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师兄的善意

刑堂大殿,依旧阴森肃穆,当值的执事,恰巧还是当初审理她反杀刘琨一案的陈锋。

陈锋抬头,看到步入大殿的秋霜华时,眼中瞬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

三个月前,此女还是练气三层,虽容颜绝世,剑法精妙,但修为低微,被罚入万妖林猎杀十头二阶妖兽,在他想来,一个练气三层去猎杀二阶妖兽,那无异于送死,那份判决的潜台词几乎就是让她有去无回。

“十头二阶妖兽……那可是相当于筑基修士的存在……她竟然在三个月内,独自完成了?修为还连破三层,直达练气六层?”陈锋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等修炼速度与实战能力,简直堪称妖孽!

陈锋自诩天赋不俗,在宗门内也算中上之资,但也绝难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在如此凶险的环境下做到这一点。

同时,看着秋霜华那清艳绝伦却更显冷冽的容颜,感受到她身上那沉淀下来的、若有若无的血腥煞气与更为凝实内敛的气息,他心底深处那份原本只是基于职责的欣赏与些许怜悯的情绪,不禁掺杂了一丝更复杂的震动与……难以言喻的兴趣。

他迅速压下翻腾的心绪,面上恢复刑堂执事特有的公事公办的冷肃,接过秋霜华递上的十枚二阶妖兽内丹。

当那十枚色泽各异、妖力澎湃、甚至隐隐带着原主凶戾气息的内丹,尤其是最后一枚碧绿欲滴、隐现诡异毒光、能量波动明显强出一截的蛇妖内丹,毫无花假地呈现在他面前时,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只剩下更深的震撼。

“经查验,十枚二阶妖兽内丹无误。”陈锋仔细清点、感应完毕,取出刑堂特有的印信,在记录玉简上重重一盖,语气不自觉地缓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钦佩的热络,“处罚完成。秋师妹……果然天赋异禀,毅力超群,陈某佩服。” 这声“佩服”,倒是发自内心。

“师兄过誉,奉命行事而已。”秋霜华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伸手接回那枚代表任务完成、处罚勾销的身份令牌,转身便欲离开这令人压抑的大殿。

“秋师妹请留步。”陈锋连忙出声叫住她,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属于师兄对出色师妹的赞许笑容,“如此喜事,当浮一大白。不知陈某是否有幸,能请师妹前往宗内【醉仙楼】小酌一杯?一来算是为师妹接风洗尘,庆贺安然归来并修为大进;二来,师妹久离宗门,或也有些近况想了解。醉仙楼的【碧云酿】与几样灵膳,倒也颇有名气。”

他的目光清澈,带着恰到好处的欣赏与结交的期待,并无令人反感的狎昵或压迫,更像是一种对实力与潜力得到认可的优异同门发出的、合乎情理的邀请。

秋霜华脚步微顿,抬眸,清冷的目光在陈锋脸上停留了一瞬。

她前世身为掌控庞大商业帝国的女总裁,对于各种人际交往、眼神心思、利益权衡早已洞若观火。

陈锋此刻的邀请,固然有对她所展现出的惊人潜力进行提前投资、结下善缘的意味,也夹杂着几分对她本人容貌气度的好感。

而她初返宗门,结束了与世隔绝的苦修与厮杀,的确需要了解这三个月来宗门的动向、潜在的暗流,尤其是刘琨事件的后续风波。

刑堂执事,身处宗门律法枢纽,无疑是消息最为灵通敏锐的阶层之一。

利弊瞬息权衡完毕。

“陈师兄盛情,却之不恭。”她略一思忖,便淡然应下。

陈锋脸上笑意更浓,眼中闪过一丝亮色:“师妹爽快!请!”

醉仙楼,雅间。

窗外云雾缭绕,时有仙禽优雅的身影掠过,发出清越啼鸣。室内布置雅致,灵玉为桌,香炉袅袅。精致的灵膳色香味俱全,蕴含温和灵气。

琥珀色的“碧云酿”盛在夜光杯中,酒香醇厚却不烈,余韵绵长。

陈锋举止得体,谈吐风趣,见识颇广,从宗门近期几件不大不小的趣闻,到修行上的一些常见疑难与心得,都能娓娓道来。

他并未因秋霜华外门弟子的身份而有丝毫轻视,反而在言谈间多有推崇,言语巧妙,既表达了赞赏,又不显得过分殷勤,分寸拿捏得极好。

秋霜华应对自如,她虽话不多,大多数时候只是静静聆听,偶或浅酌一口灵酒,但每每开口,言必中的,或提问,或接话,皆能切中要害,寥寥数语便能引申开去,显露出远超年龄的见识与沉稳气度。

她偶尔谈及万妖林中的见闻,虽语气平淡,但其中隐含的凶险与机变,让陈锋这等经验丰富的刑堂执事也暗自心惊。

这种沉稳冷静,完全不像一个刚入门不久、年仅十六七岁的少女,反倒让陈锋时常生出在与宗门那些历经沧桑的长老,乃至更深沉难测的人物交谈的错觉,心中对她的评价不由又暗暗拔高了几分,那点最初或许源于容貌的好感,逐渐被一种对等甚至略带谨慎的重视所取代。

酒过三巡,气氛越发融洽。

话题在不经意间,便被陈锋巧妙地引导到了宗门近期的暗流,以及秋霜华此番“戴罪立功”后可能面临的潜在麻烦上。

“唉,说起来,师妹此番载誉归来,虽证明了自己,一扫前耻,但也需小心一二,树欲静而风不止啊。”陈锋状似无意地提点道,语气带着几分关切。

“那刘琨虽自身不成器,但他那一脉在宗内却并非无人。其嫡亲兄长刘琰,年长他近十岁,修为已至筑基九层巅峰,据说距离凝结金丹也只差那临门一脚,在天剑峰内门弟子中,也算是一号人物,性情……颇为护短记仇。”

秋霜华执杯的手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顿,杯中琥珀色的酒液漾开细微的涟漪:“多谢陈师兄告知。宗门之内,自有法度纲纪,想必那位刘琰师兄,身为内门翘楚,更应深明此理,不会公然违背宗规才是。” 她语气平淡,将问题抛了回去,也点明了宗规的屏障。

“明面上自然如此。”陈锋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神色略显凝重,“刑堂的判决便是铁律,无人敢公然质疑。不过,暗地里的刁难、排挤、或在宗门任务、资源分配上使些绊子,恐怕就难以避免了。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据我刑堂偶尔听闻的一些并非空穴来风的消息,刘家背后……似乎与【厉无咎】师兄那边,走得有些近,偶有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