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邵婉淑管家。

邵婉淑正吃着饭, 阿梨来报,信管家带着两个小厮过来了。

邵婉淑让人进来了。

自从信管家出现在门口时,邵婉淑的目光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出来端倪。

整个侯府中能自由出入内外院的, 除了裴行凛和裴璃就是信管家了。

要说谁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韶华院勒死她,这三个人绝对能排前三。

“老奴见过夫人。”

邵婉淑收回思绪:“信叔这么早过来可是有事?”

信管家听到邵婉淑对他称呼的变化,腰弯得更深了:“夫人折煞老奴了,老奴就是个奴才,当不得您这个称呼。”

邵婉淑:“您客气了, 您也是府里的老人了, 应该的。”

既然要查这些人,那就要先打好交道,不露声色,慢慢查探。

侯爷和三爷也会这样称呼他,信管家没再在称呼上过多纠结。

“今日老奴带着人过来是想要量一量床的尺寸。”

邵婉淑一脸惊讶:“量床的尺寸?”

信管家这才意识到侯爷想要换新床, 但却没告诉夫人。

他连忙道:“瞧瞧我这张嘴太快了。侯爷说屋里的床太旧了, 想换一个新的。而且紫檀木颜色太暗,怕夫人不喜欢,要换成黄花梨木的。想必侯爷是想给夫人一个惊喜, 结果被老奴说出来了。”

邵婉淑看了一眼屋里的紫檀木床,满脸不解。这床哪里不好了,挺新的,虽然颜色确实暗, 可却十分大气贵重。

她本想说不用换了,可又想到了自己前世就是在这张床上被人勒死的, 躺在上面多多少少有些不舒服。

若是换了是不是就不会做噩梦了?

既然裴行舟主动提出来要换, 她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嗯, 既然如此,一会儿让阿桔收拾一下你们再去量吧。”

“是。”

信管家带着人量好尺寸就离开了。

昨晚下了雨,今日一早天晴了。

自从出了杜家的事情后,姜老夫人便以身子不适为由停了府中众人的问安。

今日一大早,她身边的丫鬟去各房说了一声,老夫人身子爽利了,可以去请安了。

邵婉淑正好有事情要跟姜老夫人说,即便丫鬟不来说,她也是要去祥和院的。如今恢复了请安,倒是正好。

吃过饭后,邵婉淑吩咐阿梨:“你去查一查跟咱们一同来侯府的邵家人有没有像禄管事一样跟父亲走得近的。”

阿梨:“是,夫人。”

既然不知道是谁勒死她的,那就把所有人都查一查。

侯府的人有嫌疑,邵家跟过来的人也有嫌疑。

那条白绫是父亲送来的,父亲是想让她死的,他自己不方便过来,可以让邵家其他人去做此事。

她记得当时禄管事并不在府中,在侍郎府管事的送来白绫时,他便跟着管事的回了侍郎府,所以排除了他。

随后,邵婉淑去了姜老夫人处。

她过去时,众人早就已经到了,她还没进去就在院子里听到了杜氏和柳氏的声音,两人似乎正在夸赞老夫人身上的衣裳好看。

杜氏:“母亲穿绛紫色的好看,显得人庄重。”

柳氏:“我觉得墨绿色的好看,显得人贵气。”

杜氏看了裴明英一眼,裴明英道:“我同意二嫂的看法。”

柳氏看向裴温静,裴温静低着头不说话。

杜氏何曾这般夸赞过姜老夫人,语气里有几分小心翼翼地讨好。

从前她跟姜老夫人说话时可是随意地很,一副直来直去的样子。

可见上次的事情还是让她改了性子。

邵婉淑慢慢地走到了厅堂中央。

大家停止了讲话,朝着她看了过来。

十多日没请安了,众人已经还有些不习惯。邵婉淑一一看了过去,脸上无喜无怒。大姑娘裴温静第一个站了起来,她垂着头不说话。

裴明英瞪了她一眼,低声道了一句:“真会拍马屁。”

裴温静像是没听到一般,依旧垂着头不言语。

裴明英看了一眼杜氏,她本想起身的,见杜氏没动作,她也没动。这时,柳氏站了起来。

裴明英又看了一眼杜氏,这才站了起来。

最后,杜氏站了起来。

邵婉淑这才收回目光,朝着姜老夫人走去,给姜老夫人请安。

“儿媳见过母亲。”

姜老夫人笑着说:“快坐快坐。”

邵婉淑今日过来也是有一些忐忑的。

前世杜氏的事情被邵家闹了出来,因为裴行舟一力担下,整个定南侯府都受到了牵连。

姜老夫人本就不喜她,见了她也没什么好脸色。

这一次,或许是因为定南侯府没有受到牵连,又或许是因为姜老夫人不知道是她所为,所以对她的态度还是和从前一样。

邵婉淑落座,众人一起给她请安。

邵婉淑受完礼,微微颔首,众人这才落座。

姜老夫人看了一眼邵婉淑的脸色,如今她管着家,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知道,她自然是知道儿子十日没回府了,也隐约猜到了儿子和儿媳闹了矛盾。

因为心里在烦忧二儿子和二儿媳的事情,她还没来得及去问。

不过,今日一大早她就听说儿子回了韶华院,再看儿媳的脸色,她便知二人已经和好了。

只要小辈们和和睦睦的,比什么都强。

柳氏真的要好奇死了,府里明显是出了大事的,不然婆母不会十多日不让人来问安。

婆母的理由是身子不适,可她打听过了,祥和院没有来过郎中,院子里也没有熬药。

所以身子不适只是一个借口,定是有别的缘由。

更让人想不通的是婆母为何要管家。

一开始她把杜如敏的管家权收回去,她还以为是要让邵婉淑管家。

可半个月过去了,邵婉淑并没有管家。

后来她以为是杜如敏有了身孕,不能管家,可据她的调查,杜如敏月事都来了,并未怀孕。

昨晚她就想和裴璃讨论此事了,结果裴璃没回来,今早二人又大吵了一架。她一个人实在是想不通其他两房的情况。

柳氏看看杜氏,又看看邵婉淑,目光又落在了姜老夫人身上,可惜什么都没看出来。不过,眼下对她来说是个好机会。

婆母年纪大了,精力有限,不能管家,定要找个帮手。

婆母那么喜欢杜如敏,如今却收了她的管家权,可见杜如敏定是犯了大错。

婆母看似随和,实则非常有主意,她决定的事情定难更改。

所以她定不会再让杜如敏管家了。

而邵婉淑又明确拒绝了管家一事。

所以,她的机会来了。

柳氏在心里又琢磨了一下,看向姜老夫人:“母亲,听说您这些日子身子不好,如今可好些了?”

姜老夫人:“好多了。”

柳氏:“我怎么瞧着您脸色还是有些不太好看,可是不舒服?”

往日不管柳氏说什么,杜氏总要刺她几句的,言语间也很是看不上,今日她却破天荒地顺着柳氏的话说了起来:“母亲可是因为最近管家太累了?咱们府里的事务多,母亲可要保重身子才是。”

姜老夫人淡淡地应了一声。

杜氏:“不如母亲找个人帮您。”

闻言,姜老夫人看向了杜氏。

见杜氏主动提起来管家的事情,柳氏顿时紧张起来。难不成杜如敏还想着继续管家不成?

只听姜老夫人说道:“不用了,侯府从前一直是由我管着的,也就是这几年没管,还能顾得过来。”

柳氏放心了,接着,她便顺势说道:“母亲,儿媳虽没什么本事,但愿意为您分忧。不如让儿媳跟在您身边打打下手,也能让母亲轻松些。”

姜老夫人正要拒绝,只听杜氏又开口了。

“母亲,二妹妹也到了嫁人的年纪,将来去了婆家也是要管家的。若是不会管家,怕是要被人欺负,不如您将她带在身边,让她为您分忧,顺便也教教她。”

裴明英感激地看向杜氏。她其实并不愿意掺和管家的事情,可她能听得出来,二嫂是在为她着想。

听到这番话,姜老夫人有些意动。

女儿的性子她是知道的,脾气直,受不了一点委屈。

她想着将来嫁个府中的嫡次子,或者小门小户,不必掌中馈,又或者侯府能拿捏过来。

不过,眼下的确是个好机会。

邵婉淑将几人的谈话和表情尽收眼底。她将手中的茶杯放下,站起身来,朝着姜老夫人福了福身。

“说起来,这件事是儿媳的错。”

姜老夫人看向邵婉淑:“你何出此言?”

邵婉淑:“我是侯夫人,侯府内宅的庶务本就应该由我来管着,是我躲懒,让母亲为我担着这一切。得知母亲病了,我心中很是愧疚不安。昨日我同侯爷商议了一番,以后就由我来管家吧。”

姜老夫人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放松的笑容。

“你愿意管家了?”

邵婉淑点头:“嗯,儿媳知道错了。”

姜老夫人笑着说:“好好好,一会儿我就让人把东西都交给你。”长媳管家名正言顺,而且儿媳方才也说了,儿子知道这件事。

如此,她就更放心了。

杜氏本想着借着裴明英的手继续来管家,没想到竟然被邵婉淑阻拦了。

在弹劾杜家的事情上邵家可没少出力,如今她是恨透了邵婉淑。

“大嫂,管家的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你从未管过家,怕是没什么经验。侯府的事情都比较重要,要是错了一步,怕是要酿成大错的。”

邵婉淑瞥了杜氏一眼。从前杜氏在她面前总是一副识大体的模样,如今管家权被收,是一丝体面风度也没了,说话也开始尖酸刻薄了。

“你既有此担心,当初又为何要主动提出来把管家权归还于我?”杜氏被邵婉淑怼了一句,一时找不着合适的理由反驳。

邵婉淑:“出嫁前,我在娘家也是管过家的。”

杜氏:“邵家跟定南侯府还是有些差别的。”

邵婉淑:“我倒是觉得管家的经验还在其次,关键是要心正,若心术不正,经验越多,越容易将侯府带入歧途。二弟妹,你说我说的对吗?”

邵婉淑就差明说杜氏学了那些大家族的陋习,放了印子钱,差点害了侯府了。杜氏在这件事上十分心虚,她收起笑,不敢再多言。

柳氏听着二人的争执很是兴奋,她没猜错,杜氏定是犯了错,这个错还被邵婉淑知道了,可她不知杜氏究竟犯了什么错。

她还等着听邵婉淑说出来呢,结果杜氏竟然怂了。

姜老夫人:“好了,以后就由婉淑管家。没有人生下来就有经验,管上一些时日就有经验了,这不是还有我在呢。”

邵婉淑:“母亲放心歇着便是,昨夜侯爷说让信管家帮忙处理内务,若是我还管不好,到时候再来请教母亲。”

听到儿子已经把事情都安排好了,姜老夫人彻底没了顾虑,笑着说:“好好好,如此我便放心了。”

有老大媳妇儿管家,老大在一旁看着,这个家乱不了。虽说她更希望老大媳妇儿赶紧怀个孩子,但眼下管家的事情也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