材宝楼嘈杂吵闹,气味污浊混乱,让人心烦。
药材柜台前更是排着长长的队伍,拥挤不堪。
横出的一张血污桌子,将队伍打断。
桌子两头,痦子脸和白舟各站一边,气氛有些胶着。
那些排队的弟子左右无事,于是起了看热闹的心思。
白舟是个愣头青,衣着、境界,一望便知。
他们每个人的嘴角都翘起了玩味的笑意。
白舟并不在意他人的无聊目光,将眸子从尖刀上抬起,平静问:“哪怕是为峰上领取份额?”
痦子脸哪里会信白舟一个小小炼气四层是什么有师承的人,鼠目一瞪:“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老子这嗨,也得出血!”
白舟身后一人,要比白舟积极得多,闻言挤开白舟,拔出尖刀就割开了手腕。
他一脸谄媚,冒血的伤腕凑向痦子脸:“师兄,这是小的的孝敬。我要换的,不过一颗催发气血的气血丹……”
痦子脸并不立刻就接取涌出鲜血,抬抬眼皮:“气血丹?”
那人赔笑:“气血丹。”
“那可得花不少价钱才炼得。”
那人痛苦、失血,脸皮抽搐,急切又不失谄媚:“师兄但收血不妨,收够为止。”
痦子脸丑脸这才绽出一丝笑意,伸手捋住那人手臂,用力。
汩汩鲜血泉眼般冒了出来,足足接取了一大瓶还不松开,他又直接张口吸了几大口,这才推开了那人。
那人脸色已经苍白如纸,连忙箍紧手腕止血,头重脚轻站立不稳,还是跌跌撞撞绕过长桌,跑入了另一头去排队。
刚一站定,就一头栽倒,没了声息。
无人在意。
“你呢?”
痦子脸舔净嘴角的血迹,鼠目瞄向白舟。
原来出血,便是贿赂,否则便不许进去排队。
只是普通贿赂要钱,痦子脸收取的贿赂,要的是命。
白舟摸入怀里,正要拿出玉霜峰的玉牌,身后却爆出一阵嘈杂。
“滚开滚开!”
瓮声瓮气的暴喝声起。
人群纷纷自觉避让。
一胖大肉球样的女人排开众人,来到了长桌前,掰开眼缝瞧了瞧前面排起的长龙。
很是不满:“今儿个,人怎么这般多呀!”
痦子脸再不搭理白舟,凑上去赔笑:“斜雨师姐,什么风把您吹这嗨了?人再多,谁还敢挡了您的路?”
叫做斜雨的肉球女人这才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还算你小子有眼力价儿,不枉我夫君正松师哥栽培你。”
“师姐想要什么?”
痦子脸赶开排好队的人,领着斜雨去插队。
斜雨摸出一块石头,拳头大小,绽放黄光。
那些在柜台后的管事看到石头,静了一瞬,都认出了这是样好东西。
“我夫君最近出了些事儿,我想着给他换些治伤的药材。”
“嗨,这事儿您说话啊!还用您破费……”
乖乖分开的人流汇聚,挡住了两人的身影。
正松原来没死。
也好,冤有头债有主,省得将来收债找不到债主。
白舟一直盯着那枚高高举起若隐若现的黄色石头。
他不知道那石头材质好坏,可他认得那石头上的符文。
正与在药洞为玉霜解读过的卦文相同。
几个管事发现白舟在看石头,盯上了他,向他围拢。
白舟臂弯一紧。
“师兄,这位斜雨师姐来打秋风,咱们要换东西便得多等一会了。”
之前在告示匾额前的驼背少年,凑了上来,拉他远离管事们,赔笑着说:“不如去那边坐会。”
他指的是一处隔间,那里虽距排队处远,可离柜台却近。
白舟想着,也便跟着驼背少年走了过去。
管事散了开来。
隔间里横七竖八地坐着一些人,看来都是等得无聊的弟子们。
驼背少年很是殷勤,赔笑着为白舟讨了一处座位,请他坐下。
“刚才多亏了师兄,否则,小弟就苦了。”
白舟摆摆手,示意没什么,他默运瞳术,尝试。
发现这里距离还是太远。
“师兄对那枚黄解石感兴趣?”驼背少年忽然问。
“只是好奇。”
其后驼背少年一边帮白舟望着排队有没有恢复,一边殷勤讲解一些材宝楼的规矩,还拿出半枚干硬的窝窝头递给白舟。
白舟对这少年印象不错。
“你妹妹得了什么病?”得知他是为了妹妹来材宝阁,白舟也有些恻隐。
驼背少年张了张嘴,目光忽然就定在了斜雨的身上。
浑身发起抖来。
白舟不解,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斜雨当众解了裙衫,将满是脂肪的肚腹给撕扯开来。
一个瘦小若芦柴棒的小女孩便掉在地上。
那小女孩看起来只有三四岁大小,也不害怕,更不哭闹,只是大睁着一双满是白翳的眼睛,侧耳倾听,叫着哥哥。
斜雨拎猫一般将小女孩拎了起来,小女孩以为是哥哥在陪她玩耍,笑得开心。
“我这女儿,可爱不可爱?”
斜雨瓮声瓮气,语气甚至带着几分玩味残虐。
听到这话,驼背少年红了眼睛,猛冲了出去。
“妹妹!”
众人哪里想得到会有失心疯敢捋斜雨的虎须,一时竟没有防备,被驼背少年直接冲了过去。
“哎呦!”
胖大斜雨一个站立不稳,竟被少年一头顶倒。
手中的黄解石也飞了出去。
少年满眼只有那个瘦弱女孩,一把搂住:“暖暖别怕,哥哥在这,哥哥在这……”
小女孩听到了哥哥的声音,笑容灿烂,奶声奶气:“哥哥……”
“哥你妈个头!找死!”
一只胖大手掌扇起劲风,直接抽在了少年的脑袋上。
少年七窍喷血,整个人在地上连滚四五滚才止住了势头。
斜雨大怒,由痦子脸扶起身来,肚子上流出来的脂肪一步三颤,缓缓逼近少年。
“这是我的女儿,你吃了龙心凤凰胆,敢从老娘手里抢闺女!我要活撕了你!”
“狗贼好胆!大厅管事的都死哪去了?给我打死他!”痦子脸大怒,拔出一把尖刀冲向了少年。
可是,尖刀插向少年大腿之前猛地止住。
“你,你当真不要命了?”痦子脸和其他管事都停在那里,无人再动。
大厅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了慢慢站上长桌的少年。
少年满脸血泪,笑容癫狂凄惨:“命早就不是我们这种人的了!不放我妹妹,要死,就一块死了吧!”
他高高举起涂满鲜血的那枚黄解石,作势欲摔。
黄解石有一特性,便是沾染鲜血后一旦磕碰便会引发灵气湍流,造成大规模的爆炸。
适才斜雨高举并非炫耀,而是防备黄解石沾血磕碰。
整个材宝楼大厅都紧张起来。
少年搂着小女孩,脸上的血止不住地滴落在小女孩的脸上。
小女孩伸手摸索着,为少年擦脸:“哥哥不哭,暖暖乖,暖暖吃药。”
“小子,你真当我材宝楼可随意威胁?”一道声音自二楼响起,“抢夺同门子女,意图对材宝楼不轨?!谁能证明,这女孩是你的妹妹?!”
众人听到这道声音,心落腹中,开始冷笑,等着这少年怎么被玩死。
另一道声音,却跨过宽阔的大厅,分庭抗礼而起。
“我。”
众人愕然回望。
白舟自阁间慢慢走了出来。
“呜咕——”
黑白相间的猫头鹰,好奇地歪起了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