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以为我站在了审判席上,手握着正义的利剑,准备审判眼前这个伪善的恶魔。

我预想了他所有的反应——震惊、慌乱、恐惧,甚至是跪地求饶。

我胸有成竹,我觉得自己赢定了。

可我还没来得及说出那句准备已久的开场白,程述言,那个一直被我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男人,突然笑了。

那不是我之前见过的任何一种笑。

不是无奈的苦笑,也不是敷衍的假笑。

那是一种带着点玩味,带着点嘲弄,又像是终于等到好戏开场般的、饶有兴致的笑。

“你那晚果然没睡着。”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笑意,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我耳边轰然炸响。

“既然你选择了来找我,那就说明你打算用这件事来要挟我。”

“但是,你有证据去告发我吗?你的证据在哪里呢?”

我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我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决心,所有的台词,在这一瞬间,全部被这几句话击得粉碎。

他知道?

他怎么会知道?!

我脸上那副冰冷的、充满仇恨的表情,瞬间凝固,碎裂。我只能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似乎很享受我这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他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我,像是猫在戏弄爪下的老鼠。

他又笑了笑,摇了摇头,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说实话,你的演技并不好。”

他顿了顿,然后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我自己的座位,用一种近乎命令的、主人翁般的姿态,慢条斯理地说道。

“哦,请坐。”

攻守之势,在一瞬间,彻底逆转。

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挪动脚步的。

我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受大脑控制了,像一个被输入了指令的机器人,僵硬地,一步一步地,走回我自己的位置上,然后坐了下来。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先前组织好的所有语言,那些充满了正义感和道德谴责的话语,那些我设想中他会有的慌乱、震惊,甚至是狼狈求饶的画面……

在这一刻,仿佛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原来,我才是那个小丑。

我才是那个自以为是,上蹿下跳,实际上所有行动都被人尽收眼底的可悲小丑。

巨大的羞耻感和被彻底看穿的屈辱感,比之前任何一次社死都要来得更加猛烈。

我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聚光灯下,供人肆意参观。

我僵硬的坐下,不敢看他,甚至不敢抬头,只能死死地,呆呆地,看着我面前的地板。

他在看我。

我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不再是之前的冷漠疏离,也不是那晚我误以为的炙热。那是一道纯粹的、玩味的、充满了审视和评估的目光。

我就像是一个有趣的实验品,正在被他从头到脚地分析着。

宿舍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电脑风扇还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我甚至能听到自己因为紧张而变得无比沉重的心跳声。

他没有再说话,就那么安静地看着我。

他想干什么?

他是什么意思?

他在等。

等我这个自以为是的“猎人”,在他这个真正的“猎人”面前,开口求饶。

我拼命地,想在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我拼命地想要强装镇定。

但是我发现,我做不到。

我的脸部肌肉像是被冻住了,我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羞耻,屈辱,被愚弄,被看穿……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汇聚成了一种更加原始、也更加具有毁灭性的情绪。

愤怒。

凭什么?

凭什么他可以这么云淡风轻?凭什么他可以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明,来审判我?

他是个骗子!是个强奸犯!是个衣冠禽兽!

我算什么?一个小丑?一个供他消遣的玩具?

一股浓浓的、被极致的羞辱感点燃的怒火,猛地烧断了我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

我感觉自己很可笑,很不自量力。

但我必须做点什么!

我抬起头,恨恨的看着他,但却看到了他那胸有成竹,高傲自大,猫抓耗子似的眼神。

我的情绪忽然崩溃了。

“啊——!”

一声尖锐的、不似人声的咆哮从我喉咙里爆发出来。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如同被弹簧发射出去的炮弹,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张开双手,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朝着他的脖子扑了过去!

去死!

我要掐死你!我要让你这个恶魔,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我的脑海中,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

然而,我太低估一个身高一米八以上的、身体健康的男生的力气了。或者说,我太高估我自己了。

我那充满了愤怒和仇恨的、自以为雷霆万钧的一击,在他眼中,可能就和一只小猫伸出爪子挠人没什么区别。

程述言甚至都没有从椅子上站起来。

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脖子的前一刻,他只是快如闪电地伸出了手,然后,无比精准地,一把抓住了我的两只手腕。

我的身体前扑的惯性戛然而止。

他的手,像一把烧红的铁钳,紧紧地箍住了我的手腕,让我动弹不得。

那股力量是如此的悬殊,如此的具有压倒性,以至于我所有的愤怒,都仿佛撞在了一堵无法撼动的墙上,被反弹回来,变成了更加歇斯底里的疯狂。

“放开我!你这个骗子!人渣!放开我!我要杀了你!”

我像个真正的疯婆子一样,开始不顾一切地挣扎,眼泪止不住的流出。

我挣不脱他的手,就用牙去咬他的手臂,用脚去踢他的小腿。

我的头发散乱了,我的衣服在挣扎中变得凌乱不堪,我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

可这一切,都没有任何用。

我的每一次撕咬,都被他轻易地躲开。我的每一次踢打,都像是踹在了一块钢板上,除了让我自己的脚生疼之外,造不成任何伤害。

他始终坐在那里,用两只手,就将我所有的反抗都牢牢地禁锢住了。

我挣扎着,嘶吼着,直到我的力气被一点点耗尽,直到我的喉咙因为咆哮而变得沙哑,直到我的动作从疯狂的攻击,变成了无力的扭动。

最后,我只能像一条被钓上岸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用一双因为愤怒和屈辱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他。

他一直沉默地看着我发疯。

直到现在,直到我彻底没了力气,他才终于,缓缓地,开了口。

“闹够了没有?”

他的声音,冰冷,平静,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就好像刚才那个在我身上发疯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不听话的、需要被管教的物件。

这五个字,像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从我的头顶,兜头浇下。

将我所有燃烧的、歇斯底里的怒火,瞬间浇得一干二净,只留下一片冰冷的、狼藉的灰烬。

力气被抽空了。我不再挣扎,像一个坏掉的布娃娃,任由他摆布。

程述言松开了我的手腕。

那上面,已经留下了两圈清晰的、因为过度用力而产生的红痕。

他没有看一眼,只是站起身,然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将我这个几乎要瘫软在地的人,重新按回了我自己的座位上。

我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后知后觉的、对我们之间绝对力量差距的恐惧。

但仇恨,依旧在我已经变成一片灰烬的心底里燃烧。

我抬起头,死死地瞪着他。

我正要质问他,质问他为什么要在苏晚晴睡着的时候对她做那种事,质问他这个道貌岸然的禽兽到底把我们当成了什么。

但他却再一次,抢在了我的前面开了口。

“既然你全都看见了,那我就不拐弯抹角了。”

他拉过他自己的椅子,在我面前坐下,双腿交叠,姿态悠闲得像是在咖啡馆里谈天。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烦,语气却像是在施舍什么天大的恩惠。

“这件事,你自己烂在肚子里就行。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听着他的话,只觉得无比的荒谬。

什么?

我没听错吧?

他,一个在我眼前犯下了猥亵强奸罪行的禽兽,一个谎话连篇,欺骗了所有人的恶魔,现在,居然用这种“宽宏大量”的口气,来跟我说,他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就好像……犯错的人是我,而他,是那个掌握着生杀大权,决定是否要原谅我的审判者。

巨大的荒谬感和被颠倒黑白的愤怒,让我忍不住笑出了声。那是一种冰冷的、充满了恨意的冷笑。

我的眼中充满了刻骨的仇恨,死死地盯着他那张英俊却又让我无比恶心的脸。

“哈哈哈!”

“凭什么?”

我的声音沙哑,淬着毒,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面对我的质问,程述言脸上的不耐烦更浓了。他似乎觉得我的反抗是一件非常多余且愚蠢的事情。

他又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充满了“我本不想做到这一步,但都是你逼我的”的无奈。

然后,他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我看着他,不知道他想干什么。给我看他和苏晚晴的亲密照片,来证明他们是自愿的?还是想播放什么东西来威胁我?

只见他解锁屏幕,手指在上面熟练地点击了几下,像是在打开某个加密的文件夹。然后,他把手机屏幕,转向了我。

我的目光,落在了那块亮起的屏幕上。

那一瞬间,我感觉我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屏幕上正在播放的,是一段视频。

视频的场景,是在一个大学宿舍里,光线有些昏暗。

一个金发的,没露脸女孩子,正光着下半身,坐在椅子上,用手指掰开自己腿心那片最私密的风景……

那是我。

那是我在上一所学校,因为被舍友发现而退学之前的某一次,在那个宿舍里录制的视频。

那个为我吸引了无数粉丝的自拍视频。

我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恨意,所有的自以为是的“正义”,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连一点残渣都不剩。

他知道。

他从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

我最大的秘密,我最不堪的过去……他全部都了如指掌。

所以,我从转进A大,住进这个宿舍的那一刻起,就只是他眼中的一个笑话。

一个一丝不挂,没有任何秘密可言,还自以为是地在他面前上蹿下跳的,可悲的小丑。

我的脸,在一瞬间,血色尽失,惨白得像一张纸。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放荡地展示着自己身体的女孩,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一寸一寸地,凌迟处死。

手机屏幕上,那个金发的、不知羞耻的女孩,正在无声地、放荡地,表演着她引以为傲的“作品”。那是我。是我最隐秘,也最真实的另一面。

而现在,这个秘密,正被它最不该被看到的人,握在手里,肆意地播放着。

我的愤怒,我的仇恨,我的挣扎……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在一瞬间,泄得一干二净。

剩下的,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名为绝望的死寂。

我瘫坐在椅子上,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我甚至连移开视线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像个活死人一样,被迫地,看着屏幕上不堪入目的自己。

程述言没有立刻收起手机。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把音量调大了一点。

我那经过伪装的、甜腻又淫荡的喘息声和呻吟声,就在这安静的宿舍里,清晰地,一下又一下地,回荡着。

像一把把淬毒的小刀,反复捅刺着我那早已千疮百孔的尊严。

然后,他开了口。用一种像是在美术馆里,鉴赏一幅名画般的、客观又专业的语气。

“你看,这个镜头,从下往上拍的,刚好可以把你的腿显得特别修长。你的腿型很漂亮,匀称,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是天生的舞者身材。”

他一边说,一边还用手指在屏幕上指了指。

我浑身剧烈地一颤,几乎要从椅子上滑下去。

他没有理会我的反应,继续他那残忍的、公开的处刑。

“还有这里,你坐在椅子上,腰背挺直,腰线和小腹的线条就都出来了。说实话,很多博主为了追求刺激,姿势都很不雅观,但你不一样,你拍的视频里,有一种矛盾的美感。既放荡,又优雅。这一点,非常难得。”

“至于身材……”他拖长了音调,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落在了我颤抖的身体上,像是在进行实物与影像的比对,“发育得很好,不大不小,刚刚好。皮肤也很白,尤其是大腿内侧,比其他地方要更白皙一些……”

每一句“夸奖”,都像一根烧红的铁钉,狠狠地钉进我的灵魂里。

我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口腔里弥漫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可这肉体上的疼痛,却完全无法掩盖精神上那种被凌迟的剧痛。

他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脸上露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愉悦的笑容。

“说起来,”他用一种轻松闲聊的口气说,“我可是你最早的一批粉丝之一呢。‘Eilleen’小姐,你的每一个作品我都有好好收藏哦。不得不说,你真的是一位非常慷慨的、不求回报的女菩萨。”

我只能浑身颤抖地听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泪麻木地从我空洞的眼眶里流下,但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悲伤,只有无尽的、冰冷的绝望。

他终于收起了那该死的手机,但酷刑并没有结束。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我,就像看着一件终于被驯服的、有趣的玩具。

“其实,我一开始也不确定是你。”他慢条斯理地说,像是在揭晓一个筹划已久的魔术谜底,“毕竟,这个博主从来不露脸,声音也做了处理。但是啊……”

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地,挑起我垂落在脸颊边的一缕金发。

“……这头标志性的金发,实在是太过显眼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残忍的笑意。

“虽然你现在的发型,和视频里的不太一样。但那种在阳光下会闪闪发光的、明媚又灿烂的金色头发……迄今为止,我还真没在其他女孩子身上看到过呢。”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了我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然后,他用一种宣判死刑般的、温柔的语气,一锤定音。

“你说,是不是很巧啊,李依依同学?”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英俊的、此刻在我眼中却与恶魔无异的脸。

我所有的伪装,所有的挣扎,所有的自以为是,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原来,我从一开始,就一直赤身裸体地,站在他的面前。

在我和他套近乎,和他一起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他是怎么看我的?

而我,却对此,一无所知。

我内心只剩下最冰冷的绝望。

是啊,他是个禽兽。

那我呢?我李依依,又算是什么东西?

一个在网络世界里,靠着展示自己身体来获取关注和满足感的变态?

一个表面上是品学兼优的校花,背地里却录制着连自己都不敢回看的淫秽视频的伪君子?

我有什么资格去审判他?我连站在阳光下的资格都没有。

我的肩膀垮了下来,所有的力气都像是被抽走了。

我几乎就要在这样巨大的恐惧和自我厌恶中彻底屈服,开口求他,求他放过我,求他把这些视频删掉,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程述言似乎很满意我这副失魂落魄、任人宰割的样子。他觉得火候还不够,他要彻底地、完完全全地,摧毁我最后一丝尊严。

他将手机的声音又开大了一点,然后手指轻点,切换到了另一个视频。

视频里,还是那个没露脸的金发女孩。

这一次,她用一种极其专业、又带着点诱惑的语气,一边用手指掰开自己腿心那片粉嫩的秘境,一边进行着所谓的“生理知识科普”。

“……大家可以看到,这里非常湿润,这并不是因为我在发情,而是女性在受到刺激时,体液分泌的正常现象……”

我那经过伪装的、甜腻的声音,就这样在安静的宿舍里回响,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沾满了毒液的尖刀,一遍又一遍地扎进我的心脏。

程述言好整以暇地看着屏幕,又看了一眼已经面如死灰的我,用一种在高端餐厅里点评菜品般的、挑剔又带着赞赏的语气,自顾自地评论道:

“说实话,我关注了这么多博主,你真的是极品。最粉嫩的那个。”

他顿了一下,目光再一次,落在了我的双腿之间,尽管那里穿着裙子,但他的视线仿佛能穿透一切。

“而且,就那天中午的‘实际观察’来看,”他嘴角勾起的弧度更大了,“你现在,也依旧保持了那份粉嫩呢。保养得真好。”

他说的,就是那天我准备拍第二期科普视频,却被他当场撞见的事情。

轰——

我感觉自己最后的一块遮羞布,也被他狠狠地撕了下来,扔在地上,肆意地践踏。

万念俱灰。

原来,所谓的绝望,并不是无声的。

它是有声音的,是我自己那不知羞耻的呻吟和讲解声。

它是有画面的,是我自己掰开双腿,任人观看的放荡模样。

我就要彻底沉沦在这片由我自己制造的、肮脏的深渊里了。

但在那万念俱灰的最后一刻,在我的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前一秒,我却突然又想起了我那失败的、狼狈不堪的转学生涯。

我为什么要逃跑?不就是因为害怕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吗?不就是因为受不了那种被当成异类的感觉吗?

如果我现在屈服了,那和上一次的逃跑,又有什么区别?只不过是换了个地方,继续当一只见不得光的过街老鼠罢了。

不。

我不想再逃了。

然后,我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了苏晚晴那张天真无邪的笑脸。

她拉着我的手,叫我“依依”;她把她最爱吃的零食分给我;她在我“失恋”痛哭时,笨拙又真诚地抱着我,说“有我们在呢”。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还被蒙在鼓里,真心实意地把这个恶魔当成可以信赖的人。

如果我今天屈服了,那这个恶魔,就会继续心安理得地,去伤害她,去亵渎她。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弱但又滚烫的力量,从我那已经变成一片灰烬的心底里,艰难地,破土而出。

我浑身依旧在剧烈地颤抖,但我放在膝盖上的手,却慢慢地,慢慢地握成了拳。

我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对抗着那股让我只想低下头去的巨大压力,一点一点地,抬起了我的脸。

我重新看向了他。

我的眼中还噙着泪水,但那里面,不再是恐惧和绝望。

那是一种混杂了所有情绪——愤怒、仇恨、悲伤、不甘,以及一丝……同归于尽般的疯狂。

程述言脸上的笑容,在我抬起头的那一刻,似乎微微僵了一下。

他可能没想到,一只已经被他踩在脚下,碾碎了所有骨头的猎物,居然还能抬起头来,用这样的眼神,回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