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好漂亮。”何舒月拿手肘捅捅包慈兮,捧着杯像吸血鬼饮品的甜菜根胡萝卜苹果鲜榨汁,抬起食指一指坐在离她们有半个餐厅远的女人的背影,“还有点像你嫂子。”
包慈兮正戳着盘子里的食物,一副胃口不佳意兴阑珊的样子。
进门的第一秒她就开始想,从口味想到选址想到装潢想到服务还是想不通连个包厢都没有的餐厅怎么会那么难约!
吃了没两口就开始挑着餐叉在招牌丹佛牛排里戳戳戳,正戳的兴起,突然听到了让她心烦意乱的称呼,才终于从她那虐待食物的兴致里抬起头,看过去。
一个后脑勺。
一个漂亮的后脑勺。
就这?
包慈兮看看何舒月,她是出于什么样的精神状态指着一个后脑勺跟她说好看的?
还看出来像她嫂子?
她和向朝歌见面的机会不算多,但莫名对那个女人的样貌有着化成灰她都能认出来的笃定。
向朝歌是黑发,从发根到发尾黑的不带一点渐变,而这个女人发色是冷调的浅棕,染的不错,包慈兮第一眼想要Tony链接,第二眼觉得是假发,发色太均匀了,一点不见深色发系染后压不住的橘红底色。
正在这时,被她评头论足的女人转了转头,她得以看到那半张脸。
确实有点像。
一样精致的线条,一样完美的侧脸,只是气质大相径庭,向朝歌最大的特点是面善,长着一张慈悲为怀的脸,放86版《西游记》里演神仙会被民间塑像流传那般的权威,而眼前的这个女人,发色浅浅的,肤色浅浅的,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就是晶莹剔透。
何舒月说:“好久都没听你骂你嫂子了。”语气甚是怀念,她已经在包慈兮长年累月激情澎湃的控诉中对向朝歌生出了别样的情愫,一日不提两句嫂子那简直浑身不得劲。
包慈兮眉头一跳,“你不要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骂过她?”
何舒月来劲了,“你没有吗?”她拿手机翻出了聊天记录,“你哥刚结婚那时候,你天天说此女来者不善是为了钱和包明洲结婚,不然怎么看得上那个草包?”
包慈兮看了一眼,大段大段的顶着她头像的发言,她那个时候居然那么有表达欲?伸手拿起果汁,捻着玻璃吸管搅了搅,“删掉。”
何舒月顿时呆滞了一下,还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吩咐销毁书证的!
然后立刻又兴奋了,一指门口,“说曹操曹操就到,那不是你嫂子吗?还有你哥。”
包慈兮看过去,这间餐厅迅速践踏了自己难约的要死的底线,为这对闪亮登场的璧人保留了位置,西装笔挺的餐厅经理正殷勤备至地为俩人开路。
包明洲和向朝歌应该是刚从附近某个正式场合出来溜过来吃饭,因为向朝歌穿着一双显然是临时买的米白色室内软底拖鞋,包明洲跟在她身后半步,手里提着一双银色细跟高跟鞋。
包大少变成提鞋的了,何舒月啧啧称奇,“结婚一年了你哥和你嫂子感情很好啊。”
包慈兮呵呵一声,是很好,好得很,要是向朝歌把包明洲调的跟狗一样也算的话。
一双高跟鞋而已,明明可以有很多办法处理,包明洲就非要拎着招摇过市,包慈兮对此的评价是爱现。
只见闲庭信步的优雅女人突然变了脸色,径直朝着一开始被她们讨论的女人疾步走了过去,而正此地无银三百两用水杯徒劳地藏着脸的女人突然起身,仓惶地朝着与向朝歌相反的方向疾走,几乎是小跑起来。
“舞阳!”向朝歌失声喊出一个名字,甚至顾不上还穿着不拿脚的拖鞋,拔腿就追。
这突如其来的追逐让餐厅里所有人目光跟着一个夺路而逃一个紧追不舍的两道身影,直到消失在视野里。
包慈兮看见包明洲愣了愣,然后把手里的高跟鞋递给了餐厅经理。
包慈兮暗自嘁了一声,这对表面夫妻。
包明洲环顾餐厅一周,冲她点了点头,包慈兮同样傲慢地回以颔首。
没错,她们兄妹之间就是如此不睦。
女人被向朝歌追进了死角。
为了躲向朝歌,她一路顺着消防楼梯往下蹿,踩着高跟鞋有点妨碍她健步如飞,不过向朝歌也穿的是拖鞋,两个人你追我赶跑的磕磕绊绊,追又追不到甩又甩不掉这才形成了拉锯的局面。
眼看着到了一楼,安全出口的曙光就在眼前!
只要拉开那道防火门,她就能甩掉向朝歌!
女人握住门把手,一使劲!
拽不动……她不信邪又使劲一推…….
这安全门一点怎么也不安全!
“舞阳……”向朝歌很多年没这么极限地运动过了,一口气追过来几乎快喘不上气,她扶着墙,胸口起伏,“别跑了,我们谈谈,好不好?”
背对着她的女人体力比她要好,不见气喘只是僵硬地站着,一动不动。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至少,给姐姐一个机会,我们好好说说话,行吗?” 她上前半步,语气近似哀求,“是姐姐哪里做错了,让你伤心了吗?我道歉……舞阳?”
女人的肩膀颤抖了一下。
舞阳还是不愿意同她说话……向朝歌的心揪紧了,声音都染上一丝颤音:“还是……你觉得那一夜……是个错误?你后悔了?”
一直沉默的女人突然动了,她缓慢地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视死如归地抬手,有些急切地一把抓下了那顶让她看起来更像向舞阳的精致假发,梳开一头浓密的原生黑发。
“……姐。” 她干巴巴地小声叫道。
空气凝固了。
向朝歌复杂的神色冻结在那张神仙似的脸上,半响化零为整变成了哑然:“……未央?”
向未央缩着肩膀,手里攥着假发,她穿着高跟鞋,比向朝歌还高出小半个头,却被气都还没喘匀的姐姐逼在角落大气也不敢出。
心里还因为偶然撞破的秘密咚咚锵锵,姐姐情急成什么样才会把她和舞阳认错啊?
向朝歌每坦白一句,向未央就觉得自己离死期更近一步,最后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生怕向朝歌再说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话来,逼不得已当场撕皮。
向未央拼命压下心里掀起的惊涛骇浪,她的姐姐和她的妹妹都背着她做了些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