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以后有妈妈陪着你

姜早对姜馥颖的记忆不多。

虽然是亲生母亲,但她每年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

来无影去无踪,对她的印象只有那张惊艳的面容,以及无一处不精致的装扮。

阿婆说她忙,没空回来。

说实话,比起姜早,阿婆会更想念姜馥颖,时不时地就会收拾她曾经住的房间,尽管这间房已经很久没住人。

每到这时,姜早也会来房内晃荡,翻看着那些被留下来的生活物品,总是不自觉地想象房间主人当时的生活状态。

在她看来,妈妈只是一位比较熟悉的陌生人而已。

她有阿婆就行。

但在她升初中的那年暑假,阿婆走了。

整个过程姜早并没有多少记忆,等彻底回过神时,她已经被姜馥颖接到了市中心的公寓里。

姜馥颖把她抱在怀里,说:“别难过,以后有妈妈陪着你。”

姜早整个人被包裹在她身上的香味里,突然放声大哭,不管姜馥颖怎么哄都止不住。最后还是姜早哭累了,终于在她怀里睡了过去。

第二天,小小年纪的姜早仿佛已经整理好了情绪,开始努力适应现在的新生活。比如怎么跟“陌生”的妈妈相处。

在开学前的一个月里,姜馥颖带着她到各地旅游,各种新鲜的场景让她目不暇接,也让她对扑面而来的母爱感到不知所措,甚至生出这是一场梦的错觉。

看着姜早呆住的模样,姜馥颖哈哈大笑,一把捧住她的脸,说:“我们早早怎么这么可爱?来,让妈妈亲一个!”

香味顿时袭来,姜早感到额头上落下一个用力的吻。

她不适应地揉了揉。姜馥颖看到了,又捧着她亲了一口,然后说:“不许擦。”

姜早控制住了自己的手。

在临近开学的几天,两人终于飞了回来,姜早也见到了姜馥颖的朋友们。

彼时她对容貌等方面还没形成一定的认识,只觉得那些朋友们都长得一个样。

尽管之后又见过许多次,但还是不能准确地叫出她们的名字,时常会搞混,弄得大家忍俊不禁。

姜馥颖忍不住亲了她一口:“早知道养女儿这么好玩,我就早点接回来了。”

姜早已经习惯了她时不时突击亲吻,面无表情地继续吃饭。

朋友在一旁看着,说:“搞得我也想再生个女儿了。”

姜馥颖:“那不是手拿把掐的事,今晚回去就当个事儿办。”

饭桌上一片起哄,朋友作势要拍她:“小孩还在呢,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姜馥颖立马往姜早这边躲,“早早,快救妈妈!”

姜早屹然不动,还顺手接住了差点被她碰倒的水杯。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姜馥颖这个人对她来说,已经从遥不可及的“明星”,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妈妈,是她能够在心理上去依赖的人,就像之前依赖阿婆一样。

从离开村子起,一直隐隐慌乱的心绪终于落了地。

尽管姜馥颖有时候也不靠谱。比如现在,一个大人喝得烂醉如泥,穿着高跟鞋走得摇摇晃晃,差点把扶着她的姜早摔到地上。

一路坎坷地到了家,姜早又费力地把她拖到床上,给她擦身子,换衣服。最后自己又收拾了一番,爬上床抱着姜馥颖沉沉睡去。

九月一号,开学。

因为要给姜早做一日三餐,姜馥颖的夜猫子作息被硬生生地调整了过来。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一起吃完饭后送姜早去学校,然后直接去工作室,中午到点了又要回家做午饭、去学校接送、吃完后又送回学校,直到下午放学,先去学校接姜早,然后回家煮饭。

就这么持续了一个多月,姜早还是从她精致的妆容中看出了疲惫,就提议道:“妈妈,你在学校附近给我报个托儿所吧,午饭晚饭都在那边吃,你晚上来接我就行了。”

姜馥颖第一反应是拒绝,孩子的餐食当然要亲力亲为。但一想到这段时间被逐渐耗光的精力,犹豫片刻后还是同意了。

紧接着,目不暇接的工作接憧而来,有时候甚至空不出时间去接姜早放学。姜早就学会自己坐公交车,去工作室找她。

姜馥颖和几个朋友合伙开了一家美容工作室,只入股,平时连坐班都不用,都在忙着另一家服装店,但最近生意爆满,直接被喊回来帮忙。

姜早坐在休息室,看着姜馥颖戴着口罩,几个小时内几乎一动不动地在一个客人脸上弄着什么。

等到临近深夜,她终于直起身,来休息室喝口水。见姜早在桌上写作业,一愣,道:“不是让你先回去吗?”

姜早没停笔:“我想跟妈妈一起回去。”

姜馥颖顿时一阵心软,也不管她还在写字,直接抱着她亲了好几口,“乖女儿,等过完这阵妈妈就不忙了,好好陪你。”

姜早放下笔,也抱住她。

姜馥颖说话算话,高峰期后直接给自己放了几天假,专门陪姜早。

她沉迷于装扮女儿,平时上学穿校服没机会,一到周末就给姜早各种打扮,然后带她去和朋友们的饭局,理所当然地接受一番朋友们的夸奖。

姜早从一开始的局促,到现在已经慢慢适应各种花式夸奖。曾经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孩已经不见踪影。

身体发育得差不多了,姜早完全遗传妈妈的颜值和身材,气质也愈发显眼,在学校里不乏各种追求者。

但姜早从不在这些事上给予过多的关注,只专注于追赶常年排名第一的那位女生。

她尝试了快三年,从没一次超过,甚至在这次的模考中,两人分数差距比上一次更大。

向来平静的情绪终于出现了裂痕。

姜馥颖端着一杯热牛奶,满脸愁容地看着将近凌晨还在学习的姜早,想劝又不知如何开口。

她已经明确告诉过姜早,自己不要求她的成绩,只要开心就好,以后想学什么专业,自己都支持她。

不知道还在较什么劲。

她叹了口气,小姑娘还是长大了,越来越清冷了,已经没有了小时候可爱劲。

也不黏她了。

她把牛奶放到桌上,轻声带上门。

房内瞬间寂静无声。姜馥颖站了一会儿,墙上挂着一面全身镜。

镜中的自己面色憔悴,穿着宽松的家居服,整个人显得非常疲惫。

她靠近,盯着镜子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突然地移开目光,快步走到沙发上坐着。

桌上的手机响个不停。

姜馥颖盯了屏幕许久,终于拿起来解锁。她几乎是下意识看了眼次卧,又很快收回目光,低头打字道:“等我,马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