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得苍白,庭院里积了厚厚一层,像是给青石板路铺了层松软的棉絮。
寒气似针,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我对着掌心呵气,搓着冻得通红发僵的手指,对着那刚堆了一半、歪着脑袋的雪人叹了口气。
“夫君,该用膳了。”柳若葵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温温软软的,像化开的蜜糖,一下子驱散了周身的寒意。
我拍掉肩头和袖口沾着的雪沫,转身回屋。
门一开,暖意混着炭火气扑面而来,炭盆烧得正旺,橘红的火苗舔舐着银霜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桌上摆着几样清淡小菜,一碟碧绿的清炒灵蔬,一盅奶白的鱼汤,米饭盛在青瓷碗里,正袅袅地冒着白汽。
“好冷好冷……”我把手凑到炭盆边,指节还是僵硬的,活动起来有些涩。
“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这般贪玩雪。”柳若葵走过来,很自然地握住我的手,用她温热的掌心包住,轻轻揉搓。
她的手指修长柔软,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带着常年抚琴留下的薄茧,摩擦时带着某种令人安心的韵律。
我看着她低垂的、专注的眉眼,忍不住笑了:“南边来的孩子,头一回见这么大的雪,稀罕嘛。”
她抬起眼,眸子里映着跳跃的炭火光,亮晶晶的:“一会儿妾身得去商会一趟,你用的练气丹快见底了。”说着,她把盛好的饭递到我手里,碗沿温热,刚好暖手。
“哦。”我点点头,扒了口饭。米粒颗颗饱满莹润,嚼在嘴里带着灵田特有的清甜回甘。
“这次,夫君要和妾身一起去。”柳若葵坐到我旁边的绣墩上,单手托着腮,侧着脸看我吃饭。
见我吃得香,她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眼波柔和。
“为什么?”我有些困惑。自从引我入道开始修炼,她很少主动带我出门,多是让我在院里静心打坐,熟悉功法运转。
“得给你添置些冬衣了。”她伸手,指尖拂过我肩头一处未曾拍净的雪屑,动作轻柔,“你身上这件还是凡俗的棉袍,不御灵寒。而且夫君近来修炼步入平缓,一味闭门苦修并非上策,也该多出去走走,了解些修真界的人情世故了。最重要的是——”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像是羽毛拂过心尖,“有些事情,是时候该让夫君知道了。”
“好。”我咽下口中的饭,应得干脆。
饭后略作收拾,我们便出了门。
雪还在不急不缓地下着,柳若葵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把青竹伞撑开,伞面泛着淡淡的、水波般的灵光,雪花落在上面,便悄然消融,不留半点痕迹。
她一手执伞,另一只手牵住我,走在覆了雪的青石路上。
她的脚步很稳,踏在雪上只留下浅浅的印子,牵着我时力道适中,既不会让我觉得被拉扯,又传递着一种稳稳当当的安心。
商会还是老样子,三层楼阁,飞檐斗拱,此刻檐角下挂着一排排晶莹剔透的冰凌。
进门时,柜台后那位相熟的中年女管事眼睛一亮,脸上立刻堆起热络又不失分寸的笑容,快步绕出来相迎。
“柳仙子!一别数月,您竟已踏入金丹之境,恭喜恭喜!”管事拱手道贺,筑基后期的气息收敛得恰到好处,只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恭谨与羡慕。
柳若葵挽着我的手臂,姿态是从容的,唇角带着惯有的浅笑:“张管事客气了,多亏夫君日常照拂,妾身不过是侥幸罢了。倒是管事您,气息圆融内敛,离金丹也只差临门一脚了吧?可喜可贺。”
“哎,哪有那么容易。”张管事苦笑摇头,眼角的细纹似乎更深了些,“卡在这关口多少年了,还缺几味关键的主药,市面罕见,也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她目光转向我,带着善意的打量,“这位便是伏前辈的夫君吧?观气息……已经成功引气入体了?当真是……年少有为,前途无量。”她的话在“前途无量”上略略停顿,显然我这练气一层的修为,与这词儿实在不太相称,但恭维话总得说全。
“是伏姐姐的丈夫,也是妾身的夫君。”柳若葵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将我挡在身后半步,语气温婉却清晰,“还要多谢管事当初热心举荐,否则妾身也难寻得这般好的姻缘。”
“分内之事,仙子太客气了。”张管事欠了欠身,姿态放得更低了些,“不知仙子今日前来,有何要事?但凡小店能办到的,绝无二话。”
我站在一旁,能清晰感觉到张管事态度的细微变化。
同样是“柳仙子”这个称呼,从筑基期到金丹期,哪怕只是初期,在这小小边城的商会里,分量已然不同。
修为便是最硬的底气。
“买些贴身的灵纹法衣,再备些丹药,助夫君修炼。”柳若葵言简意赅。
“可是练气丹?”张管事会意,立刻取出记录用的玉简。
“嗯,品质要上乘的。”柳若葵补了一句,语气寻常,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上品练气丹……价格可不便宜。”张管事善意地提醒了一句,目光在我身上打量了一下,意思很明白——给一个练气一层用上品丹药,未免有些浪费。
柳若葵笑了笑,语气坦然:“伏姐姐临走时,确实留了些灵石,供我和夫君日常修行之用。只是近来夫君修炼勤勉,耗费颇多,妾身手头也有些紧,便想着出手些用不上的材料,换些更实用的物件。”
她这话说得巧妙。
伏凰芩的母亲何红霜乃是分神后期的大能,虽因家族与盘龙宗之间千丝万缕的牵扯,不能明面相助,但暗中的庇护与威势,足以让当年废掉族中天骄的伏凰芩全身而退——这也是我们俩能在这座小城安稳度日的最大底气。
可柳若葵心里清楚,那位高高在上的大能,对我这个“废材女婿”究竟是何态度,她摸不准,外人更是一头雾水。
外人只知道伏凰芩留了东西给我们,而“财不露白,怀璧其罪”的道理,在修真界从来不是一句空话。
金丹后期的伏凰芩,自然不会留下金丹后期才能用的资源。
那么,金丹初期的柳若葵,能否守得住那些可能达到金丹中期的物品?
她心里没底。
加上我修炼进度尚可,引气入体顺利,她便决定来此“散财”,顺便将自己和我修炼的功法半公开出去——阴阳合欢法极重双修,元婴之前若不能寻得合适的道侣双修互补,便需海量资源独自堆砌;若能双修,消耗便少得多,进境也快。
先前她不暴露能用双修之法引我入道,一部分原因是摸不准我的天赋与心性,她要确保伏凰芩留下的资源,足够支撑她独自突破到金丹中期,稳住基本盘。
如今确认我能修炼,且进展不错,这些存着以备不时之需的材料,便不如换成眼下就能用的法器和丹药来得实在。
那些金丹中期的材料,某种程度上,也是伏凰芩约束她必须留在城内、不得轻易带我远行的缘由之一——身怀重宝,又带着我这个明显的弱点乱跑,容易招来杀身之祸。
两个都是聪明剔透的女子,有些话不必说透,彼此心照不宣。
而现在,柳若葵觉得,那些金丹中期的材料,她不需要了,或者说,可以换成更安全的“名气”与“靠山印象”。
“至于出手材料之事……”张管事面露难色,搓了搓手,“柳仙子,不瞒您说,以我的权限,怕是不够格与您详谈。您这次出手的物件,恐怕得请总事大人来亲自接待。”
“无妨。”柳若葵拱手回礼,姿态优雅,“我与夫君在此等候便是,有劳张管事了。”
待张管事匆匆离去,她拉着我在一旁待客的檀木圈椅里坐下,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征询的意味:“夫君,这次出手的材料品阶不低,至少能换一件不错的低阶法宝,或者两三件上品法器。夫君心里可有什么想要的?飞剑?护身玉佩?还是攻伐类的器物?”
“你看着选就好,这方面你比我懂。”我明白她为何执意要我跟来。
处理伏凰芩留给她的那份“嫁妆”资源,她早与我通过气。
这般做法滴水不漏,既不会引人反感——毕竟是“夫妻”共同商议,又充分尊重我这个“一家之主”的意见——哪怕处理的实质是她自己那份私产。
这份细致与周全,让人熨帖。
最后,我们换了一枚名为“摄魂铃”的低阶法宝。
器物分六阶:法器、法宝、灵器、灵宝、仙器、仙宝。
这铃铛仅有核桃大小,通体泛着幽暗的古铜色,表面铭刻着细密繁复的云纹,摇动时无声无息,却能直撼对手神魂,于斗法中扰乱心志,颇为实用。
又在商会里转了转,买了些零碎的符箓、空白玉简、以及几瓶常用的疗伤丹药。
等我们慢悠悠逛完,提着东西走出商会大门时,天色已近黄昏,雪不知何时停了,夕阳给雪地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边。
然后,便在自家院子的雪地里,看见了一个人。
红衣女子背对着我们,站在我那未堆完的雪人旁。
她身姿窈窕,墨发如瀑,仅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绾着,几缕发丝垂落在颈侧。
她微微低着头,似乎在端详那粗糙的半成品,不知在想些什么,静立的身影与雪景融为一体,竟有种孤高清寂的意味。
我的脚步一顿。
身旁,柳若葵牵着我的手瞬间收紧,力道大得让我指骨微痛。
“妈……”我迟疑着,试探地唤了一声,声音出口,有些发干发涩。
伏凰芩从未带我正式见过她母亲,我只在她留下的留影玉简中,见过几幅画像。
那女子闻声,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与伏凰芩有六七分相似的脸,轮廓更显清晰,眉眼间的线条也更冷峻,像覆着千年霜雪的山岩,美丽,却带着拒人千里的寒意。
她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人,肌肤莹润,不见岁月痕迹,但眉眼间沉淀的威仪与久居上位的淡漠,却沉甸甸地压下来,让人不敢直视。
若在我来的那个世界,旁人大概会以为她们是姐妹——只是这位“姐姐”通身的气质,比伏凰芩还要冷上三分,那是历经漫长岁月与无数风波后,沉淀下来的、近乎本能的疏离与审视。
“这是什么称呼?”她蹙起修长的眉,挑剔的目光从我头顶的发髻,扫到脚上沾了泥雪的靴子,语气平平,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纠正意味,“叫娘。”
我被她看得低下头,喉结滚动了一下,顺从地改口:“娘。”
“快请进。”我侧身让开路,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镇定自然,“外面天寒,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不是谄媚,是谨小慎微。
我实在想不通,这位据说已是合体期的大能,为何会屈尊降贵,亲自来这偏僻小城,见我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凡人女婿。
“不久前,我突破合体了。”她淡淡说着,仿佛在说今日天气不错,径自走进厅堂,在主位上坐下,姿态自然得像回了自己家,“盘龙宗那边,如今也不必太顾忌。来看看女婿,怎么了?不合规矩?”
“没怎么……”我跟在她身后进去,不敢与她同坐,只垂手站在下首,“只是……凰芩她去闯九观秘境了,眼下不在这儿。”
“我知道。”何红霜——我的岳母,抬眼看向我,那目光如有实质,轻轻落在我身上,却让我觉得肩头微沉,“所以,我是来看你的。”她的视线在我身上停留片刻,“练气一层……气息虽弱,倒也平稳,不是小芩信里说的那般全然不堪。”
“多谢娘关心。”我额角渗出细密的汗,厅内炭火烧得旺,暖意融融,我却觉得后背有些发凉,不知该接什么话。
面对这位气势惊人的岳母,任何寻常的寒暄都显得笨拙。
“太夫人,请用茶。”柳若葵不知何时已悄然备好了茶,此刻端着茶盏上前,步履平稳,奉茶的动作恭敬却不卑微,尺度拿捏得极好。
何红霜接过那盏热气袅袅的灵茶,目光转向柳若葵,语气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叫什么名字?修的什么功法?多大年岁了?”
“回太夫人,妾身柳若葵,虚度一百三十四载春秋,修的是……阴阳合欢法。”柳若葵垂首应答,声音清晰平稳,只是耳根微微泛红。
“天资中庸。”何红霜抿了口茶,评语简洁直接,“看来他能引气入体,踏上仙途,少不了你从旁引导之功。”
“是我自己的选择,与若葵无关。”我下意识开口维护。柳若葵引我入道,虽有私心,但对我确是尽心尽力,我不愿她因我而受苛责。
“呵,还挺维护你的姬妾。”何红霜轻哼一声,听不出是赞许还是不悦。
我不敢再随意搭话,心里却忍不住琢磨,自己何德何能,值得这般人物亲自跑一趟?总不会真是单纯来看女婿的吧?
“别瞎猜了。”她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桌轻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随着这个动作,她周身那种无形的、迫人的压力似乎悄然松动了些,声音也缓和了些许,“没什么特别的目的,就是来看看你。小芩临走前,特意传讯于我,托我出关后照拂你一二。如今看来,你美妾在怀,小日子过得惬意,倒显得我多事了。”
随着这句话落地,厅内那股令人呼吸不畅的无形压力,终于消散了大半。
我暗暗松了口气,语气也自然了些:“让娘费心了,是孩儿的不是。”
“是我关心不够。”何红霜看着我,沉默了片刻,那冷冽的眉眼间,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歉疚的情绪,“你顶替古家那小子,与小芩成婚时,我正因宗门内一些牵扯,闭关突破的关键时刻,不便出面,是我的不是。那时……我也以为小芩是心灰意冷,自暴自弃,随便抓个人来堵家族的嘴。”她顿了顿,“后来,她竟肯振作精神,主动去闯那九死一生的九观秘境,我才知道,你对她……还是有点用处的。”
“微薄之力罢了,没能劝住她去秘境涉险,已是我的过错。”我连忙道,这话半是真心,半是谦辞。
伏凰芩决定去秘境时,我并未强力阻拦,一是自知劝不住,二来……那或许也是她必须走的路。
“你没错。”何红霜的语气依旧冷淡,但话语里却透出几分难得的温度,“你一个毫无根基的凡人,能让她从消沉中振作起来,我便认可你了。我既是你娘,怎会怪你?你比我想的还好些,虽走了偏门功法,总比一辈子浑浑噩噩、什么都不做强。”
她眼波流转,再次看向垂手侍立的柳若葵,话题陡转:“男子修这阴阳合欢法,欲要大成,需与多种阴属性体质的女子交合,采补调和。你既引他入了此道,为何不多为他张罗几房姬妾?可是你善妒,不愿他身旁有旁人?”
“不是不是!”我赶紧摆手,抢在柳若葵前面解释,“是我不想找。人多嘴杂,相处起来也吵闹,再者……没有凰芩的允许,我也不敢自作主张。”抬出伏凰芩,一是显示对她的尊重,二来也间接表明,柳若葵是她认可安排的人。
“姑且信你。”何红霜不再追问,目光落回我身上,“你的姬妾,你自行管教,我也不好多管。”
“过来。”她忽然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愣了下,还是依言上前,走到她面前。
“跪下。”
我依言屈膝,跪在她面前的蒲团上。
一只微凉的手落在我头顶,带着玉石般的质感,轻轻揉了揉我的发顶,动作有些生疏,却奇异地带着一种抚慰的力量。
“我是盘龙宗长老,小芩当年行事激烈,我碍于身份,不好明面袒护。你能让她重新振作,我便认你这个女婿。”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静无波,“本来这次来,见你已能修炼,是想正式收你为徒,引你入我门下……”
她顿了顿,那只手离开了我的头顶。
“……但你既已修了合欢功法,根基已定,那便罢了。”
“谢谢娘。”这话我说得真心实意。不收徒,或许少了些名分上的便利,但也免去了许多潜在的麻烦与审视。她这般表态,已是极大的认可。
“男子修此法,道途之上,少不了娇妻美妾相伴。”她收回手的同时,我感觉到胸前衣襟内微微一沉,多了一块温润的圆形玉牌,贴着肌肤,散发出恒定而令人舒适的暖意,“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高的矮的,丰腴的清瘦的,活泼的文静的?为娘近来得闲,可以替你物色几个,家世清白、资质尚可的,总好过你将来自己胡乱找寻。”
“不用了娘。”我苦笑着抬头,“等凰芩回来再说吧。纳妾之事,总得她点头才是。”倒不是完全不心动,只是岳母亲自下场拉皮条,这感觉实在太过诡异别扭。
况且眼下我与柳若葵正是情浓之时,也并无心思招惹旁人。
“你以为……”何红霜的声音顿了顿,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哀伤,渗进她冷硬的语调里,“她还回得来?”
我哑然。
女儿是天之骄女,惊才绝艳。
可古往今来,死在那些号称蕴藏成仙之机的秘境里的天骄,尸骨足以堆砌出好几个大宗门。
九观秘境,更是凶名在外。
“她不回来,你便不修炼、不活了吗?”这话从女方的母亲口中说出来,总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怪。
“她走时,我正在闭关,冲击合体关口。”何红霜轻叹一声,那叹息轻得像雪落无声。
她伸出素白的手指,从袖中取出一页边缘已有些泛黄、但折叠整齐的纸张,递到我面前,“这是她留给我的话,你看看吧。”
我双手接过,小心展开。
字迹是伏凰芩的,工整中带着她特有的锋锐笔锋,力透纸背。
开头是感念母亲多年养育教导之恩,言辞恳切。
接着便说明自己决意前往九观秘境,寻求突破契机,自知前路凶险,可能一去不返,恳求母亲出关后,能念在母女情分上,代她照拂夫君,保他平安喜乐,余生无忧。
字里行间,情意真切,毫无作伪,看得我胸口发热,鼻尖微酸。
她那样骄傲清冷的一个人,在留给母亲的信里,却将柔软与牵挂展露无遗,而这份牵挂里,有我的一份。
“小笙。”何红霜唤了我的名字,语气比方才又亲近了些许,少了些疏离的威仪,“我知道你心里敬重凰芩,念着她的好。但既然踏上了阴阳合欢这条路,便是注定要走这条道的。即便小芩此刻就在这里,她也不会阻拦,反而会为你张罗。何况她如今……”她没说完,但未尽之意我们都懂。
“我觉得……止步筑基,安安稳稳过完这辈子,也挺好。”我在她渐渐变得严厉的目光注视下,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妥协,“好吧,我明白了,娘。”
“很好。”何红霜冷若冰霜的脸上,终于绽开一抹极浅极淡的笑意,宛如春雪初融时,阳光映照下冰棱折射出的那一丝微光,“为娘近来得闲,会替你留意着。我不指望你有小芩那般惊世骇俗的天赋,但既入了道,便不可如此……懈怠。”
“真不用。”我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娘,您也得考虑考虑我的身子骨啊,补品再好,也补不过来那么多人啊……”
“罢了。”她挥挥手,像是懒得再与我争辩,“等你修炼到炼体期,肉身强健些再说。起来吧。”
我站起身,膝盖有些发麻。
见她目光扫过一旁侍立的柳若葵,尤其在柳若葵那身段丰腴起伏的曲线上,似乎刻意停留了一瞬。
柳若葵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羞得低下头,耳根红得几乎滴血。
“坐下,陪为娘说说话。”何红霜指了指她旁边的椅子。
那是我第一次见识到这般性子的岳母。外面是冷的,话语是硬的,可内里,那心却是热的,只是不习惯用柔软的方式表达。
晚饭是柳若葵亲手张罗的,比平日丰盛许多。
何红霜就坐在我旁边,自己几乎不动筷子,只是不断用公筷往我碗里夹菜。
清蒸的灵鱼腹肉,嫩滑的炖灵菇,碧绿的菜心……不一会儿,我面前的碗就堆成了小山。
她神态依旧冷艳,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可那夹菜的动作,那看着我的眼神,却透着长辈最质朴的关爱——怕你吃不好,怕你吃不饱。
连伏凰芩都未曾这般细致地照顾过我吃饭。一旁布菜的柳若葵看得目瞪口呆,几乎忘了动作。
“柳若葵。”待我吃得差不多了,何红霜放下筷子,拿起一旁雪白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妾身在。”柳若葵立刻收敛心神,恭敬应声。
“合欢法引他入道之事,既成事实,我也不再追究。”何红霜语气平淡,却自有分量,“往后,多带他出去走走,历练一番,结识些同道修士。不必刻意张扬,但也要让该知道的人知道——他是我何红霜的女婿。”
“是,妾身明白。”柳若葵眼中闪过一抹清晰的喜色。
这意味着什么,她太清楚了。
有了合体期大能亲口承认的“女婿”名分,只要不自己作死,去招惹不该惹的人,在这片地界上,她的道途将平坦安全许多,许多潜在的麻烦也会望而却步。
“也别太自私。”何红霜手腕一翻,取出一只通体翠绿、水头极足的玉镯,递了过去,“他终究是初入仙途的新人,许多事情懵懂。你既是他的引路人,又是枕边人,多帮帮他,提点他。修行是两个人的事,但道途,终究是他自己的。”
“妾身知错,谢太夫人赏赐,定当谨记教诲。”柳若葵双手接过玉镯,玉镯入手温润,瞬间有清凉的灵气流转全身,她脸色一肃,郑重行礼。
“好了,我也该回了。”何红霜站起身,身姿挺拔如松,“小芩留给你的东西,我粗略看过,足够你安稳用到金丹期。我便不另给了,给你你也用不上,反是累赘。安心修炼,莫要好高骛远,也莫要……亏待自己。”最后一句,她看向我的眼神,似乎别有深意。
她是真把女婿当半个儿子在叮嘱了。
说罢,她身形微微一晃,便化作一缕淡不可察的青烟,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我还在望着她消失的地方发愣,柳若葵已经轻轻靠了过来,挽住我的手臂,将温软的身子贴着我,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与感慨:“夫君好本事,太夫人这是……真的打心底认可你了。”
“我做什么了?”许多话我都是下意识脱口而出,并未深思其中关节。
“太夫人来之前,因着夫人的缘故,本就对你有几分天然的好感与好奇。初来时给你下马威,你被镇住了,态度恭谨,她满意;发现你竟真的能修炼,且根基平稳,她更满意;之后你出言维护妾身,虽是小事,却显露出重情义、有担当的心性,她便彻底将你视作自家人了。”柳若葵细细分析给我听,眼中闪着光,“这一趟,值了。”
“罢了,终归是好事。”我伸手搂住她纤细却柔韧的腰肢,将她带入怀中。
她身子总是这么柔软温热,带着淡淡的体香,让我总是忍不住想抱着。
“自然是天大的好事。”她轻笑着,仰头白了我一眼,那一眼娇媚横生,“合体期的靠山呢,说出去能吓死一堆人。”
“若葵,”我低头,鼻尖蹭着她颈间细腻的肌肤,嗅着那令人安心的暖香,“时辰不早了,该修炼了。”
“太夫人方才的话,夫君没听见么?”她轻轻推了推我的胸膛,没用什么力。
“什么话?”
“让妾身多带你认识人,别太自私……只顾着自己修炼,把你榨干了。”她说这话时,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脸颊却悄悄飞起红霞。
“哪有这般说法的……”我失笑。
“那可是合体期大修士的吩咐。”她灵巧地从我怀里滑开半步,躲开我试图再次揽住她的手,“别忘了,你可是答应了她,日后要纳妾的。既然答应了,如今就该开始留意、准备了。”
“我就随口敷衍一句。”我牵住她的手,不让她再躲,“眼下我心里只装得下你,哪儿有地方给别人。”
“那可不行。”柳若葵正色道,收敛了玩笑的神情,“若让太夫人觉得是妾身善妒,拦着你不让纳妾,方才她看我那眼神……妾身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后怕。”她是真的心有余悸。
在修真界,筑基后期的女修多如过江之鲫,她并非什么绝世天才,也并非不可替代。
若是被合体期的“婆婆”认定善妒误事,她的处境就微妙了。
“哪有你们这样,一个两个都推着自家男人出去纳妾的。”我垮下脸,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明知柳若葵对我的爱意,最初或许始于“职责”与“交易”,但相处这些时日,总该有些真情吧?
可她这般直接将我往外推,哪怕只是出于理智考量,也让我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哪怕她表现出一点点不情愿,吃个小小的醋也好。
“妾身也想日日与夫君双修,这般修为进境最快,于妾身也最有益。”她摇摇头,语气带着无奈与认真,“可夫君是主,妾是仆。太夫人说得对,夫君所修功法特殊,需与不同阴属性体质的女子交合调和,方能夯实根基,提高日后结丹的几率与品质。这是大道所需,非妾身个人意愿能够左右。”
看我依旧愁眉苦脸,她忽然“噗嗤”一笑,伸手戳了戳我的脸颊,那神态竟有了几分方才何红霜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我的傻夫君,这般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你该偷着乐才对,怎的还愁上了?有太夫人这般明事理、肯为你长远打算的岳母,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福分。”
“那……也得明日再说。”我手臂用力,将她重新揽回怀里,紧紧抱住,下巴搁在她发顶,“夜深了,若葵……”
“正好,带夫君去‘见识见识’……”她在我怀里仰起脸,抿唇一笑,眼波流转间,带着某种神秘的意味。
“?”我愣住,没明白她指的是什么。
她却不解释,只笑着拉我往卧房走去。
第二日一早,她便将我仔细打扮了一番。
一身玄色窄袖劲装,布料柔韧贴身,勾勒出线条,行动利落,倒让我找回几分前世穿着简便运动服时的熟悉感。
头发也用玉冠规整束起,整个人显得精神不少。
“今日出城,去西山一带采些药,顺便教夫君认认几种常见的灵草,了解一下它们的生长习性、采摘要点。”柳若葵自己也换下了平日穿的深衣襦裙,穿了一身便于活动的青色短打,长发在脑后束成利落的高马尾,腰间挂着储物袋和那柄常用的长剑,看起来英气勃勃。
“好。”我点头。了解这个世界的灵物,适应修真界的生存方式,本就是我该做的功课。
“按理说,该等你修炼到炼体期,肉身更强健些,再外出历练更为稳妥。”她走到我面前,替我理了理本就很平整的衣领,指尖不经意划过我的脖颈,带起细微的痒意,“但太夫人既开了金口,让你多见识,我们提前出去看看这修真界的模样,熟悉一下环境,也是好的。”
“我这修为,走出去,怕也没几个人愿意正眼搭理。”我自嘲地笑了笑。练气一层,在修真界底层都算勉强入门。
“所以呀,今日妾身得好好‘训练训练’你。”她板起脸,故作严肃,眼里却藏着盈盈笑意,“教你些与人打交道的门道,免得日后被人小瞧了去。”
于是,整个上午我们都在城外的西山度过。
采药之地并非坦途,时而需要攀爬陡峭的岩壁,时而需涉过冰凉刺骨的溪流。
柳若葵身手矫健,总是先上去,再回身拉我,耐心指点我如何寻找落脚点,如何运用微薄的灵力辅助攀爬。
途中遇见不少同样在山中寻觅灵草或猎杀低阶妖兽的修士,甚至远远感应到几股属于金丹期的强横气息。
每次遇到人,柳若葵都会主动停下,客气地打招呼,介绍我时便说:“这位是内子,何红霜长老的女婿。妾身是他的侍妾。奉太夫人之命,带他出来认认路,熟悉一下咱们修行界的风貌。”态度不卑不亢,却又将“何红霜”和“女婿”这两个词,清晰地递了出去。
“我觉得……你对娘的话,可能有所误解。”午间歇息时,我枕在柳若葵并拢的腿上,浑身肌肉酸软,望着头顶被枝叶切割成碎片的蓝天,有气无力地说,“练气期,不是应该乖乖待在灵气相对浓郁的地方,好好打坐练气,积累灵力吗?”
“妾身也不知,该如何更‘自然’地宣扬我们得了太夫人庇护这件事。”她轻抚着我汗湿的额发,声音温柔,“总不能真个站在商会门口,或者去茶楼酒肆,大声嚷嚷‘我夫君是合体大能何红霜的女婿’吧?那也太着相了,反惹人笑话。”
“这般……委婉地宣扬,有何好处?”我动了动酸痛的腿,感觉像是灌了铅。
“防小人。”她低下头,凑近我耳边,声音压得更低,气息拂过耳廓,“夫人不在城中,虽有旧日情分和余威,但总有些心思活络的,或者外来不知底细的,可能会动些歪脑筋。如今有了太夫人亲口认可的‘女婿’名头,至少能震慑住绝大部分宵小,让他们动手前多掂量掂量。有些麻烦,能免则免。”
“下午……别去了吧。”我苦着脸哀求,“腿真的要断了,胳膊也抬不起来了。”
“下午就回家,我……”她话未说完,神色骤然一变,原本放松的身体瞬间绷紧,目光锐利地投向密林深处。
“怎么了?”我心头一紧,撑起身子。
“有人在斗法,灵力波动很剧烈。”她一把将我拉起来,脸色凝重,“距离不远,我们走,避开。”
我们刚迈出两步,她又猛地停下脚步,脸色阴晴不定,侧耳细听,似乎在分辨什么。
“等等……这股气息……”
“怎么了?”我见她脸色不对,也跟着紧张起来。
“我……”她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像是厌恶,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我前夫……他在和人交手。这灵力特征,我不会认错。”
我一时语塞,没想到会在此情此景下,听到关于她前夫的消息。
“我不会帮他。”她狠下心,拽着我的手腕,转身就要往另一个方向疾走,“他当年那般待我,如今是死是活,与我无关。我们走,快点离开这里……”
“去哪呢?你们……能去哪?”
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清晰的嘲弄与戏谑,自我们侧前方的林间悠悠传来。
那声音响起的瞬间,我浑身一僵,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冻住,连血液流动都慢了几分。
“谁?!”柳若葵猛然转身,将我护在身后,长剑已然出鞘半寸,寒光凛冽。
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子,执剑而立,从一株古松后缓步走出。
她墨发如瀑,仅用一根红绳系着,面容与伏凰芩有五六分相似,但眉眼更显年轻,也更张扬,此刻那双眼睛里,尽是猫捉老鼠般的嘲弄与快意。
“娘?”我怔住,下意识脱口而出。这身形,这侧脸……
“乖儿子,谁是你娘。”那女子脸上光影一阵模糊流转,容貌瞬间变幻,化作了二十出头的模样,眉眼间的嘲弄之色更浓,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看清楚,我是谁?”
“伏玉琼!”我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猛地一沉。
伏凰芩的堂妹,那个据说金丹曾被伏凰芩亲手震碎的女人!
她怎么会在这里?
还扮作何红霜的模样?
“是呀,是我。”伏玉琼缓步走近,步履轻盈,像是欣赏着我们脸上的震惊与恐惧,“乖儿子,可算是……把你们引出城了。”
“这一切……都是你的算计?”柳若葵脸色煞白,握剑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她瞬间想通了许多关窍,为何“何红霜”来得那般突兀,又恰好在她决定带我出城“见识”之后离开。
“自然。”伏玉琼的目光落在我胸前——那里,正贴着何红霜所赠的温玉。
她眼中闪过贪婪与怨毒交织的光芒,“为了引你们出来,我可是下了血本。冒充长辈给晚辈的见面礼,总不能太寒酸,是不是?那块‘暖阳佩’,可是件不错的护身法宝呢,可惜,是次品,里面的防护灵力,用一点少一点。”
“若我们今日不出城呢?”柳若葵咬牙问道。
“总会有法子的。”伏玉琼笑得悠然自得,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你们不是信了我是何红霜么?一次不成,还有第二次,第三次……只要你们还在这城里,总有机会。不过,你们果然没让我失望,这么急着出来‘历练’、‘宣扬’,倒是省了我不少功夫。”
她看向柳若葵,眼神轻蔑,像是在看一只可以随手捏死的虫子:“看在你我曾有过一面之缘,上次赠你法宝的份上,我给你一个机会。放弃抵抗,现在离开,我可以当作没看见你。”
“我……”
“去救你前夫也好,别管我。”我压低声音,将她往林子深处推,“她的目标是我。”
伏玉琼——伏凰芩的堂妹,那个金丹被伏凰芩亲手震碎的女人,正倚在十丈外的老松旁,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们。
“可是……”
“快走!”我用力握住她手腕,又猛然松开,“以你夫君的名义,命令你走!”
柳若葵指尖颤了颤,深深看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挣扎,有不甘,最后化作一道决绝的流光,转身疾掠而去,青衫在林间几个起落便没了踪影。
“倒是个有情义的。”伏玉琼目送她离去,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难怪伏凰芩那贱人会对你动心——她就喜欢这种蠢的。”
“或许吧。”我强迫自己站直,后背抵住粗糙的树干,“动手便是。”
“不是或许。”她一步一步走近,绣着暗金缠枝纹的靴子踩碎枯叶,在我面前投下阴影,“她是真爱上你了。我给你的那页纸,内容是真的——那贱人确实给她娘留了话,求她出关后照拂你。娟秀小楷,字字恳切,我隔着信纸都能闻见那股令人作呕的痴情味。”
她俯身,那张与伏凰芩有五六分相似、却因常年怨毒而显得刻薄的脸几乎贴上我的鼻尖:“若非亲眼见到那字条,我还下不了决心杀你呢。毕竟杀个练气一层的废物,实在没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看着她眉眼间那点熟悉的轮廓,竟奇怪地不觉得害怕。
“我的道途被伏凰芩毁了。”她声音一点点冷下去,像结冰的溪水,“自然也要毁了她心爱之物。起初我以为你只是她报复古贺翎的工具,一个用来恶心那男人的玩意儿……没想到啊没想到。”
她伸出戴着翡翠戒指的手,冰凉指尖触上我的喉结:“她竟真看上了你这个要天赋没天赋、要背景没背景的废物。堂堂伏家天骄,眼瞎成这样,你说可笑不可笑?”
五指骤然收紧。
我被提离地面,喉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正愁找不到报复她的法子呢。”她凑近我因窒息而涨红的脸,吐息带着淡淡的檀香气,“何红霜我动不得,动你还不容易?”
“为何……不在城里动手?”我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不怕……我岳母?”
“城里?”她像是听到了极好笑的事,低低笑起来,手指却收得更紧,“城中有三位元婴供奉轮值坐镇。那贱人定是挨个打过招呼的——她虽废了金丹,她娘何红霜的面子总有人买账。我试过三次,你身上有她亲手下的禁制,稍有触动便会惊动城主府。”
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眼前开始发黑。
“至于何红霜?”她眼中闪过疯狂的光,“我既决意叛逃伏家,还管她作甚?我只要你死。待你们在黄泉路上做了亡命鸳鸯,我再传讯告诉她——是我杀了你,全因她女儿当年傲慢张扬、不知收敛,才累及夫君。好不好?”
话音未落——
“嗡!”
我胸前那枚羊脂玉佩毫无征兆地爆出刺目金光,凝成一道半透明的淡金色护盾。
伏玉琼像被滚水烫到般松手疾退,护盾震荡出的涟漪将她震出三丈远,撞断了一棵碗口粗的桦树。
我跌落在地,咳得撕心裂肺。护盾光芒明灭不定,表面流转着伏凰芩特有的青金色灵力纹路。
“一百、九十九、九十八……”伏玉琼好整以暇地掸去衣襟上的木屑,倚着断树开始倒数,声音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愉悦,“十、九、八……三、二……”
护盾随着她的计数迅速黯淡、稀薄,最后“啵”一声轻响,碎成漫天光点。
“等不到城里援兵了。”她自腰间抽出一柄细长的软剑,剑身映着林间漏下的日光,泛着幽蓝的淬毒色泽,“这禁制最多撑百息,而我挑的这地方,离城一百二十里。”
她执剑走近,剑尖拖过地面,划出一道浅浅的痕。
剑锋将起时,她忽然侧身,软剑如毒蛇回绕,反手格挡——
“叮!”
金铁交鸣声尖锐刺耳。
柳若葵执剑而立,挡在我身前,青衫下摆被剑气割开一道裂口,露出里面渗血的皮肉。她呼吸有些急促,显然是一路疾驰赶回。
“哦?竟回来了。”伏玉琼挑眉,眼中掠过一丝意外,“我赠你的那支‘遁影钗’,用着可还顺手?”
“你要杀我夫君。”柳若葵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话音未落,剑招已如疾雨骤落,招招直取要害。
“我打听过,你不过是伏凰芩那贱人随手布下的棋子。”伏玉琼从容招架,软剑在她手中化作一道幽蓝光幕,“何必这般拼命?枉我特意选了个能助你脱身的法宝相赠。”
“我不是棋子。”柳若葵攻势更疾,剑光织成密网,“我是他的妾。”
“哈哈!”伏玉琼大笑,笑声在林间回荡,“有夫之妇,却上赶着做人侍妾,当真寡廉鲜耻!和伏凰芩那个贱人一样不要脸,真亏你说的出口,你和丈夫婚契都没解除吧!”
“夫君待我以诚,叛夫又如何?”柳若葵咬牙,剑势陡然一变,竟是以伤换伤的搏命打法,“总比你这种只敢欺凌弱小的虫豸高贵!”
“夫君?哪个夫君?”伏玉琼笑容转冷,软剑上幽蓝光芒暴涨,“贱人!几十年夫妻情分,竟比不过几个月的新欢!你的丈夫知道你这般模样,怕是要气得道心崩碎!”
她金丹虽碎,毕竟曾是金丹中期修士,斗法经验、灵力储备远非筑基期的柳若葵可比。
幽蓝剑光如毒龙出洞,一剑震飞柳若葵手中长剑,余劲将她掀翻在地,滚了两圈才止住。
“总比你强。”我见柳若葵唇角溢血,强撑着想起身,扬声嘲讽,“打不过伏凰芩就来找我撒气的废物!当年当面挑衅被她三招震碎金丹,蠢得令人发笑——你是脑子没长全,还是天生缺了根筋?”
“找死!”伏玉琼被我戳中最深的痛处,眼中血色翻涌,转身疾刺!
剑光如电。
“若葵快走!别管我!”我闭目待死。
“一个都别想逃。”飞剑穿透我左肩肩胛,带着我整个人向后飞去,将我牢牢钉在一棵古松树干上。
剧痛让我眼前发黑,温热的血顺着树干蜿蜒流下。
伏玉琼不再看我,转身,剑锋直指挣扎着爬起的柳若葵。
柳若葵拄着捡回的剑摇摇晃晃站起,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殉道般的决绝。她抬手理了理散乱的鬓发,看向我,轻声念道:
“妾身如蒲柳,愿为君丝帛。”
——此界风俗,丝帛乃裹尸之布。
“倒是情深。”伏玉琼眼中血色几乎要溢出来,“我便让你死在他眼前,叫他记住你最后这副蠢样子!”
剑光斩落。
“不——!”我嘶声。
“噗!”
血花飞溅。
却不是柳若葵的血。
一道青金色的剑气自天外而来,后发先至,精准地撞偏了伏玉琼的剑锋,余势未消,在她左肩削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半幅衣袖。
“谁给你的胆子——”冰冷的女声裹挟着滔天怒意,自半空压下,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冰碴,“动我夫君?!”
伏玉琼踉跄后退,捂住肩膀,脸上血色褪尽。
“伏凰芩!!!”她嘶声尖叫,声音因剧痛和难以置信而扭曲。
我艰难抬头望去。
素衣女子凌空而立,墨发在灵力激荡下飞扬如旗。
她眉眼依旧是我熟悉的清冷模样,可此刻那清冷里淬进了刀锋般的杀意,周身灵压如无形的海啸,将整片山林笼罩。
林间鸟兽早已噤声,连风都静止了。
她垂眸瞥了眼瘫坐在地、怔怔望天的柳若葵,淡淡评价:“还算不错。”
而后落在我身前,衣袂拂过沾血的草叶。
“夫君。”她蹲下身,指尖轻触我肩头伤口边缘,动作小心得像在碰易碎的瓷器。
一枚泛着清香的碧色丹药被喂入我口中,入口即化,清凉药力瞬间流向四肢百骸。
拔剑时,她一手扶住我后背,另一手握住剑柄,灵力包裹剑身,缓缓抽出。刺痛在灵力温养下迅速消退,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结痂。
她将我搂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脸颊埋在我颈侧。我感觉到她身体细微的颤抖,还有颈间一点湿意。
“对不起……”她声音低哑发颤,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艰难挤出来,“我回来晚了……秘境出口的传送阵临时改了坐标,我一路追着禁制感应找过来……”
我抬起没受伤的右手,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背。
正午阳光穿过林隙,落在她素衣墨发上,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这个场景,对捂着肩膀、脸色惨白的伏玉琼而言,想必刺目至极。
……
伏家天骄自九观秘境归来,碎丹成婴的消息,像一阵狂风卷过修真界。
短短几日,伏凰芩暂居的小院门庭若市,贺客的飞行法器几乎在门前排起长队。
她开始考虑是否搬回伏家族地——不是回去依附,而是以元婴修士的身份,拿回本该属于她的资源与话语权。
几日后,我肩上伤口连疤痕都没留下。
“夫君,喝茶。”她换了身青色深衣,宽袖垂落,跪坐于茶案对面,素手执壶为我斟茶。
姿态是世家贵女标准的端庄,可眉眼间却多了几分秘境归来后的沉静内敛,像经过淬炼的玉石,光华更蕴。
“九观秘境……如何?”我接过温热的茶杯。
“未过乾道。”她微微摇头,神色平静,仿佛说的不是让无数修士望而却步的秘境试炼,而是一次寻常出游,“止步于坤道最后一关。”
“那也已极为了不起。”我多少了解过九观秘境——能至乾道者,近万年来不过双掌之数,皆有成仙之望。
坤道巅峰,已是无数元婴修士梦寐以求的成就。
“全赖夫君照拂。”她抿唇浅笑,眼波流转间竟有几分少女般的狡黠。
“我何曾照拂过你?是你天赋卓绝,心志坚韧。”
“夫君可还记得,当初你我初遇不久,你与我论及那套‘天地主角’之说?”她抬眼望来,眸光清亮。
“自然记得。”那套半是忽悠、半是自我安慰的理论,还是我当初“骗”她成婚的由头之一。
“那夫君可曾想过——”她笑意更深,如雪后初绽的寒梅,冷冽里透着惊心动魄的艳,“你或许才是那个‘主角’?”
“我?”我失笑,差点呛了茶,“你见过哪个主角穿越来当乞丐的?还是差点饿死的那种。”
“你见过哪个乞丐,能娶金丹修士为妻?”她反问,身子微微前倾,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你的乞讨,你的落魄,或许正是为了遇见我——天道为你写好的桥段。”
她倾身向前,手肘支在茶案上,眸光湛然如星:“你许是主角,不过是……‘软饭流’的主角。不必历经千辛万苦,不必九死一生,只需遇见对的人,便能乘风而起。”
“为何总说受我照拂?”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
“秘境之中,我三次濒死绝境。”她声音放轻,像在说一个秘密,“一次陷于上古迷阵,灵力将竭;一次遭数头五阶妖兽围猎;最后一次,是在坤道试炼里,心魔反噬,道基动摇。”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每一次,眼看撑不过去时,我便会想起你。想起你跟我说‘活着回来’,想起你替我绾发时笨拙的样子,想起……你是我的夫君。这么一想,便又能从枯竭的经脉里压榨出一丝力气,从绝望的境地里找到一线生机。”
她抬眼,认真看着我:“这难道不是夫君气运荫庇?柳若葵亦是如此——她若当时真弃你而去,此刻已是一具尸首。她当我那蠢妹妹的礼物是好接的?那支‘遁影钗’里藏了一道追踪咒,她只要用了,无论逃到哪里,伏玉琼都能轻易找到她,杀之灭口。”
我怔了怔:“唯有真心待我之人,才能借到这份运?”
“或许吧。”她颔首,“气运玄之又玄,谁又说得清?但既有所感,便当珍惜。能省则省,莫要仗着它肆意涉险。”
她话锋一转,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微妙,与那日假扮岳母的伏玉琼竟有几分神似:“柳若葵也是自私。既引你修了阴阳合欢法,却不知替你张罗几房姬妾,只顾着自己修炼。”
“其实我……”我想辩解我并不急需。
“还擅自带你出城,令你遇险。”她开始一条条数落柳若葵的“罪状”,神色认真得像在审理宗门事务,“明知你修为低微,禁制预警范围有限,仍带你远离城池。此为一过。”
“别罚她。”我忙道,“她也是一片好心,想带我散散心,况且是我自己同意出城的。”
“主妾无别,必危嫡嗣——这是夫君你当初教我的道理。”她神色肃然,坐直了身子,“我身为正妻、一家主母,若无赏罚,何以治家?此事夫君不必过问,我自有分寸。”
“那你与我说作甚?”我苦笑。
“你是一家之主,是我夫君,我自然要告知你。”她语气放缓,伸手过来握住我的手,“罚她不用法力,亲手洒扫庭院三月,期间不得与你亲近。赏她一件我新得的中品法器‘流云绫’,以酬她拼死护你之功。赏罚分明,方能服众。”
“你这是罚她还是罚我?”我郁闷。三个月不能亲近,对修炼合欢法的我们而言,着实有些难熬。
“自然是两个都罚。”她眸光转冷,手指微微用力,“我闭关前、出关后,三令五申,要你莫要轻易出城——你听了么?”
我哑口无言。
“坐过来。”她命令道,语气不容拒绝。
我挪到她身边蒲团上:“对不起,没听你的话。”
“不要道歉。”她忽然靠进我怀里,额头抵着我肩膀,声音闷闷的,“是我没护好你。夫君,若没了你,我证这道、修这仙,踏遍九天十地,又有何意趣?”
她肩头细微地颤着:“我便杀尽天下人,夺尽世间宝,他们也抵不上你万一。求你……保护好自己,莫再轻易涉险。芩儿求你了。”
声音里带上了哽咽,竟是在哭。
“我知道了。”我轻拍她的背,掌心感受着衣料下微微颤抖的肩胛骨,“哭什么?都是元婴大修士了,让人看见笑话。”
“我只在夫君面前哭。”她抬头,眼圈和鼻尖都泛着红,却执拗地看着我,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我只为夫君哭。旁人……不配看。”
这般依偎了许久,她情绪渐渐平复,反倒伸手将我揽过去,让我侧身枕在她腿上。青丝垂落,带着清浅的冷香。
“夫君。”她指尖轻抚过我肩上早已愈合、连痕迹都淡去的位置,“阴阳合欢法欲结上品金丹,有两条路可走,皆是古籍记载的上法。夫君想选哪条?”
“你说说看。”
“其一,连阴法。”她娓娓道来,手指无意识绕着我的头发,“阴属性体质易传于血脉。此法需寻得一支十八代皆为女修、且自练气至金丹皆具同种阴体的母女血脉,纳其嫡系女子为炉鼎,借其世代累积的纯阴本源,一气呵成。”
“其二,点阴法。广纳各类阴属性体质女子,集齐‘太阴’‘少阴’‘玄阴’‘幽阴’等至少八种稀有阴体,与之交合,采补调和,点点累积,直至圆满。”
“十八代……这也太难寻了吧?”我皱眉,“点阴法或许容易些?毕竟只要求种类。”
“夫君终究是外域人,对此界风气了解不深。”她轻笑,“连阴法反倒易成。能凑足十八代皆只能修至金丹的女修,其血脉天赋已算极差,往往依附大族生存。在此界,拿女儿换资源、攀高枝,并非奇事。点阴法则难得多——阴体虽常见,但稀有种类万中无一,且散布四方,集齐不易。”
“怎么方便怎么来吧。”我握住她绕着我头发的手,“劳夫人费心。”
“那便全都要。”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日买什么菜,“连阴法为主,点阴法为辅。我会为夫君物色合适的美人,慢慢搜罗。”
“可惜我非阴体。”她低头,唇瓣在我手背上轻轻一碰,一触即分,“否则元婴期的阴体炉鼎,对夫君修行大有裨益。”
“莫要强夺人妻妾。”我提醒,“祸端多起于不谨。寻那些自愿的,或是处境艰难、我们可平等交换的。”
“我晓得。”她微笑,眼底却有寒光一闪而逝,“恰逢中州十年一度的‘万宝会’,我们同去瞧瞧?据说这次有几件有趣的‘货物’。”
“拍卖会好,说不定能捡漏上古遗宝。”我也笑。
“哪有那么多漏可捡。”她屈指,在我额头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我是去给你挑‘修炼用具’的。若有合适的阴体炉鼎,便拍下来。”
“虽说是修炼所需……”我往她怀里拱了拱,鼻尖蹭着她衣襟上淡淡的熏香,“夫人是否太纵着我了?这般下去,我真要成只知享乐的废物了。”
“有么?”她手指插进我发间,轻轻梳理,“或许吧。我就想宠着你,惯着你,把这世上最好的都捧到你面前。这般你便永远在我身边,再也离不开我了。”
“你会惯坏我的。”
“我的夫君,有些脾气又何妨?”她说得理所当然,“便是惯坏了,也是我伏凰芩惯坏的。我乐意。”
我被她话里的甜意和霸道堵得说不出话,只想就这么躺在她腿上,直到天荒地老。
“夫人。”
“嗯?”
窗边漏进的晨光,在伏凰芩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她正摆弄着一盆叶尖凝着露的素心兰,闻言指尖顿了一下。
“我想亲你。”
“……嗯。”
她没回头,耳廓却漫开一层极淡的粉。
我走过去,自后轻轻环住伏凰芩纤细的腰肢,下颌搁在她肩窝,嗅到发间清冽的草木冷香,混着一丝昨夜未曾散尽的暖融气息。
唇瓣相贴,初时温软,旋即触及一抹清晨独有的微凉。
一股细密的酥麻,却从这微凉的相接处猛地窜开,不似电流,倒像最上等的灵酒入喉,一线暖辣直冲丹田,又顺着脊柱蜿蜒而下,激起肌肤下一片细小的战栗。
伏凰芩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呜咽,被我尽数吞没。
“你是我夫君。”她微微分开些许,眸中水光潋滟,比那兰草上的露珠更剔透,呼吸已然乱了节奏,胸口随着轻喘微微起伏,“这等小事……何须,何须每次都问。”
我又亲了亲伏凰芩泛红的脸颊,触感细腻,真如上好的暖玉生了温度。“礼不可废。”我低笑,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垂。
“讨厌……”她轻嗔,眼波横过来,没什么力道,反而像带着小钩子。
说罢,却主动凑近,微张檀口,含住了我的下唇,生涩地吮了吮,舌尖怯怯地探出,试探性地舔过闭合的唇缝,带来一阵湿软的痒。
“请夫人助我修行。”我收拢手臂,将伏凰芩更紧地拥入怀中。
劫后余生的庆幸褪去后,心底最深的悔意,竟是这些日子只顾着后怕与巩固那点可怜的修为,未曾与她好好亲近,将这失而复得的温存,辜负了许多。
“坏东西。”伏凰芩衣带本就系得松泛,这番动作间,更滑开些许,露出一截如玉的肩头,和一抹水红色兜衣细细的边缘,那红衬着雪肤,灼人眼目。
“你这哪是修行……”她仰起脸,吻了吻我的脸颊,气息温热地拂过耳廓,声音含在交缠的吐息里,有些含糊,“分明是找由头……欺负人……”
“我想将伏玉琼炼为你炉鼎。”伏凰芩忽然道,唇瓣贴着我的皮肤游移,吐字却清晰起来。
我动作微顿。“她岂会愿意?只怕宁死不肯。”那丫头性子烈,眼神里的恨意淬了毒似的。
“是呀。”伏凰芩手臂环上我的脖颈,整个人柔软地贴附上来,温热的身躯严丝合缝。
“即便封了她修为,以她那‘玄姹阴体’的霸道……未经驯化,怕也能在极致情动时,将你元阳连同生机一并绞吸了去。”她叹了口气,指尖在我后颈无意识地划着圈,“我可舍不得。”
“那便算了。”我抚上伏凰芩衣襟内更深的丰盈,时隔多日,掌心传来的触感依旧令人心旌摇曳。
饱满,软腻,像盛满了最醇厚灵乳的玉碗,顶端那点蓓蕾早已在我方才的亲吻下悄然挺立,硬硬地抵着掌心,撩拨着更进一步的欲望。
“可不能算了。”伏凰芩凑到我耳边,轻声细语,温热的气息直往耳蜗里钻,“你需得速速修炼,突破至炼体境,好好打磨肉身。届时……便能好好‘打磨’她。”她声音里透出一丝冰冷的甜腻,“待你筑基,我便废了她修为,抹去她神智,只留躯体本能与那玄姹阴体,让她日夜为你孕育子嗣——如此,我方解恨!”
她向来睚眦必报,伏玉琼此次勾结外人,险些令我丧命,已然触及她逆鳞,上了必死的名单。且这死法,绝不会痛快。
“嗯,我努力。”我将伏凰芩拦腰抱起,她轻呼一声,手臂却更紧地环住我。
走到茶案旁,将她放在铺着厚厚雪绒垫的矮榻上,俯身下去,重新吻住她的唇,一手撑在她身侧,另一手则探入敞开的衣襟,揉弄那柔软滑腻的峰峦,指尖寻到那挺立的红樱,或轻或重地拨弄。
“我已……助你修行了。”伏凰芩仰躺在我身下,眸光盈盈如水,倒映着我的影子,任由衣襟滑落肩头,露出更多瓷白的肌肤。
“若你不快些到炼体境,可对不住我这般……牺牲。”她说着,自己先忍不住弯了弯唇角,那点强装的肃然瞬间破了功,只剩下撩人的春意。
“是,夫人。”我低头,再次吻住伏凰芩微张的唇瓣,舌尖探入,勾缠她的柔软。
她生涩地回应,偶尔牙齿会轻轻磕碰到,带来些许笨拙的趣味。
谁能想到,在外杀伐果决、令人闻风丧胆的元婴大修,一宗之长,此刻在我这区区练气修士的怀中,会柔顺得像一滩被春日暖阳化开的雪水,任我予取予求。
一手流连在丰腴乳肉,另一手则顺着伏凰芩纤细腰肢滑下,探入腿间。细密芳草之下,玉户早已湿滑泥泞,露水津津,轻易便沾湿了指腹。
“呜……”伏凰芩与我唇舌交缠,气息越发急促,一只纤手胡乱摸索着,终于握住了我早已昂扬灼热的阳物。
她动作生疏,只凭着本能上下抚弄,指尖偶尔擦过顶端铃口,激得我腰间一麻,逸出一声闷哼。
“坏东西……”伏凰芩眸中漾着迷离的情潮,眼尾飞红,忽然一个轻巧的翻身,竟反客为主,跨坐于我腿上。
素手引导着那怒张的器物,对准自己早已湿润濡滑的穴口,缓缓下沉。
“从前觉得它……狰狞可怖。”她喘息着,目光落在我们即将结合之处,竟闪过一丝羞怯的好奇,“如今瞧着,倒有几分……笨拙的可爱。”
“夫人真美。”我喉头发紧,几乎舍不得动作,怕唐突了这尊玉雕雪砌般的人儿。
窗外天光渐亮,映得伏凰芩肌肤泛起细腻柔和的瓷光,眉眼含春,唇色被吮得嫣红欲滴,每一处线条都精致得令人心折。
“夫君惯会磨人……”伏凰芩腰肢下沉,将那滚烫的硕大缓缓纳入体内,一寸寸吞没。
紧致湿热的包裹层层递进,她仰起脖颈,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它等急了……让它,进去罢……”
“夫君。”当完全没入时,伏凰芩浑身轻颤,伏在我肩头,细细体味着被彻底填满的充实与饱胀,内壁本能地收缩、吮吸,带来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快意。
“好舒服……”不止是身下传来的紧致包裹与温热蠕动,更有心间满溢的、近乎胀痛的满足感——我是伏凰芩的夫君,这天之骄女、元婴大修的丈夫。
这份独一无二的归属与占有,远胜过任何修为的进益。
“好夫君……”伏凰芩搂紧我的脖颈,开始生涩地上下起伏,每一次起身,那湿滑紧致的肉径便刮磨过敏感之处,每一次坐下,又重重撞上深处最柔软的花心。
“可不许太快……我要好好感受……”她喘息着要求,声音断断续续。
“太小看合欢法修士的耐力了。”我低笑,双手托住伏凰芩丰腴弹软的臀瓣,配合着她的节奏向上顶送。
湿滑肉径紧紧裹挟着阳物,每一次进出都带出汩汩温热的春水,将我们结合处弄得一片狼藉。
这般双修,灵力增长虽不如与身怀“夜夜新娘”体质的柳若葵那般迅猛——她每夜元阴皆如初夜,沛然充盈——但心中这份“独占”的餍足与灵魂贴近的安宁,却远胜以往千百倍。
“夫君坏……”起伏间,伏凰芩本不甚费力,可胸前软肉被不断啃啮吸吮,身下快感如潮水般层层堆叠涌上,却让这位理论上拥有移山倒海之能的元婴修士,渐渐腰肢酥软,双腿轻颤,如同被无形的情丝细细密密地缠绕、禁锢,只能柔若无骨地依附于我,由我支撑,由我引领。
“哪里坏?”我张口含住一粒早已硬挺如石的乳尖,用舌尖重重拨弄,换来伏凰芩一声惊喘。
“阳根坏……嘴坏,手也坏……”她细声抱怨,在情事上,纵有通天修为,伏凰芩也只是个直白笨拙的生手,抱怨都带着娇憨的意味。
“那要如何罚它们?拔出来可好?”我作势要退出那温暖紧致的销魂处。
“夫君最坏……”伏凰芩慌忙弓身吻住我,将身体的重量与掌控全然交托,内壁同时绞紧,像是最无声的挽留与嗔怪。
唇舌纠缠了好一阵,直到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继,伏凰芩才轻喘着分开,眼波迷离得像是蒙了一层江南烟雨:“人家……累了……”
清冷如玉的容颜此刻哪有半分倦色?双颊酡红,眼眸水润,唇瓣微肿,倒似最上等的催情灵药,只看一眼,便让人血脉贲张。
“那为夫好好服侍夫人。”
我将伏凰芩放倒在柔软的雪绒垫上,抬起一双笔直修长的玉腿,架在肩头。
这个姿势让她全然打开,湿漉漉的嫣红花户一览无余,羞涩地翕合着。
阳根对准那潺潺溪谷,用力贯穿到底,直抵花心。
“嗯……啊……”伏凰芩似乎极享受这般被动承欢,自己动作时总下意识地拿捏着分寸,不如全然放松,任我施为来得酣畅淋漓。
双手无意识地抓挠着身下的软垫,十根葱白的脚趾紧紧蜷缩起来,足背绷出优美的弧线。
“夫君……要化了……”伏凰芩体内忽然毫无征兆地涌起一股惊人的热流,那热度并非情动所致,更像是从骨髓深处迸发出来。
与此同时,伏凰芩周身肌肤泛起异样的潮红,不是情潮的粉,而是更深的、仿佛血液都在沸腾的绯红,整个人像一只被慢慢煮熟的虾子,散发着惊人的热力。
“怎么了?”我心头一紧,连忙缓下动作,灵力下意识探出,担心是她功法出了岔子。
“莫停……呜……”伏凰芩双腿却主动缠上我的腰,用力将我拉得更深,几乎要嵌进她身体最深处。
“是我的凰鸣体……被引动了……应和夫君了。”她断断续续地解释,声音带着奇异的颤抖,像是极致的欢愉混合着某种突破的痛楚,“用力……再用力些……需得,需得极致的刺激……”
伏凰芩竟自行揉捏起剧烈起伏的双乳,乳肉在纤纤玉指下变换着形状,乳尖硬得如同石子。
这幅画面冲击力太强,惹得我俯身含住一边,模仿婴孩般大力吮吸,另一只手也加入抚弄的行列。
阳根次次重重撞在敏感娇嫩的花心上,伏凰芩娇躯随之剧颤,如风中摇曳的梨花,呻吟声陡然拔高,带了明显的哭腔,眼泪不受控制地溢出眼角。
“夫君……我爱你……要来了——!”伴随着一声近乎崩溃的尖叫,惊人的春潮沛然喷涌,不仅打湿了我腿根与身下的软垫,那潮水中竟似夹杂着点点细微的、青碧色的灵光碎屑,转瞬即逝。
此刻伏凰芩浑身通红,汗水将乌发贴在颊边,眸中春水盈盈,眼角还挂着晶莹泪珠,美得惊心动魄,又脆弱得让人心尖发颤。
“和夫君欢好……太,太畅快了……引得体质本源共鸣。”伏凰芩紧紧抱住我,像溺水之人抱住唯一的浮木,像守护失而复得的至宝,声音还带着高潮后的沙哑与慵懒,“莫怕……是好事。”
我心中稍定,继续轻柔地抽送,维持着紧密的连接。伏凰芩伏在我耳边,断断续续,气息不稳地解释。
原来伏凰芩的“凰鸣体”属至阳之火,霸道无匹,可她所主修的《乙木长生诀》却属东方青木,温和绵长。
凰鸣体若强行修习火行功法,结丹之时极易被体内真火反噬,焚尽经脉而亡。
而此体质之所以被列为修仙界最顶尖的体质之一,奥秘在于修炼至分神期后,可主动引动体内至阳真火,燃烧木属性灵力来锻体炼心,去芜存菁,从此直至渡劫飞升之前,几乎再无瓶颈。
通常需寻得特定的天材地宝,方可提前引动这“燃体”之效。
可伏凰芩万万没料到,与心爱之人灵肉交融、臻至极致情动时,那焚身蚀骨般的快感与灵魂共鸣,竟阴差阳错,提前引动了这体质的一丝本源真火,将她灵力中些许驳杂的木气燃烧殆尽。
“夫君真是我的宝藏。”伏凰芩缓过气来,轻轻吻了吻我的额头,眼神柔软得像要滴出水来。
“只与夫君欢好便能引动燃体,果真是遇到夫君后,连天道都眷顾我了。更紧要的是……”她凝视着我,目光专注而深情,“我真心爱慕夫君。若非情欲深重、爱意汹涌,心神俱醉,又怎能引动这体质最本源的共鸣?你说,我不溺爱你,还能溺爱谁?”
“那就好。”我彻底放下心来,动作重新变得和缓而绵长,细细体会着伏凰芩内里每一丝细微的痉挛与吮吸。
“吓到夫君了?”伏凰芩眨眨眼,长睫上还沾着湿漉漉的雾气,显得格外惹人怜爱。
“夫君想要什么补偿?今日……我都应你。”她说着,脸上刚褪下些许的红晕又漫了上来。
“什么都行?”高潮后的花径稍显疲软,但依旧紧致湿热,紧紧包裹着我,我故意顶了顶,哑声问道。
“所以夫君这是什么癖好……”伏凰芩眼波流转,把玩着自己一缕被汗水浸湿的乌黑发梢,忽然抬起一只玉足,用那纤巧秀气的足底,轻轻踩踏我依旧昂扬坚挺的物事。
她身量高挑,骨肉匀停,一双玉足却生得极好,纤巧秀气,足弓弯出优美的弧度,趾甲修剪得整齐圆润,透着健康的淡粉色。
踩踏时不敢用力,怯生生的,酥痒中带着撩拨,更像一种无声的邀请。
“人总有怪癖。”阳物在伏凰芩足心下一次次跳动,脉动着炽热的欲望。
她竟也无师自通,双足合拢,将那滚烫的器物夹在温润滑腻的足心间,上下撸动起来。
伏凰芩身上的肌肤也由方才骇人的通红,渐渐恢复成诱人的粉白,泛着情事后的细腻光泽。
“这般……只能与我玩玩。”伏凰芩如年长的姐姐叮嘱不懂事的孩童,语气却软糯甜腻,毫无说服力。
“待日后……寻来合适的炉鼎,还是要射入她们穴中,采补元阴,方是阴阳调和、助益修炼的正理。”她说起这些,并无多少醋意,反而有种为我长远考量的认真。
“知道知道,我射夫人里面。”我目光灼灼,盯着伏凰芩圆润如珍珠的足趾,修长白皙的小腿和那对玩出花样来的玉足,确实令人痴迷。
谁能想到,这对能踏云步虚、缩地成寸的仙子玉足,此刻正做着如此旖旎之事。
“看什么……”伏凰芩敏感地缩了缩脚,脚背绷紧,趾头蜷起,似是不堪我这般直白的注视。
“看我夫人不行?我夫人哪里都好看,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我笑着,捉住伏凰芩欲逃的脚踝,在足心轻轻一吻。
“不给你玩了。”伏凰芩佯怒,用力抽回脚,抱在自己怀里,瞪我一眼,“满脑子坏心思。”
“夫人畅快了,我还没呢。”见伏凰芩欲逃,我自身后贴近,抱住她纤细却柔韧的腰肢,滚烫的阳根抵在柔软滑腻的股缝间,轻轻磨蹭。
“放开……”元婴修士竟用上了近乎撒娇般的语气,让一个练气修士放开她。这反差带来的征服感,难以言喻。
“这姿势好。”后入之势,令我更能腰腹发力,也看得见伏凰芩优美的背脊线条,如玉的肌肤,和随着我磨蹭而微微颤动、泛起诱人臀浪的雪腻臀瓣。
视觉的冲击与触感的丰腴,双重叠加。
“呜……”阳根寻到那依旧湿滑泥泞的秘境入口,稍稍用力,便闯了进去。我伏在伏凰芩光滑的后背上,轻舔她如玉般微凉的后颈。
她如被叼住后颈皮的猫儿般,瞬间软了身子,腰肢塌下,翘臀伏低,任我驰骋冲撞,只有破碎的、压抑不住的呻吟从紧咬的唇瓣间溢出。
“啪…啪…”的肉体撞击声,在清晨静谧的茶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响亮。
伏凰芩羞得连耳根脖颈都染上了艳丽的红色,将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柔软的绒垫里,身体却诚实得没有生出丝毫抗拒的念头,反而随着我的冲撞,本能地微调着角度,让那凶器进得更深,撞得更狠。
女子的驯顺与交付,激得我心底征服的火焰愈燃愈盛,阳根次次狠狠凿击在敏感娇嫩的花心上,恨不得将伏凰芩钉在这榻上,融为一体。
她或许在迷乱的快感中暗想,此刻自己与山林间被雄兽压制、征服的雌兽无异,羞耻难当,却又沉溺于这被彻底占有的安全感与灭顶般的欢愉中,无法自拔。
“夫君……是我的君……”伏凰芩甚至主动翘高臀,迎合我的撞击,任由练气一层的我,驾驭她这位元婴修士。
某一瞬间,她忽然明悟——我是家主,她是主母,床笫之事,她合该服从、侍奉,这并非屈辱,而是闺阁之礼,是道侣之仪。
这念头奇异地安抚了她心底最后一丝羞赧,让她更加放松地沉浸其中。
“换个姿势。”不见伏凰芩此刻娇颜情态,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我将伏凰芩侧放,扛起一条修长玉腿架在肩上,这般便能一边动作,一边抚弄她随着撞击而颤巍巍跳动的雪腻乳峰。
她自然顺从,甚至主动将另一条腿也攀上我的腰侧,将自己更打开些。
仍不满足。
“就这般。”我扶着伏凰芩站起,让她背靠着我胸膛,然后将她一条腿抬起,环在我腰间。
高挑的她顿时失了平衡,轻呼一声,全然倒在我怀中,依赖着我的支撑。
玉腿摇曳,伏凰芩挺腰相就,红唇不断回应我落下的吻。
我吻她敏感的锁骨,她便仰头吻我滚动的喉结与耳垂。
阳根大力抽送,次次深入,换来肉径内敏感颗粒的刮磨碾压,快感层层堆叠,如浪如山。
“舒服么?是不是……又要泄了?”我喘息着调笑,报她方才笑话我耐力之仇。
“讨厌鬼……我不说。”伏凰芩别过脸去,连耳根都透着一层诱人的薄红,气息尚未完全平复。
方才木气被真火燃尽,若再多持续一息,怕是又要被那体质拖入身心彻底共鸣的迷乱狂潮之中。
“那我便不射,只是瞧夫人这模样,春水潺潺,内里绞得这般紧……怕是快要到了吧?”我故意放缓了动作,九浅一深地逗弄伏凰芩,享受这片刻拿捏她快感命脉的微妙滋味。
这阴阳合欢法弊端不少,唯独在掌控情欲节奏上,赋予了我这低阶修士些许优势,能在床笫间扳回些男儿颜面。
“射进来嘛……夫君,我要……快给芩儿你的阳精……”伏凰芩终究是服了软,在情事上她似乎从未想过要争什么主导权,此刻只是被情潮淹没了理智,本能地渴求着更紧密的结合与最终的餍足。
一双修长笔直的腿紧紧勾住我的腰,将我锁向她。
我能清晰感到那紧致温润的深处传来阵阵吸吮般的、有节奏的律动,像是自有生命,热情地邀请着、索取着。
“夫君这就给你。”
不再忍耐,腰腹发力,重重撞击数十下后,炽热浓稠的元阳精华尽数喷射,灌注在伏凰芩花房深处。
与她体内同时涌出的温热春潮混在一处,水乳交融,不分彼此。
极致的欢愉如滔天巨浪般冲刷过四肢百骸,灵魂都仿佛在颤栗中升华,又缓缓退去,只余下慵懒至极的余韵,与两人依旧紧密嵌合、不愿分离的踏实感。
“呼……呼……” 我们仍连接在一起,伏凰芩全身的重量都软绵绵地挂在我身上。
我原以为一位元婴修士,肉身经过无数次灵力淬炼,定然不轻,未想却轻盈得仿佛一片羽毛,一团暖云。
“好轻……”我不由想起最初相遇,她重伤垂危,我背着她踉跄逃命时的情形。那时只觉得沉重无比,自己还瘸着腿,每一步都狼狈不堪。
“用了点轻身的小法术。真想单凭肉身气力便抱起我……”伏凰芩将依旧发烫的脸颊靠在我肩窝,语气故意带着点清冷的哼声,“夫君还需勤加修炼才是。”可那环抱我脖颈的手臂,却收得紧紧的,力道比那深海中最缠人的妖藻还要紧上三分,泄露了她口不对心的依赖。
“夫人说得是。”我笑着应下,就这般抱着伏凰芩,一步步走回内间卧房。
想再温存一番却是不能了,这合欢功法就这点麻烦,一旦泄身,元阳需得时间重新蕴养凝聚,得好一阵子才能重振旗鼓。
也罢,相拥而眠,感受着伏凰芩平稳的呼吸与肌肤相亲的温存,亦是人间乐事。
再次睁开眼时,天光已大亮,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伏凰芩早已穿戴整齐,一身素雅的天青色留仙裙,裙摆绣着淡淡的银线云纹,衬得她面色清冷如玉,身姿挺拔如竹。
仿佛昨夜那个在我身下婉转承欢、娇吟求饶、化作一池春水的女子,只是晨光中一场过于旖旎的幻梦。
“下次……不可在茶室胡来。”伏凰芩背对着我,仔细整理着衣袖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皱,声音平稳,没什么起伏,“成何体统。”
“哦。”我坐起身,锦被滑落腰间。晨间的微凉让我清醒了些,看着伏凰芩故作镇定的背影,心底泛起柔软的笑意。“夫人,我饿了。”
听出她强装镇定下那点不易察觉的羞窘,我自然不敢真去笑话她。有些事,心照不宣,便是情趣。
“找你那些美妾去。”伏凰芩转过头来,柳眉微挑,晨光在她清丽的侧脸上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许是想起昨夜自己那些失态的模样,面上有些挂不住,语气便刻意端硬了些,“让一个元婴修士为你下厨,像什么话?”
“我的娇妻,”我掀被下床,赤足站在微凉的地板上,走近伏凰芩,“便是有朝一日,在上界证得大罗金仙道果,回家来,也得给夫君煮碗面吧?”我张开手臂。
伏凰芩虽嘴上不饶人,动作却无比自然流畅。
伸手取过搭在床边屏风上的月白外袍,展开,等我套上手臂,又绕到我身前,低头为我仔细整理前襟,抚平每一丝褶皱,指尖偶尔划过里衣,带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温热。
“是是是,谁让我当初认了你做夫君,合该伺候你。”伏凰芩并非真恼,只是需要个台阶下。
此刻垂着眼,浓密的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神情专注地为我系紧腰间玉带,仿佛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话说回来,伏玉琼那丫头,你想如何处置?”伏凰芩拿起一旁早已备好的、用灵力温着的湿软丝帕,轻轻替我擦拭脸颊,动作细致温柔,如同在擦拭一件稀世的珍品,生怕用力重了。
“你不是已有安排?昨夜还督促我努力修炼来着。”我握住伏凰芩纤细的手腕,就着她的手,咬了口她指尖捏着的一小块蜜渍茯苓果干。
清甜微韧,带着灵植特有的清香。
“我的安排是我的事。”伏凰芩又拈起一块果干,直接塞进我嘴里,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唇瓣,“你若真想取她性命,我也不会拦着,终究是她咎由自取,差点害了你。”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先吃点东西垫垫。你昨夜……耗了不少元气。双修虽好,也需循序渐进。”
“终究是你名义上的妹妹,你看着办吧。我信你。”我咽下果干,顺势将伏凰芩拉坐在身旁的绣墩上。
恨吗?
当然恨。
杀念有没有?
也有。
但我更明白,许多事,杀人并非最佳解法,尤其当伏凰芩在意这层血脉羁绊——哪怕这羁绊淡薄如纸——时。
她的安排,往往比单纯的死亡,更具“效用”。
“她身怀‘玄阴姹女体’,算是颇为罕见的上佳鼎炉体质,元阴丰沛,且对调和阴阳、稳固根基有奇效。”伏凰芩倚靠着我,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日的灵茶该用哪一茬,“不然,以她所作所为,我也不会留她性命至今。”她抬眼看我,眸色清泠,“我这样的‘妹妹’,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不听话的、碍事的,早都清理干净了。”
她从来不是心慈手软之人。
为了一件看得上眼的古宝,或是一句冒犯的言辞,灭人满宗、屠戮千里的事情,在伏凰芩漫长的修炼生涯中,也并非没有做过。
温情与狠辣,在她身上奇异地共存,只取决于对象是谁。
“原来如此。”我恍然,难怪当初她会提什么“留着给你做鼎炉”。并非一时戏言,而是早已看透其价值所在。
“不过,等你慢慢修炼到炼体、筑基,再启用她,未免太便宜她了。这中间时日,难道让她好过?”伏凰芩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点孩童恶作剧般的狡黠与灵动的坏意,“方才……你那般使坏折腾我,磨人得紧……倒让我想起个羞辱人的好法子,正好用在她身上。”
“使坏?我何时使坏了?”我故作不解,昨夜我分明是“尽心尽力”、“助妻修行”。
“我要为她特制一双‘履’。”伏凰芩凑近我耳边,吐气如兰,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说出的内容却让人心底微惊,“用不透水、不透气、且能禁锢灵识的‘阴髓胶’炼制,内里中空,设下细小的引流阵法。每日……盛满夫君你的阳精,让她日夜穿着,行走坐卧,皆能被其中之物浸润足底,感受其中阳和之气与她体内玄阴之体的冲撞……”伏凰芩声音渐低,见我面露错愕,眼神游移开,长睫轻颤,竟似有些忐忑,“夫君若是不愿,便算了……毕竟元阳精华宝贵,用于修炼才是正途……”
“我的夫人……”我怔了片刻,摇头叹息,伸手将伏凰芩揽入怀中,“你若身为男儿,这天下间的女子,怕是没几个能逃出你的手掌心。这法子……当真是……”我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形容,精妙?
狠绝?
还是别出心裁得令人叹为观止?
“夫君!”伏凰芩脸颊腾地红透,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嗔怪地握拳捶了我肩膀一下,力道轻得像挠痒,“你又取笑我!”
“这怎是取笑?”我大笑着将伏凰芩搂紧,在她光洁的额头、泛红的脸颊落下细细密密的吻,直到她强绷着的清冷脸皮彻底化开,染上羞恼又甜蜜的动人红晕。
“分明是赞叹夫人奇思妙想,才华横溢!于惩戒中暗含调理,于羞辱中埋下引子,妙极!”我捧着她的脸,直视伏凰芩水润的眼眸,“这鞋子的样式与内部机关阵法,便交给我来设计,定让夫人满意,也让那丫头……‘受益终身’。”
伏凰芩窝在我怀中,脸颊贴着我胸口,听着我平稳的心跳,轻轻“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我的一缕衣带。
方才谈论那些冰冷惩戒手段时,眼底偶尔闪过的邪气与锋芒,早已消散无踪,只余下满室的暖融静谧,与窗外渐渐喧嚣起来的、充满生机的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