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与你……已不同于往昔

更让我意外的是……贺清远也在。

他看到我,竟也一本正经地作揖:

“见过太孙殿下。”

我微微皱眉:“清远,你我从小一起长大,有必要这样生分?”

贺清远笑得苦涩:“殿下如今是储君,不敢再与从前相比。”

姐姐这才抬眼看向我,“殿下怎么到这里来了?”

她说“殿下”两个字时,眼睫微颤……

我的心一瞬间软得不成样子。

可在外人面前,我不能说“我来找你”。

只能道:

“太傅说我该好好读书,我便想着过来看看。”

姐姐眼中果然浮起欣慰:

“殿下愿意勤学,是好事。”

我突然觉得自己个骗了长辈的小孩,又甜又心虚。

这时,翰林编修蔡宜衡抬起头,手中竹简翻了一页:

“太孙莅临书苑,倒是少见。”

我懒得与他多言,只淡淡点头。

我坐到姐姐旁边,沈幼仪立刻挪给我位置,手脚忙乱得只小兔子:

“殿下坐这儿,这卷书我刚看完一半……”

我嗯了一声,却全程只看姐姐。

姐姐今日心情似乎很好,语调轻缓,不急不躁。

她不在讲学,更在陪小辈读书。

沈幼仪遇到难理解的句子,怯怯问:

“公主殿下,这里说‘人伦之序’……为何要说谨守亲疏?”

姐姐接过书卷,指尖轻轻压住纸页。

“‘人伦’,有三义。”

她声音轻柔:

“其一,秩序。其二,界限。其三,敬。”

她看向沈幼仪。

“亲近之人,更当守礼。”

沈幼仪继续问:“公主殿下,那……亲近的人为什么反倒不能过分亲近呢?”

姐姐合上书卷,眼眸低垂:

“因为礼教最重‘分寸’。”

“亲越深,越要守界。亲疏分明,方得其正。”

我听着,心里一点点冷下去。

姐姐继续柔声解释……

“越是血脉相连,更要谨守本分。兄友弟恭,长幼有序。若情分太过,失了礼……”

她轻轻摇头,“最终害的是彼此。”

我盯着她的侧脸。

原来她避我,是因为这个。

我忍不住开口:

“若因为‘礼’,亲人被推远……那这礼有什么意义?”

姐姐怔了怔,她没想到我会说这种话。

“殿下,这话不能乱讲。”

她的纠正锋刃一下划在我心里。

我冷笑:“连我的名字都不能叫,是吗?”

姐姐明显一僵。

她抬起眼:

“殿下,我与你……已不同于往昔。”

每一个字,都在告诉我……

我们,再也不能回去。

我压着快溢出的情绪:

“互敬互持?你以前抱过我、哄过我、教我写字、给我喂药。那时候你怎么不说‘礼不容逾矩’?”

姐姐眼睫轻颤了一下。

她沉默半晌,柔声道:

“那时你还小……如今不同了。”

如今不同了。

我心里某根弦“啪”地绷断。

“也就是说,”我问,“你现在这样疏离我,是对的?”

姐姐被我逼得后退一步:“殿下,我没有疏离你……”

我却再也忍不住了,声音带着压了太久的酸涩:

“没有?你连叫我名字都不愿。你对我恭敬、生疏、拘礼,避我、躲我……你和我说话时对外臣一样。”

我盯着她,“姐姐,你是怕我吗?还是……嫌我?”

姐姐的呼吸明显乱了。

她看着我,眼眶微红,终于轻轻说:

“我怎会嫌你?我只是……怕你受伤。怕我一个公主的身份,不如你如今尊贵。怕我若不守分寸,会害你……也害我。”

她声音越说越小,在向自己解释。

我却听得心更疼。

“所以你选择……?”

姐姐怔住,睫毛轻颤,眼里浮出愧疚: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苦笑:

“可你确实做到了。”

姐姐被我刺痛,抬手想碰我,却在半空中僵住:

“殿下,你今天怎么了?我们是最重要的亲人啊。”

最重要的亲人。

这六个字刀一样。

我整个人彻底冷了。

“那在你心里,我是什么,你离开的日子里,我天天期盼你能回来,可你没有。”

姐姐脸色白了一瞬。

我压着破碎的心,慢慢说出那句话:

“难怪你八年前……能那么轻易地丢下我。”

姐姐猛地抬头,眼中有明显的痛。

“安……不,我不是……那时我别无选择。我真的……没有丢下你。”

她声音带着颤。

但我已经听不进去。

胸口烧得疼,被火灼着。

我低头,看着她红着眼、急得发抖的样子。

“从今以后……我会用我的方式来。”

我站起身。

袖子甩起,带起一片书卷翻开。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转身往外走,脚步快得在逃。

身后有细小的声响……是姐姐站起时衣摆擦过木地板的声音。

我听见她轻轻唤:

“安……”

但下一瞬她又被扼住了声音,只剩一个断掉的尾音。

我没再回头。

阿嵘,侍卫和太监匆匆跟上,我抬手示意不用说话。

书苑门在我背后慢慢合上,将光、将人、将所有的温柔全部隔绝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