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舟没有上马车离开, 他抱着邵婉淑去了附近最近的一家医馆。
医馆的郎中看着眼前的阵仗被吓到了,瞧着这些人的穿着打扮也知不是寻常人,他连忙为邵婉淑诊脉, 诊完之后松了一口气。
还好不是不治之症,不然不知道面前这些人会做出来什么事。
裴行舟一直紧盯着郎中的神情, 见他松了气, 问:“夫人如何了?”郎中看着裴行舟的脸色,吓了一跳,生怕自己说错了。
“我再看看。”
于是郎中又为邵婉淑把了把脉。
裴行舟脸色沉了下来。
再次把完脉,郎中终于可以确定了。
“恭喜公子。”
裴行舟看着脸色难看, 一直没醒过来的邵婉淑,目光凌厉:“喜从何来?”郎中背后一凉, 忙道:“尊夫人有了身孕。最近过于劳累, 又急火攻心才会晕倒。尊夫人身子底子好,回去之后好好休养便是,您不必担忧。”
裴行舟愣住了。
有了……身孕?
“你确定?”
郎中见危机解除,笑着说:“确定,我方才把了好几次脉,都是喜脉。”裴行舟应该开心的, 可看着仍旧昏迷不醒的人,还是很担心。
“你确定夫人身子无碍?”
郎中:“确定。”
裴行舟又问了几遍, 确认邵婉淑身子无碍, 这才离开医馆。
郎中看着眼前的一块银子, 笑得合不拢嘴。
出了医馆,裴行舟吩咐青云:“去请太医。”
青云:“是。”
直到太医把完脉说邵婉淑身子无碍,裴行舟这才放心了。
邵婉淑一觉睡了半个时辰才醒,醒来后, 看着身边的裴行舟,想到了莲娘的事情,眼泪又流了下来。
裴行舟连忙为她擦拭眼泪。
“夫人,你有身孕了,不能哭太久。”
邵婉淑的眼泪顿时就停了下来。
“身孕?”
裴行舟:“嗯。夫人不是一直想生个孩子么,孩子来了。太医说夫人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邵婉淑被转移了注意力,手放在了肚子上。
这里竟然已经有了个孩子。
她想了那么久的事情终于实现了,她忍不住又摸了摸肚子,一股难言的欣喜在心底蔓延开来。她终于有了孩子,她要做母亲了。
见邵婉淑开心,裴行舟也忍不住笑了。
邵婉淑喜悦维持了不到片刻,又紧张地问道:“我刚刚晕倒可对孩子有碍?”裴行舟:“无碍,太医说过了,夫人身子好,接下来好好休养便是。”邵婉淑松了一口气。
裴行舟握紧了她的手,道:“抱歉,今日的事情是我处理得不太妥当。”邵婉淑意识到裴行舟说的是什么,问:“侯爷今日要带我去见的人就是莲娘吗?”裴行舟点头:“对。这些日子青云查了许多人,京城叫莲娘的人很多。后来得知她是邵亭宸的外室,我便有些怀疑是这个人,今日我想带着夫人去确认一下,没想到竟然害夫人晕倒了。”
邵婉淑:“此事和侯爷无关,侯爷不必自责,要怪也是怪邵家。”说起此事,邵婉淑的心情有些复杂。
在得知她不是裴行舟外室的消息时,她是开心的。
可在知道她其实是邵亭宸的外室时,巨大的愤怒又朝着她席卷而来。
前世的一切,竟然都是一场骗局。
裴行舟握了握邵婉淑的手,道:“我知道夫人心里的委屈,莲娘的事情我一定会为夫人处理好的。你好好养身子,放心交给我便是。”
邵婉淑看向裴行舟。
既然裴行舟已经猜到了她借着梦把前世的事情说出来,便也知晓了莲娘前世做过的事情。
邵家和莲娘试图逼着她认下莲娘肚子里的孩子,占了侯府的爵位,他定不会饶了他们。
邵家人都烂透了,提起他们她就觉得恶心,她已经不想再处理这些事情了。
“好,多谢侯爷。”
裴行舟离开后,阿梨和阿桔从外面进来了。
阿梨:“夫人,您身子如何?还难受吗?”
邵婉淑:“我没事。对了,我晕倒后发生了什么?”
阿梨:“侯爷特别害怕,抱着您去了医馆,后来又把太医叫来了,直到太医说了您没事侯爷才放心了。”
听到这番话,邵婉淑心里一暖。
邵家人虽然心冷,裴行舟对她还是极好的。
阿桔:“侯爷让寅虎把莲娘送去邵家了,如今整个京城都知道亭宸少爷有个外室。”邵婉淑不解:“为何都知道了?”
阿桔:“侯爷让寅虎敲锣打鼓送过去的。寅虎一边走一边跟路上的人说莲娘是亭宸少爷的外室,路上全是围观的人。”
邵婉淑怔了一下,想到那个画面,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阿梨本来有些担忧夫人会多想,见夫人笑了,她算是放心了。
阿桔:“亭宸少爷之前还指责夫人,一点都不为夫人考虑,他真是活该,看他以后还如何能得意起来。”
邵婉淑想了想,让阿桔去给辛卿卿传个信。
“你跟卿卿说,让她跟辛御史说一声,千万别看在我的面子上不去参邵家。”裴行舟把邵亭宸有了外室的事情弄的京城人尽皆知,御史们明日上朝定要参邵家一本的。
上次杜御史被参倒她可是出了不少力,辛御史十分感激她,她真的担心辛御史会因为她不去参邵家。
她要跟邵家划清界限。
阿桔:“好,奴婢这就去。”
邵婉淑的担忧并非是多余的,辛御史在得知此事时还真的犹豫了。
他最恨伪君子,早就看不惯邵侍郎那道貌岸然的样子了,但又碍于邵婉淑的面子没想好要不要参他。
就在这时,妹妹来了信,信很短,只有几个字:“明日狠狠参邵家!”这下辛御史放心了。
邵家这次是真的丢脸了。
邵侍郎和陆氏之前并不知自己儿子有个外室,今日方知此事。
寅虎:“邵大人,我们侯爷见这位姑娘在外孤苦无依,特意让我送过来,您不必感谢我。”
邵侍郎气得脸色铁青,他感谢他?谢他什么,谢他把自家的丑事弄得人尽皆知吗,谢他把邵家的脸面狠狠踩在了脚下吗?
他虽然气儿子竟然在婚前弄了个外室,更气裴行舟将此事抖落出来,丝毫不给他这个岳父面子。
邵家出了这样的丑事,邵侍郎明显很不高兴,寅虎本该将人送来就走的,可他偏偏不走,他侧头看向了站在一旁的莲娘,给她介绍:“这位是邵侍郎,这位是陆氏,这两位是邵公子的父亲和母亲,你既是邵公子的人,以后可要好好伺候长辈。”
莲娘虽然一路上都被人围观了,但她并未觉得有多么丢人,相反,她开心极了。
邵亭宸口口声声说喜欢她,却一直不带着她回家,将她藏在外面,让她不见光。
今日她终于过了明路,可以光明正大做邵亭宸的人了,以后她的孩子也将会上邵家的族谱。
“老爷,夫人。”
陆氏快被气死了。
之前她让儿子去相看姑娘,儿子死活不愿意。
她还以为儿子是为了科考,如今方知是因为这个外室。
今日闹了这么一出,儿子不可能再娶门当户对的姑娘了。
看着莲娘狐媚子的样子,她气不打一处来,上前狠狠扇了她一个巴掌。“你个小贱人,给我住嘴!”
莲娘捂着被打红的脸,泪眼婆娑。
“母亲,您在干什么!”身后一声怒吼。
寅虎见该来的都来了,往旁边侧了侧。
邵亭宸上前把莲娘护在了怀中,莲娘眼眶里的眼泪瞬间就落下了。“公子……”
邵亭宸看着莲娘脸上的巴掌印,心疼坏了。
“你没事吧?”
莲娘摇了摇头:“我没事,夫人下手轻,打得不疼,你别动怒。”见她如此,邵亭宸更加心疼了。
明明脸都肿起来了,还劝他不要生母亲的气。
“母亲!”
陆氏:“亭宸,你怎么能被这么个狐媚子给迷住了,你的前途还要不要了?”邵亭宸:“母亲,科考我自会尽力的,我一定能中状元,这跟莲娘毫无关系,她不会影响到我的。相反,想到莲娘,儿子科考会更加用心。”
陆氏见儿子这么护着莲娘,快要气晕过去了。
邵侍郎一开始并没有说什么,此刻看着儿子蠢而不自知的模样,再也忍不住,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邵亭宸被打得踉跄了几步,却不敢说什么。他敢跟陆氏争辩,却不敢跟邵侍郎争辩。“你太令为父失望了。”
邵亭宸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莲娘见情形不对,不敢再装柔弱,老老实实跪在了邵亭宸一旁。
邵侍郎正欲说什么,眼角瞥到了还在看戏的寅虎。
“这位大人,今日劳烦侯爷将人送过来了,我们邵家要处理家事了,还请离开。”寅虎戏看得差不多了,笑着告辞。
回府后,寅虎把在邵家看到的事情一五一十都跟阿桔说了。
阿桔去内宅跟邵婉淑说了。
邵婉淑想到前世裴行舟死后莲娘大着肚子来定南侯府的情形,跟今日何其相似,不过,这一次这件事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了。
晚上,裴行舟忙完之后早早回了内宅中。
“夫人身子可有不舒服?”
邵婉淑:“没有,我下午又睡了一觉,身子挺好的。”
裴行舟:“吃饭时可有恶心想吐?”
邵婉淑:“还好,稍微有一点,不过并不严重。”
裴行舟又问了几个问题,见邵婉淑神色尚可,便没再多言。
邵婉淑倒是有些好奇了:“侯爷问过太医了?”
裴行舟:“嗯,早上随口问了几句。”
邵婉淑:“哦。”
晚上,裴行舟将邵婉淑揽入了怀中。看着怀中沉睡的人,想到今日发生的事情,他突然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欣喜,轻轻吻了吻邵婉淑的额头。
等到第二日上朝时,邵侍郎朝着裴行舟走去。
“侯爷,你昨日的事情做得太不地道了吧?不知我何处得罪了你,你要这么对付邵家?你莫要忘了,你是我的女婿。作为晚辈,你这般做太不符合礼仪规矩了。”
邵侍郎脸色难看至极,那些面子,那些规矩礼仪似乎都被他抛之脑后了。
裴行舟:“贵公子养外室就符合礼仪规矩了?希望邵侍郎莫要厚此薄彼,从前如何要求女儿的,现在也用同样的标准要求你的儿子。”
邵侍郎怔了一下,原来是他那个不孝女儿在裴行舟面前说了不该说的,他可真是养了一个白眼狼!
本来他还打算以后不理会这个女儿了,看来是要给她一个教训了。
“这是我的家事,就不劳烦侯爷费心了。以后还请侯爷管好自己家的事就行,莫要插手旁人的家事。”
裴行舟懒得理会邵侍郎,朝着前面走去。他听说今日有许多御史等着参他,有他头疼的。
等上了朝,御史果然开始参邵侍郎治家不严,教子无方。
不仅大皇子那边的人参他,一些中立的官员也在参他,只有极少数的人没有参他。
邵侍郎心里真的开始慌了。
从前他们这边做过更严重的事,也只有几个人参他们。
这次不过是儿子养了外室,朝堂上竟然一边倒地攻击他。
这并非是儿子犯的错有多大,而是……三皇子这边的支持者越来越少了。
慌乱中,他抬头看向了最前方,大皇子正负手而立,冷冷看着他。
而他的外甥三皇子,此刻正站在大皇子身边,一脸不赞同地看向他,丝毫没有为儿子辩解的意思。
这一刻,邵侍郎有些心灰意冷了。
人在做一件事时最怕的不是缓慢前进,而是一直倒退。妹妹不帮他,女儿不理解他,就连三皇子自己也不想成为储君,全都在扯他的后腿。
整个世界只有他一个人在努力,他不知自己在努力什么。
朝堂上所有人都在口吐唾沫指责他,骂他,嘲笑他。
他似乎活成了一个笑话。
最终,邵侍郎被罚俸,邵亭宸被训斥。
陆氏又入宫来找贤贵妃哭诉了,看着陆氏伤心的样子,贤贵妃叹了叹气。“多大点事,哭什么哭?”
陆氏顿时不敢再大声哭了。
贤贵妃:“说起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顶多是私德不修,你回头跟亭宸说一声,收一收心,好好读书,过一个月中了状元,便什么都有了。”
陆氏:“可他还没成亲就有了外室,还如何能说一门好亲事?”
贤贵妃:“这有什么?男子多半婚前都有通房侍妾,他这个外室只要是个老实的,别提前有了身孕,一切都还好说。”
陆氏:“老爷是说过让他打发了这个外室,可他死活不肯……”
贤贵妃皱了皱眉。
“你再好好劝劝,让他收收心,可别被这个外室耽误了,她若真有了身孕可就麻烦了。”
陆氏怔了一下,也开始担心起来。
最后,贤贵妃说道:“你跟兄长说一声,最近消停些吧,皇上知道他的小动作,只是碍于三皇子的面子还没收拾他,他若继续下去,可就保不住礼部侍郎的位置了。”
陆氏大惊:“怎么会呢,您可是贵妃娘娘。”
贤贵妃:“我可能永远都是贵妃,但兄长却未必一直是礼部侍郎。”陆氏愣了一下,想到老爷的交待,她有些迟疑。
贤贵妃:“还有什么事?”
陆氏抿了抿唇,道:“老爷的意思是定南侯府后宅太空了,想让二丫头去帮一帮婉淑。”
听完陆氏的话,贤贵妃一怔,斥道:“想都别想!你也是做人母亲的,怎么能同意这种馊主意?婉淑才是你亲生的!”
陆氏被骂了一顿,脸色不好看:“我自然不愿意的,可老爷说亭宸的事情就是婉淑闹出来的,她最近太不懂事了,怕她再做出来跟多损害邵家的事情,想安排人去盯着她。”
贤贵妃:“定南侯这事儿虽然做的不地道,可归根结底还是亭宸自己私德不修,跟婉淑有什么关系?我警告你,谁要是敢往婉淑身边放人,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陆氏瑟缩了一下身子,离开了。
陆氏走后,贤贵妃叹了叹气。
百合劝道:“娘娘,您也不用太担心了,亭宸少爷学识渊博,定能中状元的。”贤贵妃:“我瞧着也未必。从前觉得他是个好的,眼下瞧着也未必是个老实的,那外室估计也是个不安分的,要不然怎么可能在大街上乱逛,还被定南侯瞧见了。”
百合:“打发了便是。”
贤贵妃:“未必能轻易打发了。不说她了,你去库房拿些上等的补品,给侯夫人送去。”
邵婉淑有了身孕的事情并未对外说,但贤贵妃执掌后宫,太医回来后她便让人把他叫了过来,得知了这个好消息。
所以在得知陆氏想给裴行舟身边送人时这么生气。
百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