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溪没有告诉江母发生了什么,只说有点急事要离开几天,拜托舅舅舅妈帮着照顾一下小风。
从老家回城的路上,江溪想起过去种种,以前她觉得自己看不懂董力,其实现在她依旧不懂他。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样的铁石心肠,想到董力可能再也醒不来了,她一滴泪都没有落。
直到她到了医院,在重症监护室外面,隔着玻璃看那个头上包着纱布,浑身插着管子的男人,也只是微红了眼眶。
她在那里站了许久,累了,走到一条长椅处坐下来休息。
没过多久,一位满头银丝的长者走过来,在江溪身侧坐下。
江溪抬头,对上长者视线,当她意识到对方眼神严厉而庄严,条件反射地认出他来。
“董老先生。”江溪开口,客客气气的。
这么晚能到董力病房外面来的,也只能是他的家人。董老先生有着和董力七分相似的五官,再加上他穿着打扮颇为考究,江溪一下就认出来了。
董父冲她点头,额头上三道横线,是长期皱眉留下的痕迹。这是一位相当严肃的老人,但他看江溪的目光,已经算得上温和了。
“小力今天,应该是在家里和我们一起吃年夜饭的。”
董父开口,嗓音铿锵有力,给江溪一种很有威慑力的感觉。
“他给他妈打电话,说他有什么东西丢了,他要去找回来。”
董父说到这里,原本有力的嗓音弱了下来,他轻轻摇头,问江溪:“江小姐,他要丢了的,是你吧?”
一个人呆那么久没有哭,过去经历过那么多波折她也很少哭,可是董父一句“是你吧”,江溪再也忍不住,眼睛眨了一眨,泪就掉了下来。
她没顾得上去擦,她对董父说:“对不起,董老先生。”
董父抬手示意:“姑娘,不要轻易给人道歉,尤其在不是你的错的时候。”
江溪双手捂着脸,再也无法克制地痛哭出声:“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她要是早一点知道那些事,知道他的苦衷,知道他是为了保全自己的父亲才不得已放弃她,又怎么会怪他呢!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江溪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不断地重复着那几个字,董父拍着她的背,安抚她:“阿力有菩萨保佑,定会平安。”
……
董力留在重症监护室,江溪换了无菌服进去看过一次,医生不让就留,她只得离开。
第二天一早到医院的时候,江溪终于见到赵静姝,董力的前妻。
那是一个身材高挑但看起来并不那么好相与的女人,看年纪要比江溪大一些,但看不出实际年纪。
是向尧给她介绍,这位是赵女士。
向尧去办事了,赵静姝和江溪一起守在病房外。
赵静姝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江溪分不清对方是敌是友,小心防范。
“终于见到江小姐了,也算是了了我一桩心愿。”
赵静姝这话让江溪一笑:“赵女士怎么这样讲?”
“能让董力魂不守舍念念不舍的,果然长得漂亮,输给你,我也不觉得丢人。”
赵静姝叹了口气,唇边满是苦涩:“为了和我离婚,他竟然拿我父亲的犯罪证据威胁我,他是有多讨厌我呢……”
江溪静静盯着她许久,笑着对她说:“赵女士不知道吗,当年董力娶你,正是被您父亲胁迫。”
“……”
看着赵静姝如遭雷劈的样子,江溪没有一点心软,“不过我猜,赵女士也不可能完全不知情。”
明显看到赵静姝脸色变白了一个度。
“如果一段婚姻,一开始就存在欺瞒和算计,甚至拿他家人作为底牌威胁他,他又怎么能心甘情愿?”
“赵女士,他终归是商人,能和他玩心计的人屈指可数,你和你父亲着实不是他对手。”
江溪心里挂记董力,不想和赵静姝多言:“没什么事的话,赵女士先走吧,董力醒了也不会想见你。”
见江溪一副正宫气势,赵静姝心理不平衡,咬牙切齿指着江溪鼻子骂:“你这个狐狸精,你除了勾引男人上床你还会什么!你算个什么玩意,董力还没娶你!”
江溪皱了眉,转眼淡淡地瞅她:“你还真说对了,董力就是喜欢跟我上床,猜得没错的话,这几年他宁愿自慰也没碰过你吧。”
“你!”
“赵女士,男人不喜欢太强势太算计的女人,您这种高高在上,人生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女人隔他身边他也提不起兴致。”
江溪低头,轻轻捻开胸前一根头发,笑道:“他还真就喜欢我这种出身不好,但床上能讨他欢心的女人,怎么,羡慕?”
几句话气得赵静姝脸红脖子粗,又说不过她,只丢下一句“贱女人”就转身走人。
赵静姝走了,江溪卸下身上的盔甲,一眼看过去看见病床上插着管子的男人,整个人变得异常柔软。
当晚董力脱离危险,转到普通VIP病房,江溪也终于可以多看看他了。
江溪每天都给他清洗身体,擦脸擦手,让他保持清洁。
她知道董力是个爱干净的男人,不给他弄干净他不舒服。
小风每天打电话来问妈妈什么时候回去,春节都快过完了。
江溪第一次正经地,认真地,在小风面前提起董力,“妈妈喜欢的那个叔叔,他出车祸了,妈妈在医院照顾他。”
“啊,那个叔叔?”
“是啊,就是你小时候喜欢的那个叔叔。”
小风想去医院探望董力,江溪说叔叔需要静养,让小风乖乖待在外婆身边。
小风想那个叔叔早日康复,拉着外婆去寺庙为他祈福。
董力脑撞击严重,虽然脱离危险也昏迷了好多天才醒过来。
那天是正月初九,一大早江溪回公司处理事务了,护士给他挂水的时候发现他眼里动了几下,刚要去找医生,就见他缓缓睁眼了。
董父董母高兴坏了,董母压抑了好多天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崩溃,嚎啕大哭,董父一边询问儿子身体情况,一边还要安慰她。
“小溪呢?”
这么久没说话,一开口,男人嗓音沙哑。
董父笑,“你人都没醒,还知道她在呢?”
董力呵呵的:“闻到她身上的味儿了,不然也不想这么快醒。”
董母气得翻白眼,真想打爆他的头,说的都是什么鬼话!
他现在身体还很虚弱,说话都有气无力的,董母坐在床边儿拉着他手,像哄孩子那样:“以后别吓妈了,妈经不起吓,知道了?”
董力胡子拉碴的,唇边几缕淡淡弧度,小声回答:“好。”
“以后你要跟谁谈对象,妈都不阻止你了,只要你开心。”
“谢谢妈。”
江溪推门进来,恰好听到董母说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