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镜失道崩

水府寝殿内,万年寒冰雕琢的卧榻散发着刺骨的白雾,却压不住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焦灼味。

陆铮半跪在地,双手死死抠住冰冷的白玉地砖,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迸裂,流出的血迹竟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发出“嘶嘶”的声响,升起一缕缕带着硫磺味的暗红烟雾。

“呃……啊……”

陆铮的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

在他的识海深处,原本象征着神圣传承的金光早已被厚重的暗紫雾气遮蔽。

那卷《玄牝宝鉴》疯狂地翻动着,每一页纸张的摩擦声落在他耳中,都如同万千毒虫在啃噬脑髓。

扉页上那四个大字——“玄牝宝鉴”,此刻竟然扭曲变形,化作无数双生着倒钩的利爪,死死勾住了他的三魂七魄 。

恍惚间,他眼前的景象变了。

四周不再是幽蓝的溶洞,而是化作了青石村那片被鲜血染红的废墟 。

小兰那张原本清秀、此刻却被异变山洪泡得苍白发青的面孔,突兀地从冰榻下升起。

她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死死盯着陆铮,空洞的眼眶里流出的不是泪水,而是滚烫的、带着腥味的朱雀神火。

“陆哥哥……救我……好烫啊……”幻觉中的小兰伸出焦黑的手指,死死掐住陆铮的脖颈。

那种窒息感是如此真实,以至于陆铮现实中的气管也随之收缩。

他体内的“朱雀神火”感到了某种禁忌的召唤,不再顺着经脉运行,而是化作无数炽热的钢针,疯狂地向他的骨髓深处钻去 。

这种至阳血脉与强行灌入的妖元、以及那门邪异功法三者之间的冲突,让陆铮的皮肤表面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密的、呈蛛网状的暗红裂痕。

“主上……求您……看看奴家……”

一声带着湿腻水汽的呢喃在耳边响起,将陆铮从绝望的幻觉中拉回了一丝理智。碧水娘娘正以一种极度卑微且丑陋的姿态爬行过来。

此时的她,哪里还有半点南阳大妖的威严?

她那原本矫健修长的蓝色蛇尾由于三个月来被不间断地抽取精元,鳞片已经变得暗淡无光,唯独那硕大、浑圆且向下坠去的孕肚,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半透明感 。

她爬到陆铮脚边,颤抖着伸出那双原本如玉、此刻却布满红痕的手,试图去解开陆铮那件被汗水和血渍浸透的墨青长袍。

“滚开!”陆铮猛地睁眼,眼球内布满了赤红的血丝,甚至有暗红色的火光在瞳孔深处跳动。

他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在碧水娘娘那沉甸甸的侧腹上。

大妖发出一声凄厉的娇吟,身体在光滑的地面上横滑出数米,重重撞在石柱上。

那一撞力道极大,她那撑得极薄的腹壁受力后剧烈晃动,内里的灵胎似乎感受到了父体的暴戾,竟在那一刻猛然搏动,从腹内顶出一个清晰的婴爪轮廓,在蛇鳞上撑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度 。

可这种暴虐非但没能让碧水娘娘逃离,反而让她的眼神中浮现出一种近乎自虐的狂热。

她强撑着圆滚滚的肚子,指甲扣着地砖缝隙再次爬了回来,卑微地将脸贴在陆铮的靴子上。

“主上……孩子在闹了……他渴求您的”神火“……求您……救救奴家……”

陆铮猛地拽起那被血迹与冷汗浸透的长袍,粗暴地披在身上。

那件墨青色的衣料下,他的身体正如同一台即将过载爆炸的熔炉,皮肤每一寸的细碎裂纹中,都向外喷薄着如发丝般细微的暗红色火苗。

他不再理会瘫软在脚边、正对着他离去的背影发出绝望呜咽的碧水娘娘,径直推开了寝殿那扇沉重的玄铁大门。

门后是阴森曲折的甬道。

由于碧水娘娘大部分修为已被陆铮通过《玄牝宝鉴》强行掠夺,原本维持水府运转的蔚蓝流光早已暗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深沉灰暗。

甬道壁上挂着的长明灯,灯油似乎混合了某种腐烂的深海鱼油,火苗呈诡异的惨绿色,将陆铮拖在墙上的影子拉扯得如同一头生着双翼与利角的地狱修罗。

随着他的步履不断深入,空气中那股混合了潮湿、腐臭与绝望的汗水味愈发浓烈。

那是“地牢”,是碧水娘娘千年来囚禁那些所谓名门正派、甚至是误入此地的凡人女子的屠宰场。

“踏……踏……踏……”

沉重的脚步声在幽闭的空间里激起阵阵回响,每一次回音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牢笼深处那些敏感而脆弱的神魂之上。

陆铮停在了一处由玄铁栅栏隔绝的牢房前。

他的视野依然模糊,朱雀神火的余温在他的视网膜上烙印出无数扭曲的幻影。

他隐约看见,几个蜷缩在角落里的身影,正因为他的到来而剧烈颤抖。

那是三名云岚宗的女弟子。

她们本该是行走于云端、受万民景仰的仙子,可此刻,她们身上那象征圣洁的云纹道袍已破碎得不成样子,堪堪遮掩住那因为过度惊吓而呈现出病态苍白的躯体。

她们的修为已被碧水娘娘用阴毒的“缠魂锁”尽数封印,此时除了那比常人略微坚韧些的肉身,已与待宰的羔羊无异。

“求求你……杀了我……给我个痛快……”

靠近栅栏的一名女弟子发出了嘶哑的哀求。她双眼凹陷,瞳孔中早已没了光亮,只有无尽的死寂。在这乱世之中,死亡往往是一种奢侈的慈悲。

陆铮冷冷地俯视着她。

在那一瞬间,他识海中被压制的《玄牝宝鉴》再次发出了恐怖的共鸣。

这门功法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它在陆铮的耳边疯狂低语:“_这些是最好的鼎炉……她们的愤怒、恐惧与纯净的元阴,能平息你体内的火,能让你踏上通天之路……_”

这种诱惑如同致命的毒药,让陆铮握住栅栏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吱嘎”一声,坚硬的玄铁竟然在他的指力下开始扭曲变形,被捏出了数个深深的指印。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三名少女内心深处的绝望,那种感觉通过《玄牝宝鉴》的感应,化作一种粘稠且阴冷的波动,不断冲击着他最后一点关于“秩序”的认知。

“你们云岚宗,口口声声说要斩妖除魔,救黎民于水火。”陆铮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干枯的木头在相互摩擦,他猛地一拳砸在栅栏上,赤红的神火瞬间将玄铁烧得通红,“可当大离龙气崩碎,蛮王屠灭青石村的时候,你们在哪?当我的小兰被山洪卷走,被妖魔分食的时候,你们那些高高在上的师尊、长老,又在哪个仙山洞府闭关!”

他的愤怒并没有因为这种发泄而减弱,反而因为识海中不断闪回的小兰惨状而变得愈发变态。

他感觉到体内的“异化圣根”在那股暴戾之气的驱使下,再次显现出狰狞的姿态,那种灼热感甚至要将他的理智彻底烧成灰烬。

“既然这世道已经没有人拉我一把,”陆铮猛地撕开了牢房的大门,狰狞的火焰映红了他那张已经扭曲的面孔,“那我就拉着你们所有人,一起烂在这个深渊里!”

他粗暴地拽住那名哀求的女弟子的长发,将她整个人从阴影中拖了出来。

少女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尖叫,那绝望的回声在狭长的甬道内久久回荡,也彻底开启了这一场名为“修行”、实为堕落的盛宴序幕。

陆铮拖着那名近乎虚脱的女弟子,穿过弥漫着铁锈与腐败气息的甬道,最终停在了地牢最深处的一座石室前。

这里的空气冷得刺骨,四周的岩壁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黑冰,冰层之下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符文,正散发着微弱而杂乱的灵压。

这便是囚禁云岚宗长老——云岚真人的禁地。

这位筑基后期的女修士,曾是这方圆百里正道的脊梁,如今却被四根成人大腿粗细的玄铁链贯穿琵琶骨,整个人呈跪姿悬浮在寒潭之上。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道?”

陆铮猛地将手中的女弟子甩在地上。那少女撞在黑冰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随即蜷缩着身体,发出断断续续的抽泣。

云岚真人缓缓抬起了头。

尽管长发凌乱,面色惨白如纸,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竟还残留着一丝让陆铮感到刺痛的平静。

她看向陆铮,目光落在陆铮那双布满暗红羽纹的手臂上,又移向他身后那个挺着巨腹、如影子般尾随而至的碧水娘娘。

“《玄牝宝鉴》……”云岚真人的声音极度沙哑,却字字清晰,“道尊之血本是这乱世最后的清流,你却选择了最污秽的一条路。少年,你体内那朱雀神火正在哀鸣,你听不到吗?”

“哀鸣?”

陆铮仿佛听到了这世间最大的笑话,他大步跨过寒潭,脚下的冰层在神火的炙烤下瞬间碎裂。

他一把揪住云岚真人的头发,强迫她仰起那张高傲且圣洁的脸,指尖由于过热而烫伤了她的头皮,冒出缕缕白烟。

“它不是在哀鸣,它是在渴求!”陆铮咆哮着,识海中《玄牝宝鉴》疯狂翻动,那种由于“阴阳失衡”带来的空虚感让他几乎发狂,“你看看这四周,看看你的弟子!你们满口仁义道德,却连一群流寇都挡不住,连这只蛇精都降不服!既然你们的道是死的,那我就用我的方式,把这乱世烧得干干净净!”

说罢,陆铮体内的“异化圣根”猛然跳动,一股带着硫磺味的燥热感瞬间席卷全身。

那种由“化龙涎”催生出的原始欲望与《玄牝宝鉴》的吞噬本能完美融合,化作一种无法阻挡的意志。

他猛地伸手,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掠夺。

他一把撕碎了云岚真人身上残存的道袍,那如霜雪般的肌肤在这昏暗肮脏的地牢里显得如此刺眼。

云岚真人的瞳孔骤然收缩,原本平静的眼眸中终于浮现出了惊恐。

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少年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灵力,而是一种能够强行破开他人道基、寄生于他人血脉之中的诅咒。

“你……你想干什么……”

“既然你是云岚宗的根基,那就把你的修为、你的元阴,还有你那高高在上的道心,全部变成我进阶的养料!”

陆铮嘶吼着,体内的朱雀神火由于这种极端的精神刺激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亮度,将整座石室照得如同白昼。

而他身后的碧水娘娘,此刻竟露出了一种近乎癫狂的笑容。

她伸出分叉的舌尖,贪婪地舔舐着空气中散发出的纯净灵力波动,那巨大的孕肚在火光下剧烈颤动,仿佛内里的灵胎也在为这场即将开始的堕落祭典而欢呼。

陆铮不再犹豫,他带着一种自虐般的快感,将自己彻底推向了深渊,狠狠地撞向了这位云岚宗最后的守护者。

然而,这场掠夺远非陆铮想象中那般顺利,云岚真人的反抗在碰撞的瞬间爆发,彻底颠覆了局势。

当陆铮那满是羽纹与鳞片的异化器官,带着毁灭性的朱雀火气强行贯穿云岚真人的气海时,石室内原本清冷的灵气瞬间沸腾了。

“呃……啊!”

云岚真人发出一声惨烈到近乎走调的尖叫。

在此之前,即便被铁链贯穿琵琶骨,她也一直维持著名门长老的高傲,可此刻,当她真切感受到体内那股暴戾、贪婪且带着浓重妖邪气息的阳刚之气灌入时,那种被从灵魂深处“玷污”的屈辱感,终于击碎了她最后一丝冷静。

“疯了……你这疯子!”云岚真人双目圆睁,眼角因为过度震惊而崩裂出血丝。

她死死盯着陆铮,视线掠过他那张由于痛苦而扭曲的少年脸庞,落在后方那个挺着硕大孕肚、正痴迷地舔舐唇瓣的碧水娘娘身上。

这一幕彻底颠覆了她的世界观:一个身怀道门至阳血脉的人类,竟然将一尊千年大妖变成了发情的母畜,甚至还要利用这种污秽的关系来掠夺她的本源。

“人妖杂处……倒行逆施!你这身躯……竟是为了这种淫邪功法而生的吗!”云岚真人发出一声凄厉的狂笑,那笑容中充满了对这烂透了的世界的绝望,“既然你要吸……那就把老身这百年的杀伐剑意……一并吞下去吧!”

她猛地仰起头,天灵盖处竟浮现出一抹惨白色的剑芒。

在这生死关头,她没有选择体面的自爆,而是以一种近乎自杀的方式,将毕生苦修、最为刚正不阿的“冰魄剑元”化作万千枚透明的寒针,顺着陆铮那贪婪掠夺的路径,疯狂反噬而上。

“噗——噗——噗——!”

细密的血肉撕裂声在死寂的地牢里显得格外刺耳。

陆铮的身体剧烈颤抖,他感觉到体内的神火在接触到这股冰冷剑意的瞬间,竟然被生生冻结、炸裂。

他的皮肤表面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血孔,暗红色的神血夹杂着碎裂的经脉喷薄而出,溅满了云岚真人的胸膛。

那种肉体被万箭穿心的剧痛,让陆铮发出了非人的惨叫。他的理智在这股极寒的冲击下几乎瞬间崩解,眼前的景象变得血红而模糊。

“主上!主上啊!”

碧水娘娘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她不顾自己那圆滚滚、沉重如山的孕肚,拼命在地砖上爬行,蛇尾在黑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她想要用自己的身体去包裹住陆铮,却被他周身失控爆裂的气劲震得连连吐血,那巨大的腹部在地面撞击下,里面的灵胎发出阵阵邪异的搏动。

就在这惨烈至极的对峙中,没有人注意到,在那群缩在阴影里、早已吓破胆的女弟子中,一个面色枯黄、始终低着头的少女,悄无声息地撑开了指缝。

当陆铮因为剧痛而手掌脱力、怀中那面刻满符文的“镇魔镜”伴随着清脆的声响坠地时,那个少女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像是一抹没有重量的幽魂,完全不似被封印了修为的俘虏。

在那面镜子落地尚未稳住的一刹那,她如同一只在黑暗中潜伏已久的壁虎,指尖一掠,便将法宝死死攥在手中。

她根本没有理会惨死在眼前的长老,而是借着陆铮刚才爆发出的混乱余波,整个人钻进了石壁上方那道被神火轰出的裂缝。

“拦住……”陆铮牙关战栗,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带血的音节,可云岚真人的剑意正在他体内疯狂搅动,让他连抬手的力气都丧失殆尽。

云岚真人气绝了。她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陆铮,临死前的嘲弄定格在脸上:她看到了那个少女的逃离,也看到了这个魔种即将面临的恶报。

“轰隆——!”

随着镇魔镜被带离水府,整个地宫的防御阵法仿佛失去了核心,开始剧烈地坍塌。

一股宏大、冰冷且带着滔天怒火的压迫感,正顺着那少女留下的气息,从云端之巅向下俯冲。

陆铮瘫软在碧水娘娘那湿冷且不断抽搐的怀抱中,眼前最后一丝火光也随之熄灭。

他不仅丢失了保命的底牌,更在那一刻意识到——他在这条成魔的路上,已经没有了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