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清晨的黑市外围弥漫着薄雾。空气中带着一股潮湿的凉意。

格雷租来的货运马车停在旅馆后院的马厩旁。这是一辆老旧的双轮板车,拉车的是一匹脾气暴躁的老马。

“动作快点,太阳出来前我们得离开这鬼地方。”

格雷站在车斗上,指挥着货物的摆放。他手里拿着货单,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那个箱子很重,里面装的是魔导矿石,起码有两百磅,你……”

格雷的话还没说完,就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瑟蕾娜双手环抱着那个巨大的木箱,连大气都没喘一口,就像是抱着一个棉花枕头一样,轻轻松松地将其举过了头顶,然后稳稳地递到了车斗上。

原本需要两个成年壮汉才能勉强抬起的重物,在她那看似纤细的手臂下,竟然显得轻若无物。

“……”

格雷挑了挑眉毛。

虽然魔力回路废了,但这经过千锤百炼的 B 级肉体素质还是在的。这 40 金币花得太值了,光是这搬运能力就抵得上三个搬运工。

“放这里。轻点。”

格雷指了指角落。

瑟蕾娜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放下箱子。

她的眼神很专注,甚至带着一种神经质的谨慎。

她知道自己是“瑕疵品”,所以拼命想要透过劳动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然而,意外总是发生在最紧绷的时候。

“唏律律——!”

拉车的老马似乎是被清晨的冷风刺激到了,或者是闻到了附近食肉魔物的气味,突然焦躁地嘶鸣了一声,前蹄猛地扬起,带着整辆马车剧烈晃动了一下。

“呜!?”

瑟蕾娜正在搬运最后一个箱子——那里面装的是一些易碎的炼金药剂瓶。

马车的剧烈晃动让她脚下一滑。虽然她反应极快地试图稳住重心,但为了不让自己跌倒压坏更多的货物,她本能地松开了手去抓车栏。

哗啦——!

那个木箱重重地摔在地上。

清脆的玻璃破碎声在安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紫色的药水顺着木箱缝隙流了出来,滋滋作响。

时间仿佛凝固了。

瑟蕾娜僵在原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打破了……

打破了主人的财产……

死罪。

“该死的畜生!”

格雷骂了一句。他心疼那一箱药剂,但他更担心这匹疯马会把整车货都掀翻。

作为前佣兵,他的身体反应比大脑更快。他反手从车座底下抽出了一根长长的皮鞭——那是用来控制马匹的。

“给我安静点!”

格雷怒吼着,扬起手中的皮鞭,手腕发力,准备给那匹不听话的老马来一下狠的,让它知道谁才是老大。

咻——!

鞭子划破空气,发出凄厉的破风声。

这声音对于瑟蕾娜来说,就是地狱的丧钟。

她没有逃跑,也没有求饶。

在听到鞭声响起、看到格雷手持皮鞭满脸怒容的那一瞬间,她那被彻底调教过的身体自动接管了意识。

打破东西 = 接受惩罚。

鞭子 = 脱衣。

衣服会缓冲鞭打的痛苦,那是对惩罚的不敬。

就在格雷转身准备抽向马屁股的瞬间,他的余光瞥见了一幕让他瞠目结舌的画面。

瑟蕾娜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颤抖着手指解开了刚穿上没多久的亚麻长裙领口。

“哈……哈……” (Lv1:极度恐惧的喘息)

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裙子褪到了腰间,露出了那伤痕累累、白皙却布满旧伤的后背。

接着,她熟练地双膝跪地,膝行两步来到格雷脚边,双手撑地,将额头贴在布满碎石的泥地上,高高拱起臀部和背部。

那是一个标准的、卑微的“受刑姿势”。

她将自己最脆弱、最容易受伤的背脊,毫无保留地展现在那条扬起的皮鞭之下。

甚至,为了方便主人施暴,她还微微调整了角度,主动绷紧了背部肌肉,咬紧牙关,等待着皮肉开绽的剧痛。

“……哈啊……”

一声短促而压抑的呜咽从她贴着地面的嘴里漏出来。她在发抖,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但她一步都没有退缩。

格雷手里的鞭子僵在半空中。

他看看那匹已经安静下来的老马,又看看脚边这个突然脱得半裸、跪在地上等打的女人。

“……”

格雷感到一阵荒谬的头痛。

他这才反应过来。她以为这鞭子是给她的。

她以为打破了一个箱子,就要用皮肉之苦来偿还。而且这种“主动脱衣受刑”的熟练度……到底是被打了多少次才能形成这种肌肉记忆?

那苍白的背上,新旧交替的鞭痕像是一张丑陋的网,诉说着她过去遭受的非人待遇。

“……把衣服穿上。”

格雷的声音有些干涩。他缓缓放下了举着鞭子的手。

瑟蕾娜没有动。她以为这是主人在试探她,或者是在羞辱她。她抖得更厉害了,背部肌肉紧绷到了极限。

“我说,穿上!”格雷不得不加重语气,带着一丝恼火,“我打马,又不是打你!你那身皮肉能值几个钱?打坏了还得我花钱买药!”

他把鞭子扔回车座底下,发出啪的一声。

瑟蕾娜瑟缩了一下,这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眼神涣散而充满困惑。

不打吗?

打破了东西……不打吗?

格雷叹了口气,走过去捡起那个还在漏水的箱子,心疼地啧了一声。

“这箱药剂大概值 5 个金币……算了,从你以后的伙食费里扣。”他转头看向还跪在地上一脸茫然的半裸女人,没好气地吼道:

“还跪着干什么?想感冒吗?感冒药很贵的!赶紧穿好衣服上车!”

瑟蕾娜愣了几秒,这才慌乱地抓起滑落在腰间的衣服,手忙脚乱地遮住自己的身体。

她看着格雷的背影,眼中的恐惧逐渐被一种更加深层的迷茫所取代。

风波平息后,货物终于全部装载完毕。

“呼……浪费太多时间了。”

格雷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绕过车尾走向驾驶座。

这辆租来的老旧马车虽然结构还算结实,但设计很不人性化,驾驶座的位置偏高,而且那个金属踏板已经锈蚀得只剩下一半,踩上去总让人担心会断掉。

他抬起脚,正准备踩着轮毂藉力上去。

“唰。”

一道灰影突然从旁边窜了出来,速度快得让格雷以为是有野狗来抢食。他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匕首,但下一秒,他的动作僵住了。

瑟蕾娜。

那个刚刚才因为打破东西而差点吓死的女人,此刻却抢在他前面,冲到了马车踏板的下方。

噗通。

没有任何犹豫,她双膝重重地跪在了满是泥浆的地上。

接着,她双手撑地,将上半身伏低,努力让自己的背脊保持绝对的水平,同时收紧了肩胛骨和腰部的肌肉,让整个背部变成一块坚硬、平稳的“肉板”。

她就那样跪在充满污秽的泥水里,低垂着头,后颈露出一段苍白的肌肤。

她一动不动,静静地等待着。

格雷那只抬起的脚,尴尬地悬在半空中。

他的靴底距离瑟蕾娜的背部只有不到十公分的距离。

只要他踩下去,这双沾满泥土的硬底皮靴就会在那件刚买的新衣服上留下一个肮脏的脚印,同时也会将这个女人的尊严彻底踩进泥里。

“……”

格雷低头看着脚下的“台阶”。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瑟蕾娜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她在用力绷紧肌肉,为了确保主人踩上来时不会晃动,为了提供最完美的“脚感”。

这是她在伯爵府学到的另一项规矩:

尊贵的主人是不会抬高腿去踩踏板的。那太不优雅了。

奴隶的背,就是移动的阶梯。

“你这是在……干什么?”

格雷的声音冷得像冰渣。

听到主人的声音,瑟蕾娜以为自己跪的高度不对。

她连忙调整了一下姿势,将身体压得更低了一些,甚至把脸颊都贴在了肮脏的地面上,发出卑微的气音,示意主人可以上车了。

请踩吧。

踩着我的背,踩着我的头。这是我仅有的用途了。

一股无名火突然从格雷心头窜起。

不是对她的愤怒,而是对那种把人训练成家具的变态行径的恶心。

更重要的是……

“你是白痴吗?”

格雷收回了脚,不但没踩上去,反而后退了一步,一脸嫌弃地看着她。

“那地上全是烂泥!你跪在那里,衣服脏了谁洗?我洗吗?”

瑟蕾娜僵住了。

预想中的重量没有落下,反而传来了主人的斥责。

她慌乱地抬起头,脸上还沾着一块泥巴,眼神里满是惊恐和不解。

脏?

可是……我是奴隶啊。奴隶本来就是脏的。用脏的身体去换取主人鞋底的干净,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起来!”

格雷指着地面吼道。

“我的靴子底很硬,踩在你背上,要是把脊椎踩断了,我就得扛着你这个废物走剩下的路。你是想累死我吗?”

这是一个充满了铜臭味和实用主义的理由。

没有什么“人人平等”的大道理,只有“维修成本”和“劳动力损耗”的计算。

瑟蕾娜被这个理由说服了。

啊……原来是因为怕踩坏我,导致没人搬货吗?

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我的骨头太脆了……

她手忙脚乱地从泥地里爬起来,灰色的裙摆上已经沾满了令人作呕的污渍。她羞愧地低着头,双手绞在一起,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格雷看着她那副狼狈的样子,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真是……麻烦死了。”

他抬起脚,这一次结结实实地踩在了那个锈迹斑斑的金属踏板上,用力蹬上了马车。

“还有,以后少做这种多余的事。”

格雷坐在高高的驾驶座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冷淡。

“我有脚,自己会走路。不需要什么人肉垫子。”

马车的木轮碾过满是碎石的荒野道路,发出单调而沈闷的嘎吱声。

远离了城市的喧嚣,四周是一片荒凉的枯草地。偶尔远处传来几声狼嚎,提醒着旅人这是一个危机四伏的世界。

格雷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懒洋洋地握着缰绳。嘴里的劣质卷烟已经烧到了尽头,但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完全没注意到烟灰掉在了裤子上。

“……真是安静得过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敞篷车斗。

那里堆满了货箱,而在货箱与货箱之间那狭窄、肮脏的缝隙里,蜷缩着一团灰色的影子。

瑟蕾娜正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缩在那里。

她抱着膝盖,整个人尽可能地缩小占地面积,似乎生怕自己会挤坏了旁边的面粉袋,或者弄脏了上面的防水布。

颠簸的马车让她的背部不断撞击着坚硬的木箱棱角,那里刚才还准备迎接鞭打,现在肯定已经撞出了淤青。

但她一声不吭。甚至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

在她的认知里,奴隶是不配占用空间的。

最好的奴隶,应该像空气一样,只有在主人需要的时候才实体化。

“喂。”

格雷突然开口,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模糊。

车斗里的灰影猛地一颤,瑟蕾娜立刻抬起头,眼神惊恐地看向格雷的背影。

(是有什么吩咐吗?是要倒尿壶?还是要我下去推车?)

“过来。”

格雷拍了拍身边空着的副驾驶位置——那里铺着一块磨损严重、但还算柔软的羊毛垫子。

瑟蕾娜愣住了。

她看看那个位置,又看看格雷。

那里是“人”坐的地方。

在前主人的车队里,她通常是被铐在车尾跟着跑,或者是被塞进笼子里挂在车底。

“发什么呆?车头太轻了,老马拉得费劲。过来配重。”

格雷不耐烦地催促道,随便找了个借口。其实是因为看到她挤坏了那袋备用的干粮。

瑟蕾娜不敢违抗命令。她手脚并用,像只谨慎的猫一样从车斗后面爬了过来。

来到驾驶座旁,她习惯性地想要跪在格雷脚边那个狭小的踏板上。

“坐椅子上!”

格雷伸手一把揪住她的后领,将她提了起来,按在了那个羊毛垫子上。

“我不喜欢有人跪在我脚边,碍事。”

瑟蕾娜僵硬地坐下了。

屁股底下传来羊毛垫柔软的触感,这种久违的“舒适感”让她浑身不自在,仿佛屁股底下坐着的是针毡。

她只敢坐椅子的三分之一,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道路,大气都不敢喘。

格雷瞥了她一眼,看到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里暗自摇头。

这女人,给她点好处比杀了她还难受。

“会看地图吗?”格雷随口问道。

瑟蕾娜僵硬地摇头。

(其实她会。身为骑士团长,战术地图是必修课。但她现在是“废品”,废品不能会这些高级技能,否则会被视为威胁。)

“也是,脑子都坏了。”格雷自言自语,“那会警戒吗?”

这一次,瑟蕾娜迟疑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这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行。那你就盯着前面。如果有魔物或者强盗,第一时间……”

格雷本想说“第一时间叫醒我”或者“指给我看”。

但在瑟蕾娜的脑海里,这句话自动补完变成了:

“如果有危险,第一时间用身体挡上去。”

一瞬间,瑟蕾娜眼中的恐惧消散了不少。

她原本紧绷且迷茫的神情,突然变得平静而坚定。

啊……原来如此。

让我坐这么好的位置,给我吃饱饭,还不打我。

原来是因为我是“挡箭牌”。

这就合理了。

坐在副驾驶座,是为了在箭矢射来时,能替驾驶者挡下第一波攻击。

这是一个 B 级肉体最后的用途。

瑟蕾娜在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定位。不再是无用的废物,而是一面昂贵的、一次性的盾牌。

这份“被利用”的实感,反而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