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月感受到对方体内稳定下来的新境界,这才如释重负地、将自己口中的药力咽下,又带着无限懊恼地抬起头,唇边还残留着一丝冰蓝色的药液痕迹和那清冷独特的丹香。
她看着依旧在沉睡破境中、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所知的慕沛灵,又感受着自己体内吸收的那部分冰心丹药力,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银月心想:(虽然……也捞回来一点……但肯定还是给多了啊,五分之四的上品冰心丹啊,自己应该得到的是五分之四的上品冰心丹啊,最后只得到了五分之三!)
她气鼓鼓地舔了舔嘴角,替慕沛灵掖好被角,自己则走到一边,需要好好静一静,消化一下这“意外之财”以及抚平那巨大的“损失”带来的心痛。
突然一个绝妙的想法,在银月脑中浮现…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慕沛灵从深度睡眠和突破后的舒畅感中缓缓苏醒。
她下意识地想伸展一下身体,却猛地感觉到一阵不同寻常的暖意,以及……身边另一个人的体温和呼吸声!
她瞬间彻底惊醒,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自己光洁的肩臂和未着寸缕的身躯,全身只腹部堪堪盖着一角薄被!(太过分了!)
而身边,那个“韩立”竟然只穿着一层极薄的、几乎透明的丝质贴身里衣,正侧卧在一旁,似乎睡得正沉,一只手甚至还无意识地搭在她的大腿上!
“啊——!!!”
一声尖锐至极、充满了惊恐、羞愤和不可置信的尖叫猛地划破了慕府客房内的清晨的宁静!(隔音阵法)
慕沛灵几乎是触电般猛地向后缩去,用薄被死死裹住自己,另一只手想也不想就凝聚起刚突破的、尚不稳定的筑基后期灵力,带着凌厉的寒意和杀机,狠狠一掌拍向身旁之人!
可是看那人的脸,自己居然一时心疼又减弱了几分威力。
“淫贼!我杀了你!!”
银月(扮韩立)其实早就醒了,正美滋滋地等着看好戏呢。
慕沛灵这反应之激烈完全在她的预料之内。
眼看那蕴含冰冷灵力的一掌拍来,她装作刚刚被惊醒,手忙脚乱、极其狼狈地向后一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要害,但那凌厉的掌风还是扫中了她的肩膀,让她疼得口吐鲜血、龇牙咧嘴、嘴唇微白(当然,就是装的)。
“师叔!师叔!为何!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慌忙扯过一件外袍披上,连连后退,脸上写满了“惊慌失措”和“委屈”。
“解释?!还有什么好解释的!”慕沛灵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盈眶,却不是委屈,而是彻底的绝望和心碎!
眼前这景象,再加上昨夜族叔那些关于“合欢宗”、“采补鼎炉”的警告,如同噩梦般在她脑海中炸开!
“你……你果然……果然修炼了那等邪功!!”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枉我……枉我如此信任你,你竟……你竟如此害我!!”
她猛地运转功法,想要调动更多灵力将这个“毁了她清白”的淫贼毙于掌下,却突然感到丹田处一阵轻微的、不同以往的虚浮感——那是刚刚突破后境界尚未完全稳固的迹象,但在此刻心神巨震的慕沛灵感知里,这却变成了元阴亏失、根基受损的铁证!
“我的……我的元阴……”她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所有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凝聚的灵力也骤然消散。
她踉跄着跌坐回床上,双手死死抓住胸口的薄被,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般滚落。
“完了……全完了……”她失神地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灰暗和绝望…
一旦元阴有失,结丹难度倍增,这几乎断送前程,元阴是她未来结丹的希望!
是她未来道途的根基!
如今……竟然毁于一旦!
还是以这样一种不堪的方式!
“结丹大道……”她抬起头,看向“韩立”的眼神不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掺杂了一种近乎心死的悲凉,“你毁了的……岂止是我的清白……你毁的是我的道途!”
慕沛灵(泪流不止,喃喃自语):“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你……我明明……明明那么相信你了……这些年的感情,对我说的那些话,难道都是骗我的吗?伪灵根……果然都是……都是靠着这种手段才能……”
银月(扮韩立)并没有立刻辩解,而是静静地听她说完,脸上“惊慌失措”的表情渐渐收敛,强忍笑意,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度复杂的神情,混合着“心痛”、“失望”以及一种“被误解却无力辩白”的沉痛,仿佛昨晚“他”是受害者,“他”昨晚被最信任的人给采补了一样。
银月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慕沛灵的心上:
“师叔……你说……‘这些年的感情’。” 她刻意重复了这几个字,慕沛灵缓缓抬头,两人四目相对,双方目光直视,慕沛灵泪眼朦胧,韩立眼神绝望两滴泪水自眼角留下,似乎比慕沛灵还要绝望。
“若我十年如一日地伪装,只为今日这……,与您行这‘龌龊’之事。那我图什么?”
“只图您的身子?以我能瞒过您十年、甚至能在前辈面前,在宋师祖的通明灵犀面前也不会离开露出跟脚的能力,若真是邪修,需要耗费如此漫长光阴,冒如此巨大的风险吗?修真界女修无数,有何目标值得我赌上十年,就为等一个不确定的机会?”
慕沛灵抬起头,闭上眼睛,指着门口,声音因极力克制委屈而颤抖:“韩立!你走吧!从此以后,你与落云宗没有任何关联!我会禀明宗门,将你逐出落云宗!趁我还没有改变主意,赶快走,不然…你…你逃不出慕家的!我叔叔他不会放过你的!你快逃吧。”
一刻钟之前,慕怀秋。
慕怀秋从打坐中缓缓睁开眼,结束了清晨的修行。他习惯性地用神识扫过慕沛灵居住的小院,却意外地没有捕捉到那道熟悉的气息。
“嗯?”他眉头微皱,心下有些诧异。平日这个时辰,灵儿早已起身,或练剑或调理气息,准备稍后前来问安了。今日怎会毫无动静?
他起身,唤来院外值守的心腹,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小姐呢?可是在修炼室闭关?”
心腹见到长老亲自询问,顿时有些紧张,怯生生地回道:“回…回长老,小姐昨夜……似乎并未回自己房间歇息。下人汇报,今早整理房间时,未见小姐……”
“什么?!”慕怀秋心中猛地一沉,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攀升至顶点!
一夜未归?
在这节骨眼上,能去哪?!
他立刻追问:“她去了何处?何时出去的?”
“小人……小人不知具体时辰,只是昨夜似乎隐约见小姐往……往韩公子住所的方向去了……”心腹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细不可闻。
韩立!
这个词像一道避邪神雷劈在慕怀秋脑海!
他眼前几乎一黑,血压飙升!
他最担心的事情难道真的发生了?!
灵儿怎么会如此糊涂!
那韩立底细不明,若真出了什么事,他如何向家族交代?
与冯家的亲事又该如何维系?!
他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再也维持不住平日里的镇定,也顾不上呵斥心腹,袍袖一甩,身形一闪便急速朝院外走去,必须立刻去韩立住处看个究竟!
然而,他刚疾步走出院门,差点与一人撞个满怀!抬头一看,竟是脸上带着殷勤笑容、特意一早赶来想邀慕沛灵同游的冯坤!
“慕长老,早啊!”冯坤笑着拱手行礼,随即察觉到慕怀秋脸色极其难看,行色匆匆,不由好奇道:“长老如此匆忙,可是发生了何事?”
慕怀秋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绝不能让冯坤知道灵儿可能在一个男弟子房里过夜!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焦虑,脸上肌肉僵硬地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试图掩饰:
“呃……无事,无事。不过是想起一桩修炼上的关窍,欲去藏书阁查阅一番。冯贤侄倒是来得早。”他的语气干巴巴的,眼神甚至不敢与冯坤对视,下意识地瞥向韩立居住的方向。
冯坤何等机灵(至少在察言观色上),立刻察觉出慕怀秋的言不由衷和那瞬间的眼神飘忽。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神中多了几分探究:“哦?是吗?我看长老神色匆匆,还以为族中出了什么急事。对了,沛灵呢?怎不见她出来?”
慕怀秋一听他问起慕沛灵,心头更是一紧,支吾道:“灵儿她……她今日身体略有不适,正在静养,不便见客。冯贤侄不如先……”他想说“先回去”,但又怕显得太刻意。
冯坤心中的疑虑更深了。
慕怀秋这反常的神态,加上提及慕沛灵时的含糊其辞……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慕怀秋来的方向,又看向他刚才下意识望去的韩立的住处方向,一个荒谬又让他怒火中烧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却带上了几分坚持:“沛灵身体不适?那我更该去探望一下了!说不定我冯家带来的灵药正好用得上。”说着,他竟作势要往慕沛灵小院里去。
慕怀秋顿时头大如斗,慌忙拦住他:“贤侄且慢!灵儿她……她需要绝对安静!已服了药睡下了,实在不便打扰!”他额角几乎要渗出冷汗,心中焦急万分,只想着必须尽快摆脱冯坤,去韩立住处确认情况。
冯坤停下脚步,看着慕怀秋这副明显心中有鬼、拼命阻拦的模样,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不再伪装,冷冷道:“既然如此,那晚辈就不打扰沛灵休息了。晚辈忽然想起也有些事,先告辞了。”
说完,他竟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走,只是离开的方向,似乎也隐隐是朝着韩立住的地方。
慕怀秋看着冯坤离去的背影,心知坏了!这冯坤肯定是起疑了,甚至可能也猜到了什么!他现在也顾不上冯坤了,当务之急是立刻找到灵儿!
眼见冯坤身影消失,慕怀秋再也按捺不住,体内金丹期修为轰然运转,也顾不得惊世骇俗,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以最快的速度,心急如焚地直扑药园韩立的小屋!
他必须赶在一切无法挽回之前,确认情况!
银月:“师叔!为何不能给弟子一个辩解的机会,您好好想想,慕家式微,人尽皆知,我若真有这耐心和能耐,为何不去攀附更强大的家族?那样‘收益’岂不更大?”
“韩立”上前几步,走到床前,目光灼灼,语气变得更加犀利,直指核心矛盾: “好,师叔,就算我韩立是天下至愚至蠢之邪修,就非要耗十年功夫来图谋您一人。那我再问您”
“一个处心积虑数十年、终于得手的邪修,在昨夜‘成功’之后,此刻您醒来,看到的应该是什么?”
“您看到的,应该是一个修为大跌、元气大伤、甚至可能跌落境界的鼎炉!而不是一个……” 银月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而不是一个灵力澎湃、气息圆融、已然成功突破至筑基后期的修士!”
“师叔!您也是修道之人!您告诉我!这世上!可有越采补越精神的鼎炉?!可有被采补之后还能顺利突破瓶颈的道理?!若真有这等荒谬之事,那所有邪修岂不早已一统修真界了?!”
当“韩立”不仅不逃,反而流露出比她还甚的悲伤与绝望时,她就已经在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那股理直气壮的愤怒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
难不成……真的是自己错了?
她被“韩立”此刻展现出的那种沉痛气势所迫,不自觉的开始心虚,原本指向门口的手也微微垂下了几分。
“韩立”的话如同连环重锤,一锤接一锤地砸在慕沛灵混乱的心防上,尤其是最后关于修为的质问,简直是无懈可击的铁证!
银月看着慕沛灵再次愣住、下意识地去感知自身修为的模样,语气放缓,带上了一种仿佛心被碾碎后又强行拼凑起来的苦涩和自嘲:
“我本以为我们这十年的感情,纵然无关风月,也总该有几分基于多年相处的信任。”
“韩立”的话语轻柔,却像一把冰冷的刻刀,剖析着慕沛灵的内心: “原来在师叔心里,我韩立就是一个能伪装十年、滴水不漏,只为最后一朝得手的、彻头彻尾的伪君子、真小人。原来师叔对自己看人的眼光,对这十年间的点点滴滴,竟是如此没有信心。”
“您怀疑我的根脚,怀疑我的目的,甚至宁愿相信世间有那等越采补越强的荒谬邪功,也不愿相信……” 银月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承受着巨大的委屈,“也不愿信我韩立吗!我韩立愿意指着天对着地说一声,昨晚,我绝无半点私心!”
“您只看到您衣衫不整,看到我形容狼狈,便认定是我欺辱了您。师叔,您可曾想过,或许昨夜‘吃亏’的、‘被占便宜’的,从头到尾,都是我呢?总之,我绝无半点私心!”
在慕沛灵早已被逻辑说服,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但仍满心疑惑地质问“那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对我做了什么?我为何……为何会这样?”此时,银月则接着这样表演:
银月(扮韩立)闻言,脸上浮现出真实的(装的)困惑和痛苦之色,她抬手用力揉按着自己的太阳穴,眼神变得有些涣散和迷茫:
“昨夜……昨夜具体情形……弟子……弟子也记不真切了……”
(慕沛灵立刻投来怀疑的目光)
银月立刻“急切”地解释道,仿佛努力回忆: “师叔您昨夜灵力暴乱,郁结于心脉附近,已有走火入魔之兆!情况万分危急!” “弟子……弟子只记得这些了……后面的事情,就变得模糊不清了……只隐约记得似乎做成了一件事,然后便是无边的疲惫袭来,弟子似乎……似乎也力竭昏睡了过去……”
银月抬起头,眼神“真诚”又带着一丝“羞愧”地看着慕沛灵: “至于师叔您的衣衫……以及弟子为何也……想必是灵力失控冲击之下,或是……或是疗伤过程中不得已而为之……弟子实在不知如何没了的。但弟子,绝无非分之想!绝无半点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