她了。而且父亲在那里,他们会住在一起,会像以前一样……

强烈的嫉妒和恐慌涌上心头。

“那你……什么时候去?”我问,声音有些发颤。

“等你高考完吧。”母亲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慈爱,“现在你正是关键时候,我哪能走啊。等你考完了,上了大学,我也就放心了。”还好。

还有几个月。

我松了一口气,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强烈的紧迫感。

一切都在倒计时。

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还有学习高考冲刺,都在倒计时。

“冷不冷?”母亲突然问。

“有点。”,“那行,咱们也不瞎逛了。”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显示的时间,

“你带我去你住的地方瞅瞅,认认门。回头万一我有啥急事找你,也知道往哪儿跑。”,“去宿舍?”我愣了一下。

“咋了?不行啊?”母亲眼睛一睁,“我是你妈,去看看你睡觉的狗窝还犯法啊?赶紧的,前边带路。”她都发话了,我哪敢不从。

我走在前面,母亲踩着高跟鞋跟在后面。

“笃笃笃”的声音,都像是敲在我的心上。

我们朝着男生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宿舍,是我平时的地盘。

但今天,这个穿丝袜的女人即将闯入。

我想象着宿舍里舍友的反应,隐隐升起一种莫名的担心。

太阳被云层吞进肚子里,只在西边的天际线上留下一道暗红。

风还在刮,把学校道路两旁的树吹得哗啦啦作响。

我领着母亲往男生宿舍区走。

“这就是你们平时住的地方?”母亲左右张望着,语气里尽是审视的味道。

“嗯。前面那几栋是教学楼,后面这片红砖的是宿舍。”我指了指不远处那几栋楼房,“我在三号楼。”,“看着还没县城新盖的住院部气派。”母亲撇撇嘴,显然对这个即将决定我命运的地方不太满意,“也就这树种得还行,有点学问样。这一年千把块的宿舍费,就让你们住这破房子?”老妈是个很现实的人。

在她眼里,建筑物的高大程度直接等同于实力的强弱。

父亲现在生意做大了,她的眼界也跟着高了,看什么都带着莫名的挑剔。

路上偶尔有抱着书本匆匆走过的学生。

他们大多穿着跟我一样的蓝白校服,面色苍白眼神空洞,像是刚从题海里捞出来的行尸走肉。

母亲这一身紫色大衣配黑丝高跟鞋的打扮,在这群高三学生中间,简直就像是一颗掉进沙堆里的彩色玻璃球,晃眼得很。

有好几个男生走过去后又忍不住回头看。

目光毫无意外地都落在母亲的身上,落在她那夸张的上围,落在她那黑丝的双腿。

“走,快带我去你宿舍瞅瞅。”母亲停下脚步,指着三号楼大门,“我得看看你平时住的啥猪窝。你爸特意交代的,说让我看看你冷不冷,被子潮不潮。”

“啊?真去宿舍啊?”我还是想要拒绝,“妈,男生宿舍脏得很,全是臭袜子味。而且……而且这会儿应该还有人在呢。”,“李向南,你怕啥?我是你妈,又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还能被你们这帮毛头小子给吃了?”母亲白了我一眼,根本不给我拒绝的机会,抬脚就往门口走,男生宿舍楼门口有个看门的大爷,平时很凶,逮谁说谁,回来晚一点都要被他说上半天。

但这会儿看见母亲,眼睛都直了。

母亲没有直接往里闯,而是停在门房窗户口,脸上挂上客气的笑容,身子微微前倾,大衣的领口随之敞开一点,上围就这么大剌剌地压在了窗台上。

“大爷!你好!我是李向南他妈,今天特意过来看看孩子,辛苦您平常的照顾了呀。”大爷手里的收音机还咿咿呀呀地唱着戏曲,被这突如其来的肉香和艳色晃得回不过神。

他大概很少见到这样身材如此火爆的女人对他这么客气,满脸的横肉堆成了花,只会傻笑着连连点头。

说完,老妈踩着高跟鞋,腰肢款摆地走了进去。

那大爷甚至忘了登记,眼珠子像丢了魂跟着母亲那两瓣圆滚滚的屁股转。

一进楼道,味道就上来了。

混着方便面味,厕所的尿骚味,还有男生们聚在一起产生荷尔蒙馊味。

母亲皱了皱鼻子,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哎呦我的妈呀,这味儿……你们平时就在这毒气室里睡觉?这能喘气吗?”,“妈,习惯就好了。现在还开春,还有点冷,所以不开窗,味道是会大了点。”我尴尬地解释。

“这哪是人住的地方。”母亲不小心踢到一个的可乐瓶子,“哐当”一声响,在楼道里回荡,“这墙上贴的都是啥乱七八糟的。”我的宿舍在三楼302室。

“到了。”我快走两步,抢在母亲前面,推开了有点掉漆的木门。

“吱——”我住的是一间标准的六人宿舍。

上下铺,中间摆着两张桌子,上面堆满了书本和饭盒。

地上到处都是脸盆鞋子和乱扔的衣服。

因为今天是周六,班里大部分住市里的同学都回家了,屋里现在只剩下两个人。

一个是睡我正对铺的黄植诚,正盘腿坐在床上看习测。

另一个是斜对铺的周克勤。

周克勤这人,怎么说呢。长得憨厚老实,白白胖胖的,戴副黑框眼镜,平时话不多,看着跟个弥勒佛似的。

但他有个只有我们302内部才知道的秘密——这货是个超级熟女控。

平时宿舍卧谈会,我们都聊班花校花,他从来不插嘴,但他对咱们冯太师却情有独钟。

每次冯太师上课,这货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冯老师的巨乳和屁股。

伴随门的打开,屋里的两个人同时抬起头。

黄植诚吓了一跳,以为是查寝的老师来了。

而周克勤。

他正坐在床边泡脚,手里拿着一本翻得卷边的《家庭医生》在看。

当他看到母亲的那一刹那,我清楚地看到,这小胖的眼镜片后面爆发出了一道光芒。

母亲没把自己当外人,脸上堆满长辈般笑意,大步跨了进来。

随着她这一进屋,敞开的大衣往两边一荡,毛衣绷不住,宏伟的肉丘就随着步伐上下荡漾。

“同学们你好,都在呢?”母亲客气地打了个招呼,“我是李向南的妈妈。今天来看看你们宿舍,也来看看和他住一起的小伙伴。”屋里的氛围凝固了两秒。

“阿……阿姨好!”黄植诚反应最快,从床上弹了起来。

周克勤没站起来,他还在泡脚。

但他整个人被定住了一样。

他的目光望向母亲,先是那张成熟妩媚的脸,然后顺着脖子,停留在母亲的上围,最后…落在了母亲两条黑丝肉腿上。

我看见周克勤这小胖吞咽口水的动作幅度有点大“你们都没回家啊。”她径直走到我床边(床上挂着我地衣服),伸手摸了摸我的被褥:“还行,不算太潮。就是这屋里……你们也不开窗通风?都有味了。”,“那个……阿姨,我们这都是臭小子,没那么多讲究。今天有点冷,我们就把窗户关严实了。”黄植诚讪笑着解释。

周克勤终于回过神来了。

他把脚从洗脚盆里拿出来,连擦都没顾上擦,直接踩进拖鞋里,站了起来。

他个子不高,比穿了高跟鞋的母亲还矮半个头。

“阿姨好。”他的声音有点抖,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您……您真年轻。刚才进来我还以为是向南他姐呢。”这马屁拍得,太拙劣了。

但母亲非常受用。

“哈哈,你嘴真甜。”母亲笑得花枝乱颤,胸前也跟着一阵乱晃。

她伸手在周克勤的肩膀上拍了一下,“我儿子要有你这张嘴,我也就省心了。还姐姐呢,我都这把岁数了。”就在这时,母亲像是想起了什么,把一直拎在手里的那个手提袋往堆满杂物的桌子上一放。

“对了,光顾着说话。来来来,也没带啥好东西,都是家里带来的一些吃的。”

她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好几个红彤彤的大苹果,还有几袋真空包装的酱牛肉和凤爪,一股脑堆在桌上。

“这是给你们带的。这苹果是你爸朋友果园里摘的,甜得很,没打蜡。你们这帮孩子平时肯定舍不得买水果吃,拿着分了,啊!别嫌弃。”,“哇!谢谢阿姨!”

黄植诚眼睛都亮了。

周克勤更是激动,刚才还在意淫,这会儿看见吃的更是两眼放光:“阿姨您太客气了!这苹果看着就脆!谢谢阿姨投喂!”母亲看着他们抢食的样子,脸上露出了满意之色。

然后,她这才环顾了一圈四周,说道:“那啥,李向南,你们这层楼公用厕所在哪?”,“出门右转走到头……”我话还没说完。

“你们这走道有点远。”母亲脸上不是很乐意,“外头风那么大,我看这屋里不就有一个现成的?”宿舍确实有个独立卫生间,就在进门左手边。

但那就是个摆设,门是一层很薄的塑料折叠板,底下还空着一大截,隔音效果约等于没有。

平时我们几个大老爷们上小号都是敞着门,谁也不避讳谁。

里面的便池也是那种老式的蹲坑,经常返味儿。

“那个……厕所里太脏了,而且那门锁坏了……”我尴尬地指了指那摇摇欲坠的塑料门。

“脏怕啥,刚才在旅馆那忘记上了,就不讲究那么多。”母亲不在意这些细节。

她把手里提包往桌上一放,火急火燎地往卫生间走去。

“阿姨等会!里面没纸!”周克勤忽然喊了一句,跟献宝似的从自己床头拿过一卷卫生纸,“阿姨,您用这个,我刚买的。”,“诶,谢谢你,还是这孩子心细。”母亲接过纸,冲他感激地笑了笑,满是长辈对晚辈的喜爱和赞许。

可她这转身接纸的动作幅度不小,雄伟胸脯不得不也晃动,又把周克勤看得满脸通红。

随后老妈转身进了卫生间。

“啦”一声。

塑料折叠门被拉上了,但是那门缝宽得能塞进一个拳头,下面的空隙更是能直接看到老妈的黑丝小腿。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黄植诚也不看习测了,周克勤更是傻呆呆站在那里,眼睛看向卫生间的门。

我们都能清楚地看到,门下方的空隙里,那一双穿着肉色丝袜和高跟鞋的脚。

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呢子大衣和裙摆被同时撩起堆叠在腰间的声音。

然后腿动了动,两只脚的距离稍微分开了?些。

母亲应该是弯腰,将连裤丝袜连同里面的内裤一起褪了下来。

透过门缝下端的阴影,我都能脑补出她那只手是如何探入裙底,将紧绷的丝袜和那一抹私密的布料,顺着大腿根部一点点褪到膝盖弯的动作,白花花的大腿肉会在丝袜卷边的勒紧下挤出来。

再然后,是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

“呼……”随后,撒尿的声音响起。

“嘘——嘘——”是水流冲击便池的声音。

因为是蹲坑,而且距离地面有一定落差,那声音特别清晰响亮,急促有力。

在这间只有三个男生的宿舍里,这声音简直就像是淫靡的乐章。

我看到周克勤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的嘴微微张着,他的双手抓着裤缝,我知道,他的裤裆里肯定已经有了反应。

他正在听着我妈尿尿。

他正在隔着塑料门,意淫着蹲在里面的女人。

意淫着她的屁股,意淫着她的腿,意淫着水流是从哪里的洞口喷出。

我应该生气的。

我应该冲过去把这死胖子的眼睛抠出来。

我就站在原地,裤裆里肉棒也在这水声的刺激下,不受控制地硬了起来。

我看着周克勤那副丑态,心里竟然有一种奇怪的优越感。

听吧,你看不见也摸不着。

而我,不仅见过,我摸过也挖过。

里面正在排泄的女人,是我的母亲,她的身体构造,她私处里的每一个褶皱,我都烂熟于心。

水声持续了不短的时间。

母亲肯定是憋久了,声音从急促变得平缓,最后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滴答声。

“撕拉——”扯卫生纸的声音。

然后又是冲水的声音。“哗啦啦——”水流声掩盖了一切,塑料门被拉开了。

母亲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已经整理好了衣服,被撩上去的裙子已经重新垂顺了下来,遮住了刚才泄露的春光。

大衣还是敞开着,但腰带重新系好了。她一边走一边整理着毛衣的下摆,动作让她的胸部尤为突出。

她的脸上露出一种排泄后的轻松,还有点红润。

“舒服了。”她大大咧咧地说着,把剩下的卫生纸递回给了周克勤,“这厕所是味儿大了点。”周克勤手忙脚乱地接过卫生纸,他不敢看母亲的眼睛,低着头,视线却又忍不住往母亲的小腹和胯下瞟。

“那个……阿姨,喝水不?”周克勤结结巴巴地问。

“谢谢你,我不渴。”母亲摆摆手,笑着说。

她走到我身边,顺手帮我理了理衣领。

“行了,这地儿我也认了,小伙伴们也见了。”她拿起手机看了看。

“你们都在,今天是李向南的十八岁生日,刚好阿姨今天也是农历生日。既然你们是他一个宿舍的舍友,咱一块儿热闹热闹,阿姨做东。啊?生日?”

黄植诚和周克勤都愣住了,没反应过来。

“这……这怎么好意思让阿姨破费……”黄植诚是个老实孩子,“李向南也没跟我们提这茬啊。”,“有啥不好意思的,跟阿姨还见外?”母亲豪爽地一挥手,

“你们平时在宿舍里没少帮衬向南吧?我这个当妈的请顿饭那是天经地义。再说了,人多吃饭才香。就咱们娘俩大眼瞪小眼的,这成日饭吃着也没滋味。放心,向南爸爸这回给了不少经费,够咱们造一顿好的。”她说着,笑眯眯地把目光落在周克勤身上,语气里带着亲热:“你去不去?阿姨请你吃顿硬菜,保准管饱。”

“去!肯定去!”周克勤头点得跟捣蒜一样,脸上的肉都跟着乐开了花,“祝阿姨生日快乐!祝向南生日快乐!阿姨您太好了!”激动的样子,不仅仅是因为有大餐吃,更因为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熟女气息的阿姨,正专门邀请他。

“那就赶紧收拾收拾,换身精神点的衣裳。”母亲并没有嫌弃他的邋遢,反而像个操心的长辈一样,走过去伸手帮周克勤扯了扯皱巴巴的衣角。

她这突然靠近,那馥郁的体温热气,直接把周克勤给包围了。

“大小伙子出门得体面,精神点,好嘞!马上!”周克勤像是被打了一针强心剂,转身开始翻箱倒柜找衣服。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种别扭消散了不少,反倒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知道母亲的想法,她是怕冷清。

父亲常年在外跑生意,赚了钱却顾不上家,她一个人守着家里空荡荡的房子,日子过得再富裕也填不满心里的空。

或者与其说感到空虚,不如说她是闲不住。她这人天生就是爱讲究个仪式感。

尤其今天是我的十八岁成人礼,又恰逢她的农历生日,这就是叫『双喜临门』。

在她看来,十八岁是道坎,跨过去就是顶天立地的男人了。

现在看着这几个跟自己儿子一般大的半大小子,她当家主母的豪爽就上来了。

她压根没那些弯弯绕的心思,就觉得今天必须得人多,得热闹,这不仅是给自己过生日,更是要给刚刚成人的儿子撑足场面。

“妈,那咱们走吧。”我看了一眼时间,主动拿了主意,我都安排好了。

出了校门走两步,有一家叫湘味轩的馆子,我提前订了位置,听说味道很正。

母亲显然对吃什么并不挑剔,见我安排得井井有条,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行。听我儿子的。今儿咱们娘俩一块过生日,你说了算。”等周克勤和黄植诚换好衣服——周克勤这厮甚至还不知道从哪搞了点发胶,把那一头乱鸡窝梳成了大背头。

我们一行四人走出了宿舍楼。

天已经黑了。

老妈走在最前面,我和他们俩跟在后面,视线自然而然地就落在了前方。

她心情好,走起路来更是带风。

她步子迈得大,完全没有小女人的扭捏,只顾着在那带路,却不知道身后这群青春期的小男生,眼睛都快要粘在她身上撕不下来了。

周克勤这时凑在我旁边,眼睛直勾勾地盯我妈的背影,压低声音跟我咬耳朵,语气结结巴巴:“我操,李向南,你没说过你妈这么……这么……”,“哪个?”

我假装听不懂明知故问。

“就是……年轻!对,年轻!”周克勤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像是被磁铁吸住一样贴在母亲的腰臀上,“咱们的冯太师,平时在学校里够炸眼了吧?咱们私底下没少拿她的身材说事儿。可今天跟你妈这一比,冯太师虽然也是那种……那种很有料的类型,但总觉得少了点啥。对,少了点鲜活气儿!你妈这才是……这身段,这走路带风的架势…你小子命真好,妈妈这么体面。”他把到了嘴边的更直白的形容词硬是咽了回去,但那语气里的燥热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我没戳破他这点小心思,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行了,少在那贫。待会吃饭规矩点,别乱说话。”,“那哪能呢,我对阿姨那是尊敬,相当尊敬。”周克勤嘿嘿笑着,嘴上说着尊敬,眼神却诚实得很,继续猥琐地在母亲丝袜小腿上来回扫。

我们沿着校道继续走。

路过女生宿舍楼的时候,正是晚上打水的高峰期。不少女生提着花花绿绿的暖壶进出,叽叽喳喳的笑声在寒风里飘荡。

母亲放慢了脚步,目光落在那些女生身上,带着作为长辈的眼神在看这些孩子。

“哎,这闺女瘦得,一阵风就能刮跑了似的。”她看着一个提着水壶有些吃力的女生,语气里满是关切,“在学校是不是没吃好啊?这身板以后哪有力气读书。”

“那个走路姿势得改改,外八字,以后骨盆容易出问题。”,“哎,这个看着倒是文静乖巧。”母亲的视线停留在一个女生身上,随后又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惋惜,“是身子骨太单薄了,身子容易亏得慌,容易落下病根。”她边走边嘀咕,语气像是在心疼自家晚辈。

在她这个年纪的妇人眼里,女人的美丑是次要的,身板结不结实,能不能经得起过日子才是硬道理。

她这番话听着是关心和蔼,可配合着她自己的丰乳肥臀,却在无意中形成了残酷的对比——青涩的小女生在她这熟透的身段面前,确实有点干瘪寡淡了。

就在母亲嘀咕着对那些女生评头论足的时候,一道白色的身影提着两个暖壶,低着头从水房那边走了过来。

虽然天黑,她还围着一条的围巾,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马灵。

以前高二的时候我的躁动几乎都围着她转。

有时在小卖部给家里打电话,只要母亲问起学习,我总会无意地提起这个名字,说我的前桌人挺好,经常互相讲题。

母亲那时候还特意嘱咐过我,让我别动歪心思,上学就要认认真真学习。

所以马灵这个名字是在我妈这里挂了号的。

看着她吃力地提着两个大暖壶,在寒风里走得歪歪扭扭,我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马灵?”那道身影停下脚步,有点茫然地四处张望。

然后借着路灯看到我,以及我身边的俩人,还有站在我前面的老妈。

“李向南?”她愣了愣。

母亲停下脚步,好奇地打量着眼前小姑娘,转头问我。

“向南,你同学吗?”我清了清嗓子,“妈,这就是马灵。之前我在电话里跟你提过的,坐我前面,经常和我讲题的那个。”,“噢——!就是那个学习挺好的闺女啊!”母亲恍然大悟。

她虽然是第一次见着真人,但因为知道这姑娘帮过我学习,她脸上表现出感激之色。

在她眼里,凡是能帮儿子提高成绩的,那都是恩人,跟长相无关更跟儿女私情无关。

“阿……阿姨好。”马灵是个懂礼貌的姑娘,乖巧地打了个招呼。

“哎哟,马同学,看着就文静,是个读书的料。”母亲自来熟地上前一步,二话不说,伸手去接马灵手里的暖壶,“这么沉的家伙,李向南!不知道帮人家同学提着?人家平时都帮你讲题,这点眼力见都没有!”我被说得一激灵,赶紧上前接过另一个暖壶。

“阿姨,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行,离得不远。”马灵有点受宠若惊,想要推辞。

“客气啥。我是向南他妈,你就叫我张阿姨。”母亲根本不容拒绝,一把夺过暖壶递给我。

母亲笑眯眯地看着马灵,完全是一副感谢的家长口吻:“既然碰上了,那就是缘分。正好今天向南十八岁生日,也是我的生日。我们娘俩撞日子了,正要去吃饭庆祝呢。你也一起来吧,人多热闹。”,“啊?这……这不太好吧……还是向南的成人礼……”马灵犹豫地看了我一眼,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懵了。

“有啥不好的?就这么定了!”母亲上前挽住马灵的胳膊,很是亲热,像是抓到了一个能监督我学习的帮手,“向南这成绩多亏了你帮衬。走走走,听阿姨的,今天是个好日子,这顿饭你必须得去。回头在学校里,你还得替阿姨多盯着点这混小子,别让他分心!”马灵的脸更红了,低着头小声说:“阿姨过奖了……就是普通的同学关系。”,“都碰上了,那就是缘分。”,“啊?这……”马灵显然没料到会有这一出,慌乱地摆摆手,“不行不行,阿姨,我还要回去复习,而且这水壶……”,“复习啥呀,今天周六,也不差这一顿饭的功夫。学习也要劳逸结合嘛,把脑子学坏了咋整?”母亲不由分说,让马灵根本没有拒绝的机会,

“再说了,今儿阿姨过生日,向南也过生日,双喜临门。你要是不去,那就是看不起阿姨,觉得阿姨这饭局太寒碜?”这就是张木珍的手段。

热情霸道,还满嘴都是让人没法反驳的歪理。

她把『生日』和『面子』这两块大招牌一亮,直接把马灵的退路封死了。

马灵求助似的看了我一眼。

我只能无奈地耸耸肩:“一起来吧。今天确实特殊,我妈这人脾气你不知道,你要是不去,她能在这念叨一晚上,说我不懂得感恩同学。”,“那……那好吧。谢谢阿姨,祝阿姨生日快乐。”马灵红着脸,终于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嘛!”母亲高兴得拍了拍马灵的手背,随即指了指我和我手里的暖壶,“李向南,你呆着干啥?赶紧把这俩水壶给人家送回宿舍去!我和你同学在楼下等着。”,“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马灵哪好意思让我进女寝楼下,赶紧抢过暖壶,“阿姨你们稍等我一下,我马上下来!”说完,她提着两个暖壶跑进了宿舍楼。

五分钟后,马灵换了一双轻便的运动鞋跑了下来。

就这样,生日饭局的队伍又壮大了一人。

母亲挽着马灵走在最前面,两人看起来居然还挺和谐。

但这种和谐中,又透着一种极其强烈的视觉反差。

这两人走在一起,就像是一朵盛开到了极致,花瓣肥厚多汁的紫牡丹,旁边怯生生地站着一朵刚冒尖的小雏菊。

周克勤跟在后面,看着两个背影,准确地说是看着左边更具杀伤力的背影,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向南,你妈太牛逼了。”他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的崇拜,“连马灵都能搞定?这可是咱们班出了名的高冷,平时我想跟她说句话她都爱答不理的。你妈这一出手,三两句话直接拿捏?这就是气场吗?这也太……太霸道了。”,“这就是我妈。”我没好气地说。

但我心里也不得不佩服。母亲这种社交悍匪的属性,有时候确实好使。

而且,看着她和马灵走在一起,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更加荒唐的念头。

如果……

如果这两个女人,都能属于我……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我狠狠掐灭了。

太禽兽了。

李向南,你他妈想什么呢。

出了校门,走了大概五分钟,就到了那家“湘味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