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使者

燕国公的亲笔信由管家快马送至凌云峰顶的剑宗主殿时,正是午后。

阳光透过殿侧的雕花木窗,将细碎的光斑洒在光洁如镜的青石地面上。主位上的沐清欢接过信笺,纤长的手指缓缓展开信纸,垂眸细读。

三十出头的女宗主看起来不过二十六七,容颜成熟端丽,眉目间沉淀着岁月赋予的从容与智慧。

她身着一袭天水碧的素雅长裙,外罩同色薄纱罩衫,发髻简单绾成,仅以一支白玉簪固定,端庄大方,却难掩身段窈窕——肩若削成,腰如约素,胸脯饱满,曲线玲珑,既有成熟女子的丰韵,又有剑者的挺拔。

殿内除她外,还坐着三位长老,皆是四十上下的年纪,气质沉稳。

“燕国公府来信。”沐清欢看完信,将信递给坐在下首的大长老,“说的是他家三公子,慕容涛,想来我凌云峰学剑。”

大长老接过信,其余两位也凑近观看。

信不长,但措辞客气有礼,既表达了慕容垂对凌云剑宗的尊重,又明确提出了请求,末尾那隐约的“方便之谊”,更是让人无法忽视。

“燕国公府……”二长老沉吟,“幽州第一世家,掌控北疆军权,若能与他们交好,宗门在幽州行事会方便许多。”

“岂止方便,”三长老眼睛一亮,“若能得慕容氏扶持,门中产业扩张,弟子行走江湖时也多一份依仗。这是百利无一害的好事。”

大长老点头:“确是如此。只是……”她看向沐清欢,“宗主,我凌云剑宗自开派以来,门下皆是女弟子,从未收过男子。此例一开,恐有不妥。”

殿内安静下来。

沐清欢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清茶,神色平静。良久,她放下茶杯,声音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

“不必破例。慕容公子身份尊贵,此行应是为精进剑术,并非真心拜入我宗门下。将他作为客卿对待,收为不记名弟子即可。不列入门墙,不参与内门事务,只随弟子一同习剑,若有疑问,你我或婉柔等内室弟子可指点一二。如此,既全了燕国公府的面子,也未坏我宗门规矩。”

三位长老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此法甚妥。”

“宗主考虑周全。”

沐清欢颔首:“既如此,便需派弟子前去回复,并将慕容公子接上山来。为表重视,此事由内室弟子负责。”

她心中已有人选。

“婉柔身为大弟子,沉稳持重,剑术冠绝同门,由她带队最为合适。再让她自选一名弟子同行即可。”

商议既定,当日傍晚,沐清欢便将陆婉柔唤到了自己的清修室。

“师父。”陆婉柔推门而入,白衣胜雪,清冷依旧。

沐清欢正坐在窗前看书,见她进来,放下书卷,示意她坐下。

“婉柔,今日燕国公府送来拜帖,言其家中子弟想来我凌云峰学剑。”

陆婉柔秀眉微不可察地一蹙,第一反应便是不喜。

这些世家子弟,打着学艺的旗号来剑宗,多半是听闻门中多美貌女弟子,想来沾花惹草。

她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厌恶,声音也冷了几分:“又是些不学无术的登徒子么?”

沐清欢看着她,缓缓道:“是慕容氏的三公子,慕容涛。”

陆婉柔一怔。

那个在山野客栈惊鸿一瞥,又在林中空地上仗义出手的俊朗身影瞬间浮现在脑海。

他看向自己时毫不掩饰的惊艳目光,他剑法中的刚猛凌厉,他扶住萧师妹时宽阔坚实的后背……

她心中那点反感,竟如春雪般悄然消融。

“是他……”陆婉柔轻声自语,随即意识到自己失言,立刻收声。

但沐清欢已经察觉到了她语气的变化。

更让她惊讶的是,在说出“慕容涛”三字后,自己这个素来冷若冰霜的大弟子,嘴角竟微微上扬了一下,虽然只是一闪即逝,却真真切切是个笑意。

沐清欢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陆婉柔天赋异禀,剑心通明,却也因此性情清冷,自小到大,笑的次数屈指可数。

“你笑什么?”沐清欢好奇地问。

陆婉柔回过神来,茫然地看向师父:“笑?弟子没有笑。”

她确实没有意识到自己笑了。

只是那一瞬间,忽然想起慕容涛在山林中那句理直气壮的“我慕容涛有不帮仙子而助匪徒的道理吗”,他那“以貌取人”的歪理,此刻想来竟有些好笑。

沐清欢见她神色不似作伪,也不再追问,只当是自己眼花了。

她正色道:“慕容氏在北疆势力深厚,此番示好,我宗不可怠慢。慕容公子来此,虽为不记名弟子,但你要好生接待,不可失了礼数。此事关系宗门前程,你要放在心上。”

陆婉柔躬身:“弟子明白。”

“接引之事,便由你负责。你自选一名弟子同行,明日一早下山,前往北平城北门接慕容公子上山。”

“是。”

从清修室出来,陆婉柔缓步穿过庭院,朝自己的住处走去。路过花园时,便见萧缘和赵欣怡正坐在石凳上说话。

萧缘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桃红色襦裙,裙摆绣着精致的蝶戏花丛纹样,衬得她肌肤胜雪,娇艳动人。

她站起身,在赵欣怡面前转了一圈,裙摆如花般绽开。

“赵师姐,你看我这身新衣裳好看吗?”

赵欣怡抱臂而坐,一身青衣,神色冷淡:“宗门里都是女子,你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也不怕惹来外室弟子们的嫉妒,当心被人记恨。”

萧缘笑嘻嘻地停下,挨着她坐下:“我只是穿好看的衣服而已,又没有刻意打扮。穿着好看的衣服,心情也会变好呀。”

陆婉柔走过去,两人见了她,都站起来行礼:“大师姐。”

“师父方才叫我过去,”陆婉柔神色平淡,“燕国公府送了拜帖,有世家子弟想来我凌云峰学剑。”

萧缘和赵欣怡同时露出反感的神色。

“又是那些纨绔子弟?”赵欣怡冷哼一声,“凌云峰清静之地,岂容这些好色之徒玷污?”

萧缘也撇撇嘴:“就是,一个个仗着家世,想来咱们这儿占便宜,真讨厌。”

陆婉柔看着二人,缓缓说出那个名字:“来的是慕容氏的三公子,慕容涛。”

空气静了一瞬。

萧缘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是慕容公子?他要来学剑?”

她态度转变之快,让赵欣怡都愣住了。

“萧师妹,你……”赵欣怡鄙夷地看她,“方才还义愤填膺,一听是慕容涛,就变了个样?你这是花痴病犯了?”

萧缘被她说得脸颊微红,却还是认真反驳:“那不一样!慕容公子相貌堂堂,武功盖世,为人正派,而且……而且他身边已有两位绝色的红颜知己,寻常女子他也看不上。”

说着,她偷眼看了看陆婉柔那仙子般清冷的容颜,语气里带上一丝微不可察的醋意:“不过……倒是有可能为了大师姐来的。”

陆婉柔本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斗嘴,没想到萧缘突然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有些无奈:“莫要胡说。我只想像师父一样,专心钻研剑道,无暇去想男女之事。”

萧缘眨了眨眼:“难道师姐你不嫁人吗?”

陆婉柔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低下头,陷入沉思。

倒是赵欣怡接过话头,语气坚定:“为何女子一定要嫁人?像师父一样,活得洒脱自在,有何不好?”

萧缘嘟了嘟嘴:“那是师父没遇到好男人。若是遇到意中人,肯定还是要嫁人的。”

“我看你对那个慕容涛中意得很,”赵欣怡斜睨她,“你要不将就一下,让他把你领回去做他的小妾好了。”

“师姐!”萧缘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娇嗔道,“哪有你这般直接的!”

陆婉柔看着两人,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她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师父命我下山接慕容公子上山,需带一名弟子同行。”

“我!”萧缘几乎立刻举手,杏眼睁得圆圆的,满是期待。

陆婉柔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转身便要走。

萧缘见她不答,急了,小跑着追上去,拉住她的衣袖,声音又软又糯:“师姐~带我去嘛~好不好?我保证听话,不给你添麻烦~”

陆婉柔被她缠得有些无奈。在宗门里,除了师父,她最亲近的便是这个温婉可人的小师妹。平日虽冷面,但对萧缘总是多几分宽容。

“你想跟着,便跟着好了。”她终是松口。

萧缘立刻喜笑颜开,松开手,朝陆婉柔的背影甜甜地道谢:“谢谢师姐!”

另一边,北平城西慕容府。

自纳娶阿兰朵后,这几日府中一直弥漫着新婚的甜蜜气息。慕容涛白天处理军务,晚上则与刘玥、阿兰朵相聚,日子温馨而充实。

但在他心中,始终悬着一件事——凌云剑宗的回复。

终于,这日午后,父亲慕容垂派人传话过来:凌云派答应了,明日一早,派来的使者会在北城门等候,届时出示信物即可一同出发。

慕容涛心中一阵兴奋。

这不仅是对剑术精进的期待,更因为……能再次见到那位令他念念不忘的白衣仙子。

兴奋之余,他又有些愧疚。自己明明已有玥儿和朵儿,还有在冀州等待的宓儿和环儿,为何还会对另一个女子如此挂怀?

“我并非好色之徒,”他对自己说,“只是对美好事物的欣赏与追求……是人之常情。我重情重义,不会喜新厌旧。”

可想到冀州那两位女子,他心中又是一酸。

她们回去后,不知过得如何,有没有受委屈?

自己如今力量尚弱,无法将她们接到身边,这种无力感更坚定了他变强的决心。

傍晚,慕容涛将要去凌云峰学剑的事告诉了刘玥和阿兰朵。

“少爷要去多久?”刘玥一听,立刻抱住他的胳膊,小脸上满是不舍。

“不会太久,”慕容涛揉揉她的头发,“每隔几日我便回家探望。凌云峰离此不远,快马半日便到。”

阿兰朵虽然也不舍,却更体贴:“伯渊既然想去,便去吧。剑术精进是好事,只是……”她握着他的手,眼中柔情脉脉,“要照顾好自己,早些回来。”

刘玥眼眶微红,瘪着嘴,好一会儿才勉强破涕为笑:“那……那你一定要常回来看我们。”

“一定。”慕容涛将两人拥入怀中,心中暖意融融,却也夹杂着一丝对明日的期待与不安。

夜色渐深,慕容涛独自站在庭院中,望着北方苍茫的群山轮廓。

明日,他将登上凌云峰,踏入那个清冷仙子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