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杂役的本命法器

九天玄宗,外门炼器坊。

这里的空气中永远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和令人窒息的灼热。

数百座地火熔炉日夜不歇地喷吐着火舌,将这片位于翠云峰底部的谷地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间炼狱。

“当!当!当!”

沉闷而单调的打铁声交织成一片,震得人耳膜发疼。

林动赤裸着上身,站在属于自己的七十二号熔炉前。

滚烫的热浪将他的皮肤炙烤得通红,汗水混合着飘落的黑灰,顺着他紧实匀称的肌肉线条流淌下来,在脚下汇聚成一滩泥水。

他手中握着一把重达百斤的黑铁锤,每一次挥动,都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铁锤砸在烧得通红的精铁矿上,火星四溅。

“噗通——”

不远处,一个瘦弱的杂役终于承受不住这地狱般的煎熬,双腿一软,一头栽倒在滚烫的地面上。

他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地表的残温烫得浑身抽搐。

“废物!连这点苦都吃不了,还妄想修仙?”

伴随着一声怒喝,一道凌厉的鞭影呼啸而至,狠狠抽在那个倒地杂役的背上。麻布衣衫瞬间破裂,带起一溜血花。

挥鞭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管事弟子,他一脚将那名昏死过去的杂役踢开,像踢开一块垃圾:“拖出去,扔到后山喂妖兽!七十三号熔炉的份额,今天谁来补上?”

周围的杂役们一个个噤若寒蝉,更加拼命地挥舞着手中的铁锤,生怕下一个被拖出去的就是自己。

林动挥锤的手臂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立刻又恢复了那种冰冷的节奏。

他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那个被像死狗一样拖走的杂役,深邃的眼眸中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见惯了生死、深入骨髓的麻木。

三年了。

自从被测出是劣等四系杂灵根后,他就被发配到了这个暗无天日的外门炼器坊。

每天十二个时辰,有十个时辰都在与地火作伴,连最基础的吐纳时间都被残酷剥夺。

在这里,人不如狗。只要没有背景,没有实力,随时都会像那个杂役一样,成为别人通往长生大道上的垫脚石。

“刺啦——”

林动将最后一下敲完,用铁钳夹起那块已经祛除杂质、成型完美的精铁锭,将其浸入旁边浑浊的淬火灵液中。

白色的蒸汽升腾而起,模糊了他的面容。

“林动,你这月的灵石份额,扣去三成。”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高傲且刻薄的女声,突兀地穿透了嘈杂的打铁声,在坊房门口响起。

林动将铁钳放下,转过身。

坊房门口,站着一个身穿青色流云裙的女子。她身姿曼妙,面容姣好,但眉宇间却透着一股化不开的傲慢和嫌恶。

赵清霜,外门管事师姐,炼气七层。在这片属于杂役的泥潭里,她就是掌控生杀大权的“天”。

在她的身后,还跟着那个满脸横肉的管事弟子,此刻正像哈巴狗一样佝偻着腰,替她驱赶着周围的灰尘。

“赵师姐,”林动垂下眼帘,声音因为长期的烟熏火燎而变得沙哑。

他微微欠身,姿态卑微,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这个月我打了三百斤精铁,未废一块。按外门炼器坊的规矩,我不该被扣除份额……”

“规矩?”

赵清霜嗤笑一声,她用一块绣着雪莲的丝帕掩住口鼻,似乎多闻一口这里的空气都会脏了她的肺腑。

“林动,你是不是在这火炉边烤傻了?”赵清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不屑,“在外门,我赵清霜就是规矩。”

她伸出戴着玉髓戒指的手指,将一个干瘪的储物袋随手扔在满是黑灰的地上。

“这三成灵石,我拿去打点内门负责考核的师兄了。你不是做梦都想进内门吗?没有我替你美言,你连考核的门槛都摸不到。”

赵清霜冷冷地说道,“剩下的份额拿着,明天,你要多打五十斤精铁,算是补上七十三号的空缺。”

林动静静地看着掉在泥水中的储物袋,没有说话。

“听见没有?哑巴了!”那个满脸横肉的管事弟子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指着林动的鼻子骂道,“赵师姐这是在提拔你,别不知好歹!”

林动缓缓弯下腰,捡起那个沾满污泥的储物袋。他用粗糙的手指捏了捏。

里面只有可怜巴巴的两块下品灵石。

连维持一个周天最基础的吐纳都不够。

他死死捏着储物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赵清霜最近疯了一样敛财,外门几乎所有的杂役都被她扒了一层皮。

谁都知道她在偷偷修炼某种极其耗费资源的功法。

这是在拿他们这些底层杂役的命,去填她的无底洞。

“多谢赵师姐栽培。”林动抬起头,脸上扯出一个木讷的笑容。

赵清霜厌恶地皱了皱眉,仿佛多看他一眼都觉得恶心:“明天完不成份额,你就可以卷铺盖滚出玄宗了。”

说罢,她转身离去,青色的裙摆带起一阵刺鼻的脂粉香。

林动静静站在原地,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他脸上那种木讷和卑微才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冰冷和犹如实质的杀意。

他转身走向坊房最深处。

那里,有一座早已废弃的熔炉。

废弃的熔炉底部没有地火,只有死寂的灰烬。

林动像一只警惕的孤狼,确认四周无人注意后,才熟练地拨开厚厚的灰烬,露出角落里一块颜色略深的防火砖。

他将手覆在砖块上,指尖逼出一丝微弱的灵力,飞快地画下几道复杂的符文。

“咔哒。”

砖块无声地下陷,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蜷缩的暗格。

林动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将上方的砖块重新复位。暗格内一片漆黑,只有他沉重的呼吸声在回荡。

这是他能在外门活下来,并且忍受一切屈辱的唯一底牌。

三年前,初入外门的他在这里清理灰烬时,意外挖出了半卷残破的玉简——《造化锻体诀》。

这绝对不是什么名门正派的功法。

它极其邪门、霸道,不仅要求修者以天地间的各种极端能量(如毒瘴、魔气、极寒之物)来淬炼肉身,更匪夷所思的是,它要求修者将肉身某一部分,当作法器来祭炼!

将其祭炼成一截“造化玄根”。

林动盘腿坐下,他伸手摸了摸胸口那道至今未愈、甚至还在向外散发着丝丝寒气的冻伤疤痕。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小玉瓶。

这是他半个月前,趁着巡山的机会,拼着半条命潜入后山禁地寒潭,才收集到的一点“百年阴髓”。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下身。

人体阳气最盛、生机最密集之处,也是最脆弱的地方。

只有这里,才能作为“鼎炉”,承受这霸道绝伦的锻体之法,孕育出那传说中的“玄根”。

“赵清霜,你断我生路,就别怪我化身恶鬼。”

林动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没有时间再用灵气慢慢温养了,今天被扣除的灵石,彻底斩断了他按部就班修炼的希望。

如果不能觉醒玄根,他早晚会被累死在火炉前。

他拔开玉瓶的塞子,一股刺骨的极寒之气瞬间弥漫在狭小的暗格内。

林动深吸一口气,将那幽蓝色的“百年阴髓”,直接倒向了自己阳气最盛的部位。

“嘶——”

在阴髓接触到皮肤的瞬间,林动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成千上万根淬了剧毒的冰针,残忍地刺穿了他的血肉,直达骨髓。

极致的阴寒灵力犹如一头脱困的凶兽,狂暴地冲入他的经脉。

而他体内因为常年打铁积累下的狂躁阳气,感受到这股外来者的入侵,立刻发起了疯狂的反扑。

两股截然相反的极端力量,以他的下身为战场,展开了最原始、最惨烈的厮杀。

“唔!”

林动死死咬住自己早已准备好的一块破布,额头的冷汗瞬间犹如瀑布般涌出,浸透了灰色的麻布衣衫。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痉挛,视野被一片痛苦的血光笼罩。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里的血肉正在被冰火之力撕裂,骨骼在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然后又在《造化锻体诀》的霸道修复下,强行重组。

撕裂,重组。毁灭,新生。

这种仿佛凌迟般的剧痛,让林动数次徘徊在精神崩溃的边缘。但他死死地守住灵台的那一丝清明,疯狂地运转着残卷上的功法路线。

他不能晕过去。一旦失去意识,这股狂暴的能量就会瞬间将他炸成一团碎肉。

“给我……融!”

林动在心底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将全身仅剩的灵力全部压向了那个正在发生蜕变的部位。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嗡——”

丹田深处,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共鸣。

原本肆虐在体内的冰火之力,就像是遇到了黑洞一般,瞬间被吸拉一空,彻底平息下来。

林动吐出那块已经被咬得破烂不堪的布条,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贪婪地呼吸着暗格内浑浊的空气。

他颤抖着低下头,看向自己的下身。

原本血肉模糊的地方,此刻已经完全愈合,并且发生了一种令人匪夷所思的异变。

那里散发着一种奇异的暗金色光泽,不再是普通的血肉之躯,反而像是一截被远古大能精心雕琢过的神秘玄铁。

表面布满了极其微小、繁复的古老符文,这些符文仿佛有生命一般,在暗金色的皮肤下缓缓流转,隐隐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吞噬波动。

一阶造化玄根,成了!

林动感受着从这截玄根上反哺回来的精纯灵力,原本因为剧痛而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潮红。

按照残卷记载,玄根分为九阶,每一次进阶,都需要吞噬海量的异种能量或者精纯元阴。而每提升一阶,都会解锁一种逆天的异能。

“让我看看,这一阶的异能,究竟是什么。”

林动深吸一口气,将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那截暗金色的玄根之中。

下一刻,令他瞳孔地震的一幕发生了。

那截暗金色的玄根竟在他的注视下,颜色开始迅速变淡,边缘的轮廓逐渐模糊,一点点变得透明,最终完全消失在空气中!

如果不是林动还能通过神识清晰地感知到它的存在,他甚至会以为自己变成了一个废人。

不仅如此,随着他心念的转动,这截处于隐形状态的玄根,竟然诡异地脱离了他的身体!

它像是一条无形无影的幽灵蛇,在狭小的暗格内灵活地游动。

林动的视野,竟然也随着玄根的游动而发生了转移。

他控制着玄根,试探性地撞向了暗格上方那块坚硬的防火砖。

没有碰撞声,没有阻力。

隐形的玄根就像是穿过了一层虚无的水幕,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防火砖,穿透了上方厚厚的灰烬,直接来到了外界的空气中。

无视物理防御!

林动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在修仙界的常识中,哪怕是内门那些长老们使用的极品法器,甚至传说中的灵器,也绝对做不到真正的隐形与无视障碍的穿透!

有了这个能力,这世间的阵法、禁制、防线,对他来说,都将形同虚设!

林动将玄根收回,暗金色的轮廓重新在体内浮现。他感受着体内因为玄根觉醒而变得无比凝实的灵力,已经隐隐触碰到了炼气四层的门槛。

但他需要更多资源来稳固境界。比如,赵清霜克扣他的那些灵石。

夜色如墨,笼罩着九天玄宗的翠云峰。

林动盘腿坐在暗格中,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狩猎光芒。

无形的玄根再次脱体而出,顺着暗格的缝隙悄无声息地滑落。

它避开了外院巡夜的杂役,没入浓重的夜色中,像是一个耐心的刺客,径直向着翠云峰半山腰,那座属于赵清霜的豪华洞府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