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7号下午,温迎倚在河滨公园的锈迹斑斑的扶手旁,微热的气流拂过她的脸颊,卷起几缕栗色的发丝,轻轻拍打着脖颈。
裙摆——那条浅蓝色的棉布连衣裙,是她用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偷偷买的——随风舞动,露出纤细白皙的小腿。
河水在夕阳下泛着碎金般的光,流淌着这座城市的呼吸。
温迎闭上眼,深深吸气,空气中混合着青草和河水的湿气。
高中生活结束了,终于不用起早贪黑上学了,更重要的是——她温迎终于不用见到那个讨厌鬼谢翎了!
手机传来振动,温迎拿出包里的手机,手机很厚重,是很多年前的老款式,来电显示是她的母亲。
温迎刚接听电话,手机那头便传来怒吼。
“赶快回来,别再和你那群狐朋狗友玩,虽然高考结束了,但是你也不能松懈,我和你爸已经帮你排好了复习计划表,现在是下午7点,7点半之前必须到家,听到了没?”电话那头的董珊珊很快挂了电话,温迎将手机放回包里,转过身去,走到林小雅旁,轻轻开口对众人说:“你们慢慢玩,我先回家了。”
众人对她表示同情,无人不知她那窒息的家庭,林小雅撇着嘴,做出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林小雅一直觉得温迎就是太软了。
没走几步,她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那群叽叽喳喳的好友。
每个人都打扮得精致:林小雅涂了淡粉色唇彩,李薇穿了新买的碎花裙。
温迎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心头却泛起一丝空落。
三年了,像一场匆忙的逃亡。
父母的期望像无形的锁链——重点大学、钢琴考级、不许早恋——压得她喘不过气,她渴望自由,渴望被理解,而不是永远活在“乖女儿”的剧本里。
手机在口袋里振动起来,嗡嗡声打断她的思绪。
温迎掏出手机,纤细的手指划过屏幕。
一条新消息弹出来,来自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头像:一片深邃的森林,id是“林深”。
林深:毕业快乐,小鹿。今天的风,是不是也吹乱了你的头发?就像那天在图书馆。
温迎的心跳漏了一拍。
林深是她在高考前一个月认识的网友,在一个读书论坛里。
他风趣、温柔,总能精准猜中她的心思。
他说自己是大三学长,学心理学,爱读毛姆和村上春树。
温迎从没告诉任何人这段网恋——父母要是知道,准会没收手机。
但林深是她的秘密港湾。
他懂她被父母严苛管教的压抑,总说:“你值得被偏爱,温迎。”
她快速打字,指尖轻颤。
温迎:你怎么知道我在河边?
林深:猜的。你的朋友圈照片里,常出现这条河。毕业了,你该好好放松。记得吗?我说过,你的眼睛像小鹿,总藏着不安。
温迎脸一热,手指停住了。
杏眼小鹿般灵动——这是林深常说的。
她想起上周,他发来一段语音,声音低沉带笑:“等高考结束,我带你去吃那家你提过的冰淇淋店。”那一刻,她几乎忘了所有压力。
父母只会说“别吃凉的,伤胃”,林深却让她觉得被捧在手心。
回家的路上,温迎故意绕远,穿过那条种满梧桐的老街。夕阳拉长影子,她脚步不知是轻快还是沉重。
一阵刺耳的机车轰鸣声逼近,是谢翎。
他骑着一辆黑色机车,停在路边,头盔下露出锋利眉骨和惯常的痞笑。
他穿了件黑色T恤,手臂肌肉线条贲张,汗湿的布料紧贴胸膛。
“哟,温大学霸,毕业了还这么用功走路?”谢翎摘下头盔,眼神侵略性地扫过她,“脸这么红,做贼心虚?”
温迎立刻绷紧背脊。
又是他!
高中三年,谢翎是她的死对头。
他是校篮球队的体育生,打架逃课样样沾,却总在她面前晃悠。
一次月考,她不小心把笔记掉在他脚边,他捡起来嗤笑:“这么认真,给谁看啊?”然后随手扔回。
温迎还记得另一次:雨天放学,她看到谢翎淋得湿透,便递了伞过去。
他愣了下,随即嘲讽:“圣母心泛滥?”伞却被粗暴地塞回她手里。
她不懂,他为何总针对她。
“关你什么事?”温迎别开脸,声音倔强,“让开,我要回家。”
谢翎长腿一跨,堵住路:“急什么?怕我吃了你?”他逼近一步,200米的距离——从她家到他租的公寓,就这么点路,他总“偶遇”她。
温迎想,这物理距离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制的蹲守点。
“变态!”她低骂,试图绕开。
谢翎轻笑,突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指腹薄茧摩擦着温迎细嫩的皮肤,温迎浑身一僵。他眼神深得像漩涡:“骂人这么凶,小心嫁不出去。”
她挣脱开,心跳如擂鼓。
“离我远点!”温迎跑开,身后传来谢翎的喊声:“跑慢点,小短腿!”
到家门口,父母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温迎,别磨蹭!复习计划表我给你排好了,暑假也不能松懈,快去学习。”温迎闭了闭眼。
渴望被偏爱——林深的消息又浮现在脑海。
她躲进房间,回消息。
温迎:今天遇到个讨厌鬼。
林深:谁欺负我的小鹿了?告诉我,替你教训他。
她笑了,所有委屈烟消云散。网恋是她的甜蜜陷阱,她甘心跳进去。
夜深,温迎翻出旧日记本。
高中点滴闪过:考试前,她曾把笔记塞给谢翎——他生病缺课,她却被他一句“多管闲事”气哭。
现在想来,他那时的眼神……不像厌恶,倒像隐忍。
手机振动,林深的新消息:
林深:明天见个面吧。河边长椅,下午三点。
温迎回了个“好”,脸颊发烫。
窗外,月光洒在200米外那栋公寓楼。
谢翎的窗口亮着灯,人影晃动。
她不知道,那里,谢翎正看着手机上的聊天记录——同一个“林深”账号。
他嘴角痞笑褪去,只剩偏执的温柔。
“三年了,温迎,”他低语,“这次,你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