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舟跟着徐青词和红袖,跳入了岩井之中。
无异于一场问心局。
过去,现在,未来,光怪陆离,纷至沓来。
欲念、奢望、求不得、怨憎会,络绎不绝。
在漆黑的井道之中,白舟不知道自己落了多久。
就在他以为再也落不到尽头的时候,脚下一实,天光大亮。
之前包围在他周围的幻象全都不见,抬起脑袋,都看不到半点岩井存在过的迹象。
他转头看向徐青词和红袖,发现两人的额头也沁出了汗滴,可见她们这场下坠也不轻松。
“所以,这里就是西荒?”
白舟环顾四周,青山座座,苍翠欲滴,到处都是深绿色,气候与安土城迥然而异。
徐青词眯起美眸,点头:“这就是西荒。”
“宁邪在哪里?”
白舟问红袖。
红袖道:“在古佛寺中。”
“好,我们找最近的聚落,打听这座古佛寺在哪。”
三人飞天,不到一刻钟便找到了一处市镇。于是在镇外偏僻处落地,步行走了进去。
这座市镇地处两河交界处,背靠一片连绵青山,相当繁华。
人马辐辏,行舟不断,看来是一处集散枢纽。
这样的地方打听消息最好……白舟想着,带着两个熟美玉人汇入了人流。
“白舟……”
突然,红袖拉了拉白舟的手,示意他看周围人的手:“他们的手怎么都有断指?”
白舟定睛看去,发现街上几乎所有人都缺少指头,轻一点的可能少一截小指指节,严重的两手都光秃如也。
似乎是察觉到了白舟的目光,那些人不仅没有觉得难堪,反而还大摇大摆地伸手展示。
这可够奇怪的。
不过这也许是当地的习俗,穿越前白舟也没少看历史书和纪录片,某些不开化的地区或者时代,伤残肢体都不算什么,甚至还有献祭头胎的……
他很快将注意力从这些人的手上挪开,环顾街道两侧,寻找可供打听消息的酒楼茶馆。
“燃灯斋……”
不远处就是一处外壁泥金的高耸酒楼。
白舟带着两人向酒楼走去,刚进入酒楼大门就听到一阵吵嚷。
“客官,你怎么能在我酒楼里面杀妖兽呢?这是杀业!你死后要入阿鼻地狱的!”
“你诅咒我?你打着燃灯的旗号,守着顾客的魂火,反过来诅咒顾客!”
“你瞎说,明明是你杀生在先,怎么反过来诬赖我诅咒你?”
不远处的楼梯下面,一个胖大和尚拎着一颗人脸鸟头,和一个酒楼伙计拌嘴。
白舟听得有些糊涂,什么燃灯的旗号,什么魂火?
这地方确实够古怪的,竟然还不许杀妖兽。
“三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一个伙计迎了上来。
“打尖。”白舟回复道。
“那您看看吃点什么?”
白舟也看不懂上面的蝌蚪文,随便指了几样,随口问:“打听一下,这附近有没有一座古佛寺?”
“有啊!就沿着这条街直走。”伙计回了一句,随即眼神古怪地看了看徐青词和红袖,转身去招呼厨房做菜了。
红袖眼看就能见到宁邪,当然没有心思吃东西。
白舟便抛下一锭银子,直接出门,不料却被伙计拦了下来。
“客官还没付账。”
“银子放桌子上了。”
伙计睁了睁眼睛:“什么是银子?”
一瞬间,白舟差点以为是酒楼要宰客,但他发现伙计好像是真的不知道。
“你们这里收什么?”
“魂火。”
“什么是魂火?”
伙计像是看怪物一样看了白舟一眼,突然摘下伙计帽,拨开头顶的头发,露出了一粒小肉芽。
他挤了挤肉芽,肉芽上冒出一点蓝色的火苗,很快又缩了回去。
“……”白舟不得不承认这地方邪门了。
魂火,是真的魂魄之火。
吃顿饭都要出卖灵魂么?
这是佛寺昌盛之地?
“我没有魂火。”白舟不可能付出什么魂火。
伙计瞪眼握拳:“好的客官。”
说完一溜烟跑向酒楼大堂,而后扯开嗓子大喊:“有人吃白食了!”
闹哄哄的酒楼突然就安静下来。
“我看谁敢吃白食?是不是想被扔去喂万妖圣祖了?”
一个魁梧男人从二楼大踏步走了下来。
“就是他们!”
伙计指向了白舟。
大厅中的人都看向了白舟,摩拳擦掌。
白舟握住了碧血珍珑剑丸。
那魁梧男人推开拦路的人等,一路抢到了白舟面前。
徐青词眯起了美眸。
红袖也摸出了宝镜。
“就是你们不付账?”
“对。”白舟一脸平静。
这处地方与外面不同,看得出来修行方法也完全不一样,他没法判断眼前人的境界。
只是觉得他身上有一股不甚菁纯的妖气。
魁梧男人“哈”了一声:“不过一顿饭钱,我请了!”
“啊?”伙计诧异地叫了一声,结果就被魁梧男人瞪了回去。
“你请了?”白舟摸不准男人的心思了。
男人伸手作个“请”的姿势:“你我修行脉络同源,想来皆是圣祖弟子,无妨,请吧。”
白舟不甚明白,但心悬宁邪,加之打算接上宁邪就离开这个古怪的西荒,也就没心思探究那么多。
他对男人点点头:“多谢。”
转身带着徐青词和红袖离开。
走出很远,不需要回头,白舟也能感觉到男人盯着他的目光。
古佛寺果然如之前伙计指示的一样,就在路的尽头。
“这……就是古佛寺?我怎么感觉像是一座尼姑庵?”
红袖看着佛寺山门外的裸露女佛像,皱起了眉头。
白舟没有说什么,毕竟这个世界和他穿越前的世界完全不同,也不好用以前的观念来套这一切。
再说,只要宁邪没事,管他是和尚庙还是尼姑庵。
他率先踏上台阶,一股隐约的妖气自寺门中飘了出来。
徐青词也感应到了,向他望了过来。
两人对过眼神,都警惕起来。
“啪啪啪!”
白舟扣响门环。
“南无无衣,几位善信何干?”
一个光头女尼应门而出。
她光溜溜的头顶也有一枝肉芽,燃着一点魂火。
“宁邪在不在这里?”白舟问。
女尼摇头:“不在。”
“在哪里?”
门霍然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