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欲鼎丹引

寒渊禁牢内部,比之外部的风雪呼啸,更多了几分死寂与压抑。

通道狭窄而曲折,两侧是以粗糙黑石垒砌而成的厚重墙壁,石缝间凝结着灰白色的万年冰霜,散发出幽幽的寒意。

每隔一段距离,墙壁上便嵌着一枚黯淡的荧光石,提供着仅能勉强视物的惨淡光芒。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霉味、铁锈味、以及某种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冰冷而滞重,吸入肺腑,仿佛连血液流动都要迟缓几分。

牢房分布在这如同迷宫般的通道两侧,厚重的玄铁牢门上,仅开着一个巴掌大小、覆盖着冰晶的窥孔。

偶尔,从某些牢房深处,会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沉重的铁链拖曳声,或是意义不明的低语呢喃,更添阴森。

叶常乐与雪烬提着微弱的风灯,一前一后,踏着冰冷潮湿的地面,向着更深处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内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雪烬紧跟在叶常乐身后,月白的裙摆偶尔扫过地面凝结的薄冰,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微微低着头,似乎对这牢狱深处的气息有些不适,但脚步依旧平稳。

终于,他们在一扇比其他牢门更为厚重、门上镌刻着一个黯淡“甲”字的玄铁门前停下。门上寒气更重,冰霜几乎覆盖了整个表面。

叶常乐取出令牌,按在门侧一处凹槽。

微光闪过,沉重的牢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向内缓缓开启一道缝隙。

一股比通道中更加浓郁的阴寒与陈腐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属于生命彻底枯竭后的“死气”,扑面而来。

两人步入牢房。

这甲字房内部,比寻常牢房略大,但依旧空荡简陋。

四壁同样是粗糙的黑石,地面上铺着薄薄一层干枯的、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稻草。

墙角放着一个早已干涸、结着冰碴的石碗。

而在牢房正中,一名身着残破不堪、几乎看不出原本是何种颜色的黑袍老者,正以一种怪异的姿势,背靠墙壁,枯坐于地。

他头颅低垂,花白而稀疏的头发凌乱地披散着,遮掩了大半面容。

露出的部分皮肤干瘪皱缩,紧紧贴着骨骼,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机的灰败色泽。

他的双手枯瘦如柴,指甲青黑,无力地搭在并拢的膝盖上,指节扭曲变形。

整个人如同一尊被岁月和此地寒气彻底风干、掏空的雕像,无声无息,唯有那残破黑袍的衣角,在从门口灌入的微弱气流中,极其缓慢地飘动一下。

叶常乐目光平静地扫过老者尸身,随即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将神识沉入其中,读取关于这名犯人的信息。

片刻后,他收回神识,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了然与淡淡的自嘲:“叶寻欢……金丹大圆满修为,曾为天火种,后因某些不明原因降为地火工。罪名是修行邪法,且在药廷内抓捕奸淫了大量女修。”他摇了摇头,“被抓捕后,关押在此服刑两百年,于昨日寿元耗尽……想不到,竟是个淫邪之徒。关押了两百年,想必是榨不出什么油水了……难怪这收尸的‘美差’,会落到我们头上。”

雪烬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老者干瘪的尸身上,清冷的眸子中掠过一丝复杂,轻声劝慰道:“人死如灯灭……即便此人生前做了诸多恶事,因果自偿。我们……还是将他好生安葬,入土为安吧。”

叶常乐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下来:“理当如此。”说罢,他不再耽搁,从腰间解下一个灰扑扑的、绘制着简单封印符文的布质储物袋。

这是族内专门用来收敛、存放待处理尸骸的法器,虽品阶不高,但足以保证尸体在一定时间内不腐不坏。

他催动微薄灵力,将袋口对准地上的老者尸身。

一道柔和的吸力自袋中传出,笼罩住那枯坐的躯体。

老者干瘪的尸身微微一晃,随即化作一道微光,被吸入袋中。

储物袋表面符文一闪,恢复了平静。

然而,就在尸身消失的原地,一点微弱的幽光闪烁了一下,“啪嗒”一声轻响,一枚约莫三寸长、一指宽、色泽温润如羊脂白玉、边缘略显古朴磨损的玉简,从老者原本盘坐的腿骨缝隙间,掉落在那薄薄的枯草之上。

“咦?”叶常乐轻咦一声,上前两步,俯身将那枚玉简拾起。玉简入手微凉,触感细腻,似乎与寻常记录信息的玉简并无二致。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玉简的瞬间——

“嗡!”

一股微弱却异常清晰的、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波动,自玉简中传出!

紧接着,一个苍老、沙哑、却带着某种奇异的偏执与不甘的声音,如同跨越了时空,直接在叶常乐与雪烬两人的识海深处,轰然响起!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丹道有象,取法阴阳。

吾叶寻欢,今立欲丹之道,别开天地。

以女子花宫为炉,纳造化于一窍;以阳器为真火,炼真精于九转。

情欲为鼓风之罡,元阳情潮为龙虎之药。

火候不合,则鼎冷丹销;风力不济,则火微药僵。

唯风火相得,炉火纯青,方能在极乐颠倒之间,抽坎填离,凝欲成丹。”

声音宏阔,仿佛在阐述某种天地至理,开头几句甚至带着一丝玄奥道韵,但越往后,内容便越是惊世骇俗,直指男女交媾本源,将其视为炼丹之道!

声音继续回荡:

“欲丹之基,首在择炉。天下女子,花宫各异,其质、形、窍、韵,千差万别,犹如万类丹鼎,鼎火相契,方入正道。”

“初火为珍。万事之初,蕴天地一点灵机,于欲丹之道尤为至珍。女子身中诸般‘初境’,乃造化所钟,其时所凝丹华,有脱胎换骨、铭刻本源之妙,非寻常情潮所凝之欲丹可及万一。”

“合鼎为术。鼎火既明,当究合鼎之术。鼎器静态,火候动态,动静之间,变化无穷。阳器为火,火有品级:凡火温吞,灵火炽烈,真火暴虐,道火通玄。火越强,炼丹效率越高,所能触及丹药品级上限亦越高,然对鼎器之负担与损耗亦越巨。稚嫩之鼎,强以真火灼之,必致鼎裂丹毁;雄厚之鼎,仅以凡火煨之,亦难成宝丹。故火候强弱、进退徐疾,须与鼎器当前状态严丝合缝。”

“风势为引,情欲为凭。风助火势,亦能熄火。情浓则风罡猛烈,火借风势,可直炼本源;情淡则风息微弱,火势难继,药性凝滞。高手炼丹,非独御火,更善引风,以言辞、爱抚、情境撩动心弦,鼓荡情潮,使风火相济。”

“外药为助。诸般体位、环境、时辰、心境,乃至服饰、香氛、音律,皆为‘外药’、‘辅材’,共构‘欲丹方’。龙虎交腾之势,利于猛火急炼;观音坐莲之形,擅长文火慢煨;阴阳倒逆之法,可激发异变丹效。于月华之下、灵泉之中、火山之口、极光之巅行功,所采天地灵机不同,成丹属性亦随之变异。”

“老夫早年游历南域,巧遇极乐道友,与之相谈甚欢,从其口中得知女子‘名器’之说,方知此乃我辈梦寐以求之无上药鼎。只叹老夫福缘浅薄,寻访一生,至死皆未能得遇并炼化一尊身怀名器之天女,实为平生最大憾事。”

识海中的声音顿了顿,语气转为一种深沉的悲怆与不甘:

“老夫叶寻欢本为天火种,因遭受族内同袍陷害,沦为地火工……大道无情,老夫不甘此生就此庸庸碌碌,因此另辟蹊径创此欲丹之道。本欲以此道证无上道果。然……造化弄人,始终未能破丹成婴,被捕于此,知此生无望,故特将毕生所悟‘欲鼎丹引’及诸般心得留于此处,以待有缘之后辈。望汝能承吾之道,觅得真鼎,完吾未竟之志。”

老者最后的话语,带着无尽的遗憾与一丝疯狂的寄托,缓缓消散在两人的识海之中。

牢房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风灯的光芒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叶常乐握着那枚温润的玉简,沉默良久,才轻叹一声,语气复杂:“此人……倒也算得上是一名丹道奇才。能跳出桎梏,创出如此……惊世骇俗之法,可见其天赋与执念非同小可。只是……”他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与惋惜,“此法过于淫邪,残害女子无数,终是落得如此下场……”

说罢,他指尖悄然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灵力火光,准备将这记载着邪异丹道的玉简当场焚毁,以免留下祸患。

就在这时,两人的识海中,那枚玉简残余的意念,再次投射出一段清晰无比的信息——

“凤初鸣丹方”

“凤初鸣者,取天地初开、阴阳始交之象,乃欲丹一道中的筑基丹方。较之俗世筑基丹仅调和五行、夯实灵基之效,此丹直指本源,以情欲为薪,以初阴为引,于极寒之地淬炼极阳之华,可重塑道胎,铸就无瑕道基。”

“丹方之核,首重‘冰火相激’。须择万年玄冰窟或极北寒渊为炉址,借天地至阴之气为外鼎,镇压情火狂躁,使阳精阴血不至涣散,反在极致凛冽中凝作一团先天混沌。”

“主药有三:一为‘初红’,即女子破身之元阴精血,此乃造化生机最浓之刻,蕴含其本源灵韵;二为‘慕情’,须女子对炼丹者抱有至纯爱恋,此情为风,可鼓动欲火却无杂念燥气,风火纯净,丹质方澄;三为‘元阳情潮’,即男子于极乐顶点喷薄之阳精,混合女子同时抵达之情潮阴露,此为龙虎交汇、水火既济之真药。”

“炼丹之法:先以慕情引动风势,寒窟虽冷,鼎中自春;待情浓欲炽,风火旺盛之际,阳器为真火,猛攻花宫秘窍,于初红绽放、元阳情潮共涌之刹那,借外界极致冰寒之气倒卷而入,使内火外冰激烈交冲,龙虎之药于极度反差中急速凝丹。此谓‘凤初鸣’——阴极阳生,于至寒死寂中迸发第一缕生命道音,丹成则道基永固,血脉澄明,更得一丝先天阴阳道韵相随。”

“切记:寒地不寒心,慕情为根本。若无深情为引,纵得初红元阳,不过浊药一团,终难鸣凤。”

“公子且慢!”

就在这时,雪烬略显急促、带着颤音的声音突然响起。

丹方的信息字字句句,清晰无比,尤其那“初红”、“慕情”、“元阳情潮”的要求,以及“冰火相激”、“阴极阳生”的炼丹原理,让叶常乐瞬间明白了雪烬为何出言阻止。

叶常乐动作一顿,回头望去。

只见雪烬不知何时已抬起头,原本总是带着几分清冷苍白的俏脸,此刻竟染上了大片醉人的红晕,如同雪地中骤然绽放的胭脂红梅,娇艳欲滴。

她那双清澈的秋水眸子,正紧紧地望着他,眼波流转间,有水光氤氲,更有一种前所未见的、混合着羞怯、决绝与深情的复杂光芒在闪烁。

她身姿依旧纤细婀娜,那不堪一握的腰肢在微微颤抖,仿佛承受着巨大的情绪波动。

月白色的旧棉裙在此刻昏暗的光线下,竟也衬得她肌肤愈发莹白剔透,左侧脸颊那道灰色的火痕,在这片动人的红晕与决绝的眼神映衬下,不仅不显丑陋,反而平添了几分令人心碎的凄艳之美。

她就像这寒渊绝地中,一株瑟瑟发抖、却拼尽全力想要绽放出所有光华、温暖身旁之人的雪夜幽兰。

他心头剧震,看着眼前娇羞欲滴、却眼神坚定的雪烬,一时竟有些语塞。

雪烬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勇气,才让那甜腻中带着颤抖的声音,从微微发白的唇瓣间溢出:“公子……此丹……此丹方上所言,或许……或许真能助公子成功筑基,打破眼前困局……”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纤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抖,却依然坚持着说完了最关键的话,“雪……雪儿……还是处子之身……对公子也……也……”她终究是羞怯到了极点,那句“心怀慕恋”如何也说不出口,只能化作一声带着泣音的哽咽,“如果……如果雪儿的身子……能够助公子摆脱沦为药奴的命运……雪儿……雪儿是愿意的……”

最后几个字,轻如蚊蚋,却仿佛耗尽了女子所有的矜持与气力。

她说完,便深深低下头去,不敢再看叶常乐,只露出一段雪白脆弱的脖颈和那微微泛红的耳尖,娇躯轻颤,仿佛随时会因这巨大的羞耻与表白而晕厥过去。

那凄美而决绝的姿态,与这冰冷阴森的牢房形成了极致的反差,如同一幅浓墨重彩又动人心魄的绝美画卷。

叶常乐一时看得有些痴了。

眼前的雪烬,褪去了平日的清冷脆弱,展现出如此炽热而勇敢的内里,那份为了他甘愿奉献一切的决绝,如同最炽热的火焰,瞬间温暖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昏暗光影下,她羞红的脸颊、颤抖的睫毛、紧抿的樱唇、微微起伏的纤细胸脯,以及那股混合着凄楚与深情的绝美风韵,竟让他呼吸都为之一滞。

片刻后,他猛地回过神来,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以及身体深处某处因那丹方描述和眼前佳人而悄然升起的、陌生的燥热与悸动。

他缓缓摇头,声音有些干涩:“此事……容我想想吧……”

雪烬听他语气似有松动,却又带着犹豫,娇躯一颤,抬起头,眼中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雪儿……雪儿知晓自己身份卑贱,配不上公子……但……”

“傻雪儿……”她的话未说完,叶常乐已一步上前,伸出有力的手臂,一把拉住了她纤细冰凉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轻盈娇柔的身子带入了自己怀中,紧紧拥住。

雪烬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即整个脸颊都埋入了他并不算宽阔却异常坚实的胸膛。

隔着单薄的衣物,她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热度与有力的心跳,鼻端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混合着淡淡药香与年轻男子气息的味道,让她本就滚烫的脸颊更是烧得厉害,脑子一片空白,方才的委屈与绝望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拥抱冲得七零八落。

叶常乐的下巴轻轻抵在她散发着幽香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不容置疑的怜惜:“胡思乱想什么呢……我如何会嫌弃你?我只是……舍不得……”他顿了顿,手臂收紧了些,仿佛要将她揉入骨血,“此等邪法,风险未知,对你身心损耗恐怕极大。而且,一旦被族中那些老顽固察觉蛛丝马迹……以他们对‘邪法’、‘淫行’的深恶痛绝,我们的下场,怕是比这叶寻欢好不到哪里去。我如何能……让你为我冒此奇险?”

他的话语如暖流,缓缓注入雪烬冰冷而慌乱的心田。

她依偎在他怀中,感受着他言语中的珍惜与保护,先前那股不顾一切的决绝渐渐被更深的柔情与酸楚取代。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双手,试探着、轻轻地环住了叶常乐的腰身,将脸更深地埋进去,汲取着这份难得的温暖与安全感,低低地、含糊地应了一声:“雪儿……明白了……”

声音细弱,带着浓重的鼻音,却不再有绝望,只有全然的信赖与依恋。

两人就这样在阴寒死寂的甲字牢房中,紧紧相拥。

风灯的光芒将他们相拥的影子投在冰冷的石壁上,微微晃动。

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外界的风雪、牢狱的阴森、前途的渺茫,都被暂时隔绝在这方寸的温暖之外。

良久,叶常乐才轻轻松开手臂,但依旧握着雪烬的一只柔荑。

他低头看着她依旧泛着红晕却平静了许多的侧脸,温声道:“走吧……雪儿,我们该离开了。”

雪烬抬起头,望向他,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水光未褪,却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澈与温柔,她轻轻点头,柔声回应:“嗯。”

叶常乐将手中那枚记载着“欲鼎丹引”与“凤初鸣丹方”的温润玉简,仔细地收入怀中贴身之处。

随即,他牵着雪烬冰凉的小手,两人并肩,踏出了这间充满了邪异传承与短暂温情的甲字牢房。

厚重的玄铁牢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发出沉闷的声响,将那老者的遗言、那惊世的丹方、以及少女方才那番足以撼动心魂的娇羞告白,一同封存于冰冷的黑暗之中。

唯有两人相牵的手,在昏暗的通道中,传递着彼此掌心的温度,一步一步,向着来时的方向,缓缓行去。

前路依旧被寒雾笼罩,命运依旧扑朔迷离,但此刻,似乎有什么东西,已在心底悄然种下,等待着破土而出的时机。

……

万焰殿·赤帝丹房

此地曾是叶常乐专属的丹房,如今已换了主人。

殿内空间广阔高远,穹顶绘有万火朝拜赤帝的古老壁画,在四周镶嵌的数百颗“炎阳石”恒定照耀下,显得辉煌夺目。

地火被更精妙的阵法汇聚、提纯,于丹房中央形成一口直径逾三丈的炽热“火池”,池中赤金色的地火精粹如同熔化的太阳金液,缓缓翻滚,散发出惊人的热力与磅礴火灵。

火池之上,悬浮着三尊造型古拙、通体暗红、表面铭刻着繁复火焰符文的“离火鼎”。

鼎身微微旋转,自发吸纳着下方火池的精粹,鼎腹内隐有风雷之声与璀璨火光透出,显然正在炼制非同寻常的丹药。

丹房中央,一道挺拔的身影负手而立。

叶怀安身着一袭用料考究、绣着金色流云火焰纹的赤红丹袍,袍袖宽大,无风自动。

身姿挺拔如松,面容英俊,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角天然带着一丝温和的弧度,气质沉稳而潇洒。

额间那道火焰纹路,并非寻常天火种的淡金,而是色泽纯正、光芒流转的灿金色,如同有液态的黄金在皮肤下燃烧、流动,昭示着他超凡的天赋与在家族中备受瞩目的地位——天火种中的顶尖之列,叶家年轻一辈当之无愧的领军人物,年仅二十一,便已臻至筑基大圆满,丹道造诣更是深得族中许多族老的赞许。

此刻,他正进行着今日的最后一道炼丹工序——成丹。

只见他双眸微闭,旋即猛然睁开,眼底竟似有赤金色的火焰漩涡一闪而逝。

他并未如叶常乐那般分出无数细微火线,而是双手缓缓抬起,十指如同弹奏绝世古琴,在空中划出道道玄奥轨迹。

“焚天弄焰,万火听令!”

低沉而清晰的咒言自他口中吐出。话音未落,那口炽热的火池仿佛被彻底引爆!

“轰——!”

三条粗壮如龙、色泽赤金近白的狂暴火柱,自火池中咆哮着冲天而起,如同三条被激怒的火龙,分别灌入那三尊悬浮的离火鼎底部!

火焰并非温和包裹,而是带着一种霸道无匹的穿透力与灼热,瞬间将鼎身烧得通红,鼎内传来的风雷之声骤然加剧,仿佛有万千雷霆在丹炉中炸响!

这正是他出生时,葬炉渊赐予的本命丹诀——“焚天弄焰诀”!

此法不走精细操控的微末之道,专攻以绝对的力量与狂暴的火焰驾驭之术,讲究以势压人,以火御丹,霸道绝伦。

虽在精妙变化上略逊于叶常乐的“赤帝分焰诀”,但其瞬间爆发力与对高品阶、需猛火淬炼的丹药适应性,亦堪称千年难遇。

叶怀安神情专注,双手虚按,仿佛在驾驭三条桀骜不驯的火龙。

他额间金纹光芒大放,磅礴的神识与灵力倾泻而出,精准地掌控着三条火龙的温度、力道与注入节奏。

时而让火龙狠狠冲击鼎腹某处,以极致高温逼出杂质;时而令火龙盘旋缠绕,以持续的炽热进行融合;时而又让火龙骤然减弱,化作温火养丹。

火焰在他手中,如同最听话的士兵,纵使狂暴,亦被约束在方寸之间,只为炼丹服务。

炽热的气浪在丹房内翻滚,将他的衣袍与发丝吹得向后飞扬,更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浴火神子。

约莫一炷香后,鼎内的风雷之声渐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仿佛大道共鸣的嗡鸣,浓郁的丹香骤然爆发,凝而不散,竟在丹房上空形成三朵小小的、赤金交织的祥云异象!

“丹成!”

叶怀安清喝一声,双手猛地向上一引!

“咻!咻!咻!”

三颗龙眼大小、通体浑圆、表面有赤金色丹纹自然流转、散发着灼热灵气与磅礴药力的丹药,自三尊离火鼎中飞射而出,落入他早已准备好的三只寒玉丹瓶之中。

丹药落入瓶中的刹那,瓶身甚至微微发烫,显示出其内蕴的惊人火灵之力。

赫然是三炉“烈阳淬脉丹”同时炼制成功,且品质皆达上乘!

此丹对于修炼火系功法、淬炼经脉有奇效,炼制难度颇高,叶怀安却能三炉同炼,一举功成,其丹术造诣可见一斑。

“兄长的丹术,看来是又更精进了一层。这般气象,怕是苏聆汐与墨婵那两位天之骄女见了,也要自叹不如了。”

一道带着几分懒散笑意的声音,自丹房入口处的紫檀木座椅方向传来。

叶怀安闻声,气息缓缓收敛,额间金纹光芒渐隐。他转过身,面色依旧温和,看向那出声之人。

只见一名约莫十八九岁的青年,正懒洋洋地靠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椅上。

他容貌与叶怀安有五六分相似,同样英俊,但眉眼间少了几分沉稳,多了几分玩世不恭的跳脱。

身穿一袭华贵的锦蓝色常服,手中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两颗油光水滑的玉核桃,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

此人正是叶怀安的胞弟,叶怀春。

叶怀春的目光扫过兄长手中的寒玉丹瓶,又落在尚未完全平息、仍残留着灼热气息的丹炉上,啧啧两声,继续道:“话说回来,听父亲前日提及,兄长与苏家那位苏仙子的婚事,似乎将近了?苏聆汐仙子啊……啧啧,那可是咱葬炉渊千年难遇的大美人,身段气质绝佳,不知羡煞多少旁人。兄长可真是好福气。”

叶怀安看着弟弟那副惫懒模样,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兄长的关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怀春,你的天赋灵根并不在我之下,所获本命丹诀‘流云焰手’亦属上乘。若能多花几分心思在炼丹与修炼上,此刻恐怕早已突破筑基,何至于还在练气期蹉跎?你再这般玩闹下去,若是下次‘渊火鉴’复测,表现不佳被降为‘地火工’,父亲那里,你该如何交代?”

叶怀春闻言,手中把玩核桃的动作一顿,嘴角勾起一抹浑不在意的笑容,甚至带着几分炫耀:“兄长放心,我与叶常乐那废物可不同。昨夜小弟我已侥幸突破至练气大圆满了。”他晃了晃手中的玉核桃,“稍后我便去寻父亲,讨要几枚上好的筑基丹,筑基之事,想来不会太远。”

听到“叶常乐”这个名字,叶怀安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严肃:“怀春,当年常乐待你可是不薄。有什么好东西,从未忘了与你分享;在炼丹一道上,对你也是尽心指点,毫无藏私。如今他遭逢意外,天赋蒙尘,流落寒渊,已是可怜。你这般背后言语,落井下石,非君子所为,亦非我叶家子弟应有之风。”

“此一时,彼一时嘛。”叶怀春撇了撇嘴,笑容里多了几分刻薄与势利,“兄长你就是太过仁善。他叶常乐如今不过是个区区‘地火工’,再过不久,恐怕连‘地火工’都保不住,要沦为脸上烙灰的‘薪柴命’了。与我等天火种,早已是云泥之别,提他作甚?”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带着一种恶意的调侃,“兴许再过数年,兄长您贵为家族核心,执掌大权,终日忙于炼丹修行,又有苏仙子那样的娇妻美眷在侧……怕是连‘叶常乐’这个名字,都记不太清喽。”

叶怀安闻言,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他知道这个弟弟性子已定,多说无益。

他转身,不再理会叶怀春,拂袖一挥,火池中的烈焰缓缓平复,三尊离火鼎也悄然落下。

他走向另一侧摆放着诸多灵药的玉架,开始挑选药材,准备下一轮的炼丹,显然不欲再与叶怀春在此事上纠缠。

叶怀春见兄长不再搭话,自觉无趣,耸了耸肩,从紫檀木椅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得,不打扰兄长精研丹道了。”他将玉核桃揣回袖中,晃晃悠悠地朝着丹房外走去。

离开了炽热辉煌的万焰殿,外界的寒意让叶怀春微微打了个激灵。

他站在殿前广场,望着远处被灰雾笼罩的葬炉渊方向,眼珠忽然一转,脸上露出一抹淫邪而玩味的笑容。

“对了……”他舔了舔嘴唇,自言自语道,“叶常乐那废物身边,不是跟着个叫‘雪烬’的药奴吗?啧啧,那丫头,虽然脸上烙了灰印,但那身段,那脸蛋,尤其是那股子冷冰冰又我见犹怜的劲儿……可是诱人得紧呐。”

他越想越觉得心痒难耐,一股恶劣的兴致涌上心头。

“反正今日闲来无事……不如就去那寒渊禁牢探望探望我那落魄的堂兄好了。”他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残忍的光芒,“顺便嘛……把他那个小药奴给要过来。当着他的面,好生玩弄一番,想必那废物的表情,一定精彩极了。”

他顿了顿,笑容愈发扭曲:“哦,对了,还得好心告诉他,他当年那位据说有过婚约的苏聆汐苏仙子,马上就要与我那英明神武的兄长成婚了……哈哈哈哈哈!”

想到叶常乐可能出现的绝望、愤怒、却又无能为力的表情,叶怀春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恶意与快意。

“走!”他意气风发地一挥手,对着身后几名一直如同影子般沉默跟随、脸上带着同样灰色火痕、眼神麻木的药奴喝道,“随本少爷去寒渊禁牢,‘探亲’去!”

说罢,他驾起一道略显浮夸的流光,带着那几名药奴,径直朝着葬炉渊外围、那荒僻寒冷的支脉方向,疾遁而去。

……

自那日与雪烬离开那阴森的甲字牢房,已悄然过去数日。

寒渊禁牢的日子依旧被单调与寒冷填满,叶常乐如常执行着看守的职责,巡行于冰冷通道,处理着囚徒琐事。

只是,心中总悬着一缕难以言喻的不安,仿佛这终年灰暗的天色下,蛰伏着某种不祥的预兆。

午时已过,往日这个时候,雪烬总会提着那个简单的食盒,踏着风雪,出现在禁牢外围那处他们常碰面的黑岩旁,用她那清冷却能化开寒冰的声音,唤一声“公子”,带来简陋却温暖的餐食与短暂的相伴时光。

然而今日,直到日影西斜,灰蒙蒙的天光愈发黯淡,那熟悉的身影却始终未曾出现。

洞府方向,亦是一片死寂。

叶常乐站在黑岩上,任由越来越急的寒风吹拂着他单薄的衣衫,目光紧紧望向洞府所在的方位,眉头紧锁,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收紧。

就在他按捺不住,准备亲自返回洞府一探究竟之时——

“常、常乐公子!!不好了……出、出大事了!!!”

一道仓皇失措、带着剧烈喘息与惊恐的呼喊声,伴随着凌乱的踏雪声,由远及近,急速传来!

叶常乐猛然转头,只见一名衣衫褴褛、脸上带着灰色火痕、浑身布满新鲜鞭伤的药奴,正连滚带爬地朝他飞奔而来,神色惊恐万状,仿佛身后有厉鬼索命!

此人叶常乐认得,是附近另一处矿点的一名“薪柴命”,名唤阿土,性子憨厚老实,往日曾因矿伤被叶常乐与雪烬顺手救助过几次。

阿土几乎是扑到叶常乐脚边,顾不得身上伤痛,一把抓住叶常乐的裤脚,仰起布满血污与恐惧的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公、公子!快……快去救雪烬姑娘!怀、怀春公子……他带了好几个人,闯进了您和雪烬姑娘的洞府!强、强行要带走雪烬姑娘!雪烬姑娘不从,他们便……便动手了!”他喘着粗气,眼中满是焦急与恐惧,“怀春公子还……还让我传话给您,说……说是要您回家一趟,他……他在家中等着您,要……要当、当着您的面,肏……肏烂雪烬姑娘的……的骚穴……”

最后那几个不堪入耳的字眼,阿土几乎是拼尽全力、带着哭腔嘶吼出来的。

“轰——!!!”

一股冰冷刺骨、却又仿佛能焚尽一切的恐怖杀气,如同沉眠的火山自叶常乐身上轰然炸开!

他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危险而暴戾,那双总是带着温和或自嘲的眼眸,此刻冰寒一片,深处似有毁灭的金红色火焰在无声燃烧!

跪伏在地的阿土只觉得神魂一颤,仿佛被无形的凶兽盯上,无边的恐惧让他瞬间瘫软,连呼吸都停滞了,只能瑟瑟发抖,再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下一秒,叶常乐的身影已然从原地消失,只留下一道急速远去的破空之声,以及原地被狂暴气势冲开的、一圈翻涌的雪雾。

他将体内那斑驳滞涩的灵力催动到极致,不顾经脉传来的隐隐刺痛,以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朝着那处位于寒渊支脉更深处、他与雪烬相依为命的简陋洞府,疯狂飞奔而去!

凛冽的渊风如同刀子般刮过脸颊,但他浑然不觉,脑中只剩下阿土那惊恐的描述,以及雪烬可能遭遇的可怕情景。

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来尖锐的疼痛与滔天的怒焰。

不过盏茶功夫,那处熟悉的、开辟在嶙峋黑岩下的洞府入口,便已映入眼帘。

洞府外原本简陋的防护禁制早已被暴力破除,石门虚掩,里面隐约传来淫邪的笑声与……压抑的、细微的呜咽。

叶常乐目眦欲裂,没有任何犹豫,猛地一脚踹在石门之上!

“砰!!!”

厚重的石门应声向内炸开,碎石飞溅!

洞府内的景象,如同最残酷的画卷,瞬间撞入他的眼帘。

即便他心中早有准备,即便他自认经历了家族剧变、世态炎凉后心性已足够坚韧,此刻目睹的一切,依旧让他浑身血液几乎逆流,一股从未有过的、纯粹而暴烈的杀意,如同出鞘的凶剑,直冲顶门!

洞府并不宽敞,此刻却被数道人影占据,显得拥挤而淫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汗味,以及某种令人作呕的欲望气息。

而在洞府最中央,最为刺目的,是那道被凌空吊起、无力垂落的窈窕身影。

只见雪烬身上那件浆洗得干净的月白棉裙,上半身已被撕扯得破碎不堪,仅剩几缕残破的布料勉强挂在肩头与手臂,大片大片雪白细腻、欺霜赛雪的肌肤,毫无遮掩地暴露在阴冷的空气与数道淫邪的目光之下。

尤其是胸前,那对往日被朴素衣物小心遮掩的、堪称完美的雪白双峰,此刻完全袒露,颤巍巍地挺立着。

峰形饱满圆润,弧线惊心动魄,顶端两点樱红蓓蕾,因寒冷、恐惧与羞辱而紧紧蜷缩硬挺,在一片欺霜赛雪的乳肉上,如同雪中红梅,凄艳而脆弱,正随着她细微的颤抖而微微晃动。

一道粗大沉重的黑色玄铁锁链,缠绕在她纤细脆弱的腰肢与手腕之上,将她整个人吊挂在从洞顶垂下的一枚铁钩上。

双脚脚尖勉强触及冰冷的地面,却无法承力,全身的重量都寄托在那勒紧腰肢与手腕的铁链上,使得她柔软的腰肢被迫向后弯曲,形成一个脆弱而屈辱的弧度,更凸显出胸前双峰的挺翘与腰臀曲线的惊心动魄。

她低垂着头,原本梳理整齐的乌黑长发此刻凌乱披散,遮掩了大半面容,几缕发丝被汗水与可能的泪水黏在苍白的脸颊与脖颈上。

左侧脸颊那道灰色的火焰疤痕,在周遭雪白肌肤与此刻凄惨境遇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而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她那原本细腻无瑕的雪白胴体上,此刻纵横交错着数十道新鲜的血淋淋鞭痕!

鞭痕大多集中在背部、手臂、腰腹以及那双裸露的修长玉腿之上,皮开肉绽,鲜血沿着肌肤的沟壑缓缓流淌、滴落,在她脚下汇聚成一小滩暗红色的血洼。

有些鞭痕甚至擦过胸侧与大腿根部最娇嫩的肌肤,带来更深的羞辱与痛苦。

她整个人如同被狂风暴雨摧残后的雪白梨花,破碎、凄美、奄奄一息,却又以一种惊人的脆弱姿态,顽强地悬挂在那里。

微弱的喘息声,混合着难以抑制的、细碎痛苦的呜咽,从她低垂的臻首下传来。

当石门被粗暴踹开的巨响传来,当那道熟悉到灵魂深处的气息出现在洞口时,雪烬垂落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她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凌乱发丝间,露出了她那张即便苍白如纸、嘴角残留血渍、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容颜。

那双总是清澈温柔、或带着清冷寂寥的秋水眸子,此刻盈满了痛苦的水光与极致的担忧。

她望向门口那浑身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叶常乐,嘴唇翕动了几下,才用尽力气,发出微弱却清晰、带着泣音与绝望恳求的颤抖声音:

“公……公子……快……快逃……别……别管雪儿……求求您……快走……”

话音未落,一股剧烈的咳嗽涌上喉头,她猛地偏过头,“哇”地一声,又吐出一大口殷红的鲜血,溅落在自己赤裸的胸前与冰冷的地面上。

本就苍白虚弱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灰败,气息也随之萎靡下去,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哈哈哈哈!”

一阵充满快意与淫邪的刺耳笑声,打破了这瞬间的死寂与心痛。

只见叶怀春好整以暇地站在雪烬身前数尺处,手中正把玩着一根乌黑油亮、带着暗红色血渍的荆棘长鞭。

他方才似乎正准备挥出下一鞭,此刻却饶有兴致地转过头,看向门口的叶常乐,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与恶意。

他随手将长鞭在空中虚挥了几下,发出“啪!啪!”的破空厉响,目光上下打量着浑身杀气几乎凝成实质的叶常乐,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笑容:

“呦!我当是谁呢,这么大动静……这不是咱叶家万载难逢、千年不遇的绝世天才,我亲爱的常乐堂兄嘛?怎么,今日不当值,有空回你这寒舍看看?”

他语气轻佻,目光故意在叶常乐身上扫过,又瞟向吊在半空、凄惨无比的雪烬,啧啧两声,“堂弟我近日不知怎的,忽然对堂兄身边这位娇滴滴的小药奴甚是想念,茶饭不思。这不,特意带了点薄礼,前来探望,顺便想向堂兄讨要了去,放在身边,也好日夜疼爱、指点一番。想必……堂弟我这点小小的要求,仁慈宽厚的常乐堂兄,不会狠心拒绝吧?”

叶常乐的目光,自踏入洞府后,便死死锁在雪烬身上,看着她惨状,听着她泣血般的哀求,心中的痛与怒早已化作冰封的深渊。

直到叶怀春话音落下,他才缓缓地、极其僵硬地将视线移向这个面目可憎的堂弟。

那双漆黑的眸子深处,再无半分往日的温和或隐忍,只剩下一种近乎漠然的、却又让人灵魂发冷的死寂杀意。

他开口,声音嘶哑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一字一句,如同冰锥砸落:

“放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叶怀春以及他身后那五名脸上同样带着灰色火痕、却眼神凶戾、气息不弱的药奴护卫:

“然后,滚出此处……”

“哈哈哈哈哈哈!!!”

叶怀春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猛地爆发出一阵更加猖狂的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甚至夸张地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

他转向身边那五名药奴,指着叶常乐,戏谑道:

“听听!你们都听听!我这亲爱的堂兄,是不是还没睡醒,还在做他那绝世天骄的美梦呢?”他笑容骤然一收,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恶毒,“一个自身难保、马上就要沦为‘薪柴命’的废物地火工,谁给你的狗胆,敢用这种语气跟本公子说话?!”

他向前踏了一步,用鞭柄虚点着叶常乐,语调变得阴阳怪气:“要我放人?行啊!”他脸上露出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笑容,“来,跪下来,乖乖叫声‘怀春公子’来听听。叫得诚恳些,叫得本公子心情舒畅了……或许,我可以考虑考虑,是只带走这小骚货呢,还是……连你这废物一起关照关照。”

叶怀春话音落下的瞬间,叶常乐动了!

没有怒吼,没有咒骂,甚至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又似被压抑到极致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与冰冷刺骨的杀意,骤然暴起,直扑叶怀春!

“保护公子!”

那五名药奴护卫反应不慢,齐声厉喝,身上同时爆发出练气后期乃至练气圆满的灵力波动,瞬间结成阵势,挡在叶怀春身前。

其中三人更是抢先一步,各自施展拿手法术——火球、风刃、土刺,迎面轰向疾冲而来的叶常乐!

然而,就在他们法术出手、身形前冲的刹那,异变陡生!

三道细若发丝、几乎与周围光线融为一体的淡金色火线,不知何时,竟已如同潜伏的毒蛇,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冲在最前面的三名药奴腰腹要害之处!

这火线是如此细微,如此隐蔽,甚至没有散发出明显的灵力波动与灼热气息,直到它们骤然发难!

“嗤!嗤!嗤!”

三声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烙铁插入冰雪的声响,几乎同时响起!

那三道淡金色火线,如同拥有生命的毒针,在叶常乐心念微动的瞬间,猛然发力,以刁钻狠辣的角度,狠狠刺入了三名药奴的丹田气海位置!

“呃啊——!!!”

“不!我的丹田!!!”

“噗……!”

凄厉到极点的惨嚎与绝望的嘶吼,瞬间响彻了整个洞府!

三名药奴前冲的身形猛地僵住,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与剧痛。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阴损而灼热的火毒,正顺着那细小火线侵入的伤口,疯狂地破坏着他们的丹田壁障,搅乱他们苦修多年的灵力根基!

其中一人当场喷出一大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瘫软在地。

另外两人虽未立刻倒下,但也捂着鲜血汩汩流出的腹部,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显然已彻底失去了战斗能力,修为被废大半。

这正是“赤帝分焰诀”修炼到一定火候后,结合叶常乐对火焰精妙的掌控力,所衍生出的阴损杀招——“隐焰刺”!

以极致凝聚、隐匿性极强的火线,进行偷袭,专破修士护体灵力薄弱之处与丹田要害!

即便他如今修为大损,神识操控远不如前,但对付这些同为练气期、且大意轻敌的药奴,依旧收到了奇效!

电光火石间废掉三人,叶常乐冲势不减,已与剩下的两名修为最高、已达练气圆满的药奴狠狠撞在一起!

“砰!砰!”

拳脚交击,灵力迸溅!

叶常乐以一敌二,毫无惧色。

他招式并不华丽,甚至有些朴实,却招招狠辣,直奔要害,将自身那斑驳却依旧强横的灵力与丰富的战斗经验发挥到极致。

虽然体内火脉受阻,但那股不要命般的狠劲与精妙的火焰操控,竟让他一时与两名练气圆满的药奴战得难分难解,甚至隐隐占据上风!

叶怀春原本戏谑轻松的脸色,在目睹三名手下瞬间被废的刹那,骤然僵硬,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与阴沉。

他显然没料到,叶常乐这个“废物”竟然还有如此诡异难防的手段与狠辣心性。

但他很快便恢复了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甚至拍了拍手掌,仿佛在欣赏一场有趣的戏剧。

他无视了前方激烈的战团,也仿佛没看见手下那三人的惨状,反而慢悠悠地向前踱了两步,更靠近了吊着的雪烬一些。

他的目光在雪烬赤裸颤抖的娇躯上淫邪地扫过,尤其是在那对染血却依旧傲挺的雪峰上停留了片刻,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才用一种仿佛闲聊般的语气,对着战团中的叶常乐,扬声说道:

“对了,堂兄。瞧我这记性,光顾着叙旧,差点忘了正事。此番前来,除了想念雪烬姑娘,还有一件……嗯,算是喜事吧,要与堂兄分享一二。”

他顿了顿,观察着叶常乐的反应,见对方攻势似乎微微凝滞了一瞬,脸上笑容更盛,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炫耀:

“堂兄可还记得,当年那位……与你似乎还有过一纸婚约的苏家仙子,苏聆汐?”

“不久前,家中族老已经与苏家谈妥了。苏聆汐仙子,不久之后,便会与我家兄长——怀安大哥,正式成亲,结为道侣。”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在雪烬那毫无防备、剧烈起伏的雪白右峰上,狠狠捏了一把!

五指深深陷入那绵软滑腻的乳肉之中,用力揉捏,甚至恶意地用指甲掐了掐顶端那已然红肿的蓓蕾!

“嗯……呜……!”

雪烬浑身猛地一颤,发出一声痛苦而屈辱的闷哼,苍白的脸上瞬间又涌起一股病态的红潮,紧接着,“哇”地一声,又是一口鲜血抑制不住地喷了出来,溅落在叶怀春的手背与她自己的胸脯上,更添凄艳。

叶怀春却浑不在意,甚至将沾血的手指放在鼻端嗅了嗅,脸上露出陶醉般的淫邪表情,继续对着叶常乐笑道:“届时大婚,想必会非常热闹。堂兄你……可一定要记得抽空前来祝贺啊!我想,大哥若是见到堂兄你,定然会……十分开心的,哈哈哈哈!”

他大笑着,目光再次落回雪烬身上,那目光如同在打量一件即将到手的玩物:“这手感……啧啧,果真妙极。罢了,先解决了你那心心念念的‘公子’,本公子再好好腾出时间,来疼爱你这小骚货……”

话音落下的瞬间,叶怀春眼神一厉,一直隐而未发的灵力骤然爆发!

他额间那道象征着“天火种”的纯金色火焰纹路,骤然爆发出耀眼的金红光芒!

一股属于练气大圆满的灵力威压,混合着炽热的火灵气息,轰然席卷开来!

“火云掌!”

叶怀春低喝一声,身形一晃,竟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真身已如鬼魅般出现在正与两名药奴缠斗的叶常乐侧后方!

他右掌之上,赤红色的火焰汹涌而出,凝聚成一道炽热凝实、足有尺许大小的火焰掌印,带着灼热的气浪与凌厉的掌风,趁叶常乐旧力刚去、新力未生、又被两名药奴牵制的空隙,狠狠一掌印在了叶常乐的后心之上!

“噗——!”

叶常乐根本来不及完全闪避,只来得及勉强侧身,用肩背硬抗了这一掌。

狂暴的火灵掌力透体而入,他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巨兽撞中,猛地向前扑飞出去,重重撞在洞府粗糙的石壁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咳……!”

他单膝跪地,一手撑地,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声咳嗽都带出一大口殷红的鲜血,洒落在冰冷的地面。

背后衣衫焦黑破碎,露出皮开肉绽、一片焦糊的掌印伤痕,灼热的火毒正疯狂侵蚀着他的经脉与脏腑。

内伤加上新创,让他气息瞬间萎靡下去,脸色苍白如纸。

“不!!!公子——!!!”

雪烬目睹此景,发出了撕心裂肺、绝望至极的哭喊,被铁链束缚的娇躯疯狂挣扎,铁链哗啦作响,却只是让伤口迸裂,流出更多鲜血。

她泪如泉涌,声音凄厉:“公子……您快走……快离开这里啊!!雪儿……雪儿的命贱……不值得……不值得您如此对待……求求您……快走……”

叶怀春缓缓收回手掌,好整以暇地甩了甩手腕,看着跪地吐血的叶常乐,脸上露出志得意满、混合着残忍与戏谑的笑容:

“如何?常乐堂兄,堂弟我这手‘火云掌’,可有几分当年堂兄你亲自指点时的风范?这些年,堂弟我可是时刻铭记堂兄的‘教诲’,不敢有丝毫懈怠呢。”那语气充满了恶意的嘲讽与掌控一切的愉悦。

叶常乐缓缓抬起手,用手背重重抹去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

他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异样的稳定。

他没有理会叶怀春的嘲讽,甚至没有去看那两名虎视眈眈、再次逼近的药奴。

他只是先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望向了吊在半空、泪眼模糊、哭得撕心裂肺的雪烬。

那目光,不再冰冷死寂,反而变得异常温柔,带着无尽的怜惜、愧疚,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决绝。

他对着雪烬,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摇了摇头,嘴角甚至努力扯出一丝安抚的弧度。

然后,他才缓缓地、有些踉跄地,重新站直了身体。

当他再次将目光投向叶怀春与那两名药奴时,眼中的温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以及在那平静之下,疯狂燃烧、仿佛要焚尽一切的毁灭火焰!

“嗡……”

一股灼热而狂暴、却又带着明显衰败与不稳定气息的灵力波动,开始自他体内升腾而起。

他周身皮肤微微泛红,甚至隐约透出金红色的微光,丝丝缕缕炽热的白气从他毛孔中蒸腾出来。

一股惨烈、决绝、不惜一切的气息,弥漫开来。

燃血!焚经!他在强行燃烧自己本就受损的根基、精血与寿元,换取短时间内超越极限的力量!这是真正拼命的姿态,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叶怀春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显然没料到,叶常乐竟然刚烈决绝至此,为了一个药奴,真的敢跟他以命相搏!

“叶常乐!你疯了不成?!”叶怀春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怒与忌惮,“不过就是一个低贱的药奴!你他妈的为了她,要跟本公子同归于尽?!把她给我,今日之事我便当作没发生过!”

“公子!万万不可!”旁边一名药奴见状,连忙焦急劝阻,“这叶常乐如今虽落魄,但终究曾是嫡系,且与三长老有旧。今日若真将他逼死在此,三长老出关后追查起来……以其护短又刚直的性子,只怕……只怕族长也未必能完全护住公子您啊!”他语气急促,充满了担忧。

另一名药奴也连忙附和:“是啊公子!为了这么一个废物……和一个药奴,搭上您的前程,甚至可能惹来三长老雷霆之怒,实在……实在是不值得啊!还请公子三思!”

叶怀春的脸色变幻不定,眼中挣扎之色不断闪过。

他看着叶常乐那副随时可能爆发、同归于尽的决绝姿态,又想起那位常年闭关、性情古怪却实力深不可测、对叶常乐父子一直颇为照拂的三长老叶元绝……心中的忌惮与权衡最终压过了暴虐与欲望。

“哼!”半晌,叶怀春重重地冷哼一声,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狠狠瞪了叶常乐一眼,又贪婪而不甘地扫过雪烬那凄美的胴体,咬牙切齿道:“好!好!叶常乐,算你有种!为了条母狗,连命都不要了!”

他猛地一甩袖袍,转身对着那两名药奴厉声道:“带上那三个没用的废物,我们走!留在这里,平白污了本公子的眼!”

走了两步,他又忽然停下,背对着叶常乐,声音带着刻骨的怨毒与寒意,一字一句地说道:

“叶常乐,你给我记好了。今日之事,没完!”

“八个月后,你便年满二十。按照族规,二十岁的练气期,将被‘渊火鉴’判定为筑基无望的废物,自动贬为‘薪柴命’!”他缓缓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个狰狞而残忍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一刻,“等到那时……本公子自会向族老将你,还有你身边这条小母狗,一并讨要到我的名下!”

他的目光如同毒蛇,在叶常乐与雪烬身上来回扫视,语气充满了恶意的期待:

“到时候……本公子定会‘好好’款待你们。我会日日夜夜,当着你这个废物的面……肏烂你这小药奴的骚穴!让你亲耳听听,她是如何在老子胯下哀嚎求饶的!哈哈哈哈哈!”

最后那猖狂恶毒的大笑,在洞府内回荡。

叶怀春不再停留,带着满心不甘与怨毒,与那两名药奴,快步离开了这处充满血腥与屈辱的洞府,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的风雪之中。

直到他们的气息彻底远去,消失在感知之外,叶常乐紧绷如铁石般的身躯,才猛地一晃。

“噗——!”

又是一大口暗红色的、夹杂着内脏碎块的淤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他强行压制的那股燃血焚经的暴烈气息瞬间反噬,加上背后火云掌的灼伤与火毒侵蚀,内外交攻之下,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阵阵发黑,险些栽倒在地。

但他咬紧牙关,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硬生生稳住了身形。

他抬手抹去唇边血迹,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江倒海般的痛楚与虚弱,一步一步,艰难却坚定地,朝着洞府中央,那依旧被吊着的、奄奄一息的雪烬走去。

他走到雪烬身前,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布满泪痕与血污、却依旧美得让他心碎的容颜,看着她身上触目惊心的鞭痕与淤青,看着她胸前那被粗暴揉捏留下的红紫指印……心脏如同被无数细针反复穿刺,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一手轻柔地托住雪烬无力垂落的腰肢与后背,另一只手抬起,掌心一缕凝练却温和的金红色火焰悄然浮现。

他控制着火焰的温度与力度,小心翼翼地将火焰靠近那束缚着雪烬的粗大玄铁锁链。

“嗤……”

在炽热火焰的灼烧下,冰冷的玄铁锁链迅速变得通红、软化、最终……寸寸断裂、化作灰烬飘落。

失去了锁链的支撑,雪烬虚软无力的娇躯,顿时如同断线的风筝,朝着冰冷的地面跌落。

叶常乐早有准备,强忍着自身剧痛,手臂用力,稳稳地将那具轻盈却伤痕累累的娇躯,整个揽入了自己怀中。

熟悉的、带着淡淡冷香与血腥气的味道涌入鼻端,怀中身躯的冰冷与颤抖,清晰传来。

“咳……咳咳……”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叶常乐喉头一甜,强忍着咽下翻涌的血气,却仍有几缕血丝从嘴角溢出,滴落在雪烬凌乱的黑发与苍白的肩头。

“公子!!公子您怎么样?!您别吓雪儿……”雪烬被他抱在怀中,感受着他身体的颤抖与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方才因敌人离去而稍缓的恐惧,瞬间被更深的惊慌与心痛淹没。

她挣扎着想要查看他的伤势,泪水如同决堤般涌出,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冲刷出几道凄楚的痕迹。

叶常乐低下头,看着怀中女子哭得梨花带雨、却依旧努力想要关心自己的模样,心中那冰冷的杀意与暴怒,渐渐被一种更深的、混合着无尽怜惜与苦涩的柔情所取代。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极为轻柔地拂去雪烬脸颊上混杂的泪水与血污,尤其是小心避开了她左侧那道灰色的火痕。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与歉疚:

“我没事……雪儿,别怕……我在这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裸露肌肤上那些狰狞的鞭痕与淤青,眼中的痛色更浓,声音低沉下去,充满了自责:

“对不起……雪儿……是我没用……没能保护好你……让你……受了这样的苦……”

雪烬听闻,抱着叶常乐的手收得更紧了。

她几乎是用尽了全身残存的力气,将自己冰凉、颤抖、伤痕累累的娇躯,更深地嵌入他温暖却同样带着伤的怀抱。

那双被铁链勒出青紫瘀痕的玉臂,死死环住他的腰背,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他背后焦糊破碎的衣衫。

这个动作让两人胸膛紧贴,雪烬那对完全袒露、饱受摧残却依旧傲然挺立的雪白双峰,不可避免地、结结实实地挤压在叶常乐坚实的胸膛之上。

惊人的绵软弹滑触感透过单薄的衣料传来,峰顶那两点硬挺的嫣红蓓蕾,也因这紧密的贴合而被压得微微变形,带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混合着疼痛与陌生刺激的战栗。

雪烬苍白的脸颊瞬间飞起一抹更深的红晕,但她此刻全然顾不得羞怯,只是将滚烫的脸颊更深地埋进他颈窝,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那令人安心的气息与温度。

“公子……”她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与哭腔,如同受伤小兽的呜咽,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答应雪儿……今后别再为雪儿犯险了……好不好?”她抬起泪眼,仰望着他近在咫尺的、染血却依旧俊朗的下颌轮廓,泪水再次汹涌,“今日……今日若不是公子及时赶回……雪儿……雪儿宁可一死,也绝不让他碰我分毫……你若是不答应……今后再为雪儿这般拼命……雪儿……雪儿便是死,也绝不愿再成为拖累公子的累赘……”

她的话语断断续续,却字字泣血,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惧与后怕,以及对他安危超越自身性命的关切。

叶常乐的心如同被最柔软的羽毛和最尖锐的冰针同时划过,酸涩与刺痛交织。

他环抱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却又小心地避开了她背上那些狰狞的鞭伤。

另一只手轻柔地抬起,指尖带着无尽的怜惜,缓缓梳理着她凌乱汗湿的乌黑发丝。

“雪儿又说傻话了……”他的声音嘶哑,却蕴含着不容动摇的坚定,一字一句,如同誓言般烙印在寒冷的空气中,“我叶常乐,在此立誓——”

他略微推开她一些,让她能看清自己眼中那燃烧着火焰般的决心与温柔,直视着她泪光盈盈的美眸:

“从今往后,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你分毫。今日之辱,今日之痛,我叶常乐……必百倍奉还!”

雪烬怔怔地望着他,望着他那双不再有彷徨、不再有自嘲,只剩下破釜沉舟般决绝与深沉爱恋的眼睛,泪水流得更凶了,却不再是纯粹的悲伤,而是混杂了无比的信任与撼动。

她用力点头,哽咽着,说不出话。

叶常乐的目光缓缓下落,落在她布满鞭痕、依旧赤裸的上身,那凄艳的景象刺痛着他的眼,更点燃了他心底最深处那簇名为“力量”的火焰。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洞府内冰冷的空气与满腔的愤懑不甘一同吸入肺腑,化为柴薪。

“雪儿……”他再次开口,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冰冷与明悟,“今日之事……倒是让我彻底明白了一个道理。”

他微微松开怀抱,一只手仍揽着她的纤腰支撑着她虚软的身体,另一只手,缓缓探入怀中,取出了那枚自甲字牢房获得后、便一直贴身收藏的温润玉简。

玉简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和却仿佛带着魔力的微光。

“在这弱肉强食、只看天赋与价值的叶家……没有实力,便只能如同今日这般,任人宰割,连自己最重要的人都保护不了。”他指尖摩挲着玉简光滑的表面,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痛楚,有憎恶,最终化为一片沉静的决然,“我此刻……貌似能够明白,当年那位叶寻欢前辈,被同族陷害、天赋蒙尘、沦为地火工时……是何等不甘与绝望了。”

他的话语,如同冰层下的暗流,平静却蕴藏着改变一切的力量。

接着,他双手捧起雪烬泪痕斑驳却依旧绝美的小脸,拇指极其轻柔地拭去她眼角不断涌出的泪珠,目光深深地望进她清澈见底、此刻只映着他一人倒影的眸子里,缓缓地、无比郑重地开口问道:

“雪儿……前路艰险,或许遍布荆棘,或许不容于世……你,是否愿意……陪我疯狂一把?”

他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

这不仅仅是一个关于修炼那邪异丹诀的询问,更是一个关于背叛家族、踏上一条充满未知与危险道路的邀约,是将彼此命运彻底捆绑、共同坠入深渊或攀上巅峰的大道契约。

雪烬仰着脸,任由他捧着自己的脸颊。

苍白的脸上泪痕未干,鞭伤与淤青让她看起来凄楚无比,但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却在听到他话语的瞬间,燃起了与他眼中如出一辙的、不顾一切的火焰。

她没有丝毫犹豫,苍白的唇角甚至努力地、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了一个甜腻而凄美的弧度。

那笑容,如同在无尽冰雪与黑暗中,毅然绽放的、带着血色的绝美花朵,充满了全然的信赖与献祭般的决绝。

“雪儿此生……都是公子的人。”她的声音依旧带着哭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坚定,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灵魂的力量,“公子到哪,雪儿便到哪。此身此心,早已系于公子一身。莫说是陪公子疯狂……哪怕公子此刻让雪儿去死……雪儿也绝……不会说第二个字。”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仿佛被自己这番大胆而彻底的告白所激励,又仿佛是想用行动证明自己的决心。

她忍着周身伤口传来的剧痛,纤细的腰肢在他掌中微微用力,被鞭痕破坏却依旧玲珑有致的娇躯向上轻轻一挺,同时踮起了那双伤痕累累、沾满血污的雪白玉足。

然后,在叶常乐深邃目光的注视下,她闭上眼,将自己那沾着血渍与泪痕、却依旧柔嫩如花瓣的樱唇,带着青涩的勇敢与义无反顾的深情,轻轻地、颤抖地……印上了叶常乐同样染血的、干裂的嘴唇。

起初,只是四片唇瓣生涩而冰冷的相触。带着泪水的咸涩,血液的铁锈腥甜,以及彼此劫后余生的颤抖。冰冷,却点燃了心底最深处那簇火苗。

叶常乐浑身猛地一震,瞳孔微缩。

怀中女子这突如其来的、带着献祭般意味的亲吻,如同最烈的酒,瞬间冲垮了他心中最后一道名为“理智”的堤防。

他没有推开,没有迟疑,在短暂的僵硬后,环在她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将她更密实地按向自己,同时低下头,深深地回应了这个吻。

他滚烫的唇瓣开始轻柔地厮磨她冰凉柔软的樱唇,仿佛在品尝这世间最珍贵也最凄美的佳酿。

舌尖试探地、带着无尽怜惜地,舔舐过她唇上干涸的血迹与咸涩的泪痕,然后轻轻撬开她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贝齿,温柔却坚定地滑入了那温暖湿滑的檀口之中。

“嗯……”雪烬喉间溢出一声细弱如猫鸣般的呜咽,娇躯在他怀中轻颤。

她生涩而笨拙地回应着,滑嫩的香舌怯怯地躲闪了一下,随即仿佛下定了决心,主动迎了上去,与他的舌温柔地纠缠在一起。

唇舌交缠,气息相融。

血腥味、泪水的咸味、彼此独特的清冽与阳刚气息,还有那份劫后余生、决意共赴未知的浓烈情感,在这个深沉而缠绵的吻中,毫无保留地交换、融合。

叶常乐吻得愈发深入,带着一种近乎掠夺的温柔。

他的舌扫过她口腔内每一寸柔嫩的肌肤,卷住她羞怯的香舌吮吸纠缠。

雪烬起初的生涩渐渐化为一种全然的交付与迎合,她微微仰着头,承受着他炽热而霸道的索取,偶尔从鼻腔泄出几声细碎甜腻的呻吟,苍白的小脸因情动而渐渐染上动人的绯红,长睫颤动着,眼角犹挂着未干的泪珠,模样凄美娇艳到了极致。

两人紧紧相拥,雪烬赤裸的上身紧紧贴着叶常乐的胸膛,那对饱受摧残却依旧挺翘的雪峰被挤压得变形,雪白的乳肉从两侧溢出,顶端嫣红硬挺的蓓蕾摩擦着他粗糙的衣料,带来一阵阵陌生而强烈的刺激,让她浑身酥麻轻颤。

叶常乐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玉人那惊人的柔软与曲线,以及她因亲吻和身体接触而逐渐升温、微微汗湿的肌肤。

这个吻漫长而深刻,仿佛跨越了生死,确认了彼此是这冰冷绝望世界里唯一的温暖与依靠。

直到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叶常乐才缓缓退开些许,结束了这个混合着血腥、泪水与誓言深情的吻。

他的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鼻尖相触,呼吸灼热地交织在一起。

雪烬微微喘息着,红肿的唇瓣泛着湿润诱人的水光,眼眸迷离如蒙着水雾的寒潭,痴痴地望着近在咫尺的他。

叶常乐紧搂着怀中这具为他受尽苦难、却依旧将全部身心交付于他的娇躯,声音低沉而平静,却带着一种斩断过往、开辟未来的决绝力量,在这弥漫着血腥与寒冷的洞府中,缓缓响起:

“既然叶家……如此逼迫我等,视我等如草芥蝼蚁……”

他顿了顿,语气中的寒意更甚:

“那便……别怪我不念这早已冰冷淡薄的家族血脉之情了。”

他低下头,在雪烬光洁的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如同烙印,宣告着全新的归属。

“此后的我……家人,唯有雪儿你一人。”

他的目光抬起,仿佛穿透了厚重的石壁,望向了葬炉渊深处那象征着叶家权力与荣耀的巍峨殿宇群,一字一句,誓言铮铮:

“有朝一日……我叶常乐,定会亲手……踏平这早已从根子里腐烂的叶家!将之……从这世间彻底抹去!”

最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雪烬眼中,那深沉的决绝化作了无尽的温柔与并肩而行的邀请:

“而这条布满荆棘与鲜血的路上……有你相陪,但死……无悔。”

雪烬听着他这番斩断退路、立下血誓的话语,心中没有半分恐惧,只有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暖意与决绝的豪情。

她再次踮起脚,主动献上自己柔软微肿的唇瓣,用一个短暂却无比甜蜜的轻吻,回应了他的誓言。

“雪儿……永随公子。”她在他唇边呢喃,声音轻如叹息,却重若山盟。

夜色,不知何时已彻底笼罩了寒渊支脉。洞府外,风雪似乎更急了,呜咽的风声如同亡魂的哭嚎,又似为新生的决意奏响战歌。

洞府内,残破的石门歪斜,一地狼藉,血腥气尚未散尽。

但在这一片破败与寒冷之中,两道紧紧相拥、彼此取暖、伤痕累累的身影,却仿佛成为了这绝望之地唯一的光源。

他们相拥着,倚靠在冰冷粗糙的石壁旁。

叶常乐小心翼翼地用自己还算完好的外袍,裹住了雪烬赤裸的上身,避开伤口,将她整个人护在怀中。

雪烬则依偎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疲惫与伤痛袭来,让她意识有些模糊,却依旧紧紧抓着他衣襟的一角,不肯松开。

叶常乐一手搂着她,另一只手,再次握紧了那枚温润的玉简。玉简在黑暗中,似乎散发着微不可察的、蛊惑人心的暖光。

前路已定,再无回头。

八个月……渊火鉴……

叶常乐望着洞外无边的黑暗与风雪,眼神幽深如古井。

时间,不多了。

但,希望的火种,已在最深的绝望与最炽烈的深情中,悄然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