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是二年级的时候。
树木的枝桠疯长,却挡不住夏日的烈焰,阳光从叶隙间流转,炙烤着大地。
——“这么热的天,还要上体育课,简直是地狱!”
田口惠辅表情扭曲地从教室里看向窗外的操场——空气被扭曲,跑道被融化。
“哼哼,这你可不懂了吧。这么热的天,很容易流汗吧,女生跑步的时候汗流浃背,印出来内衣的痕迹,再加上摇晃的胸部,啊,这就是天堂!”
真中准面露猥琐之色淫笑着说。
然而他的话像往常一样被忽视掉了。
不过强大的真中并没有在意,而是沉浸在自己的欲想之中了。
“呐,三园,你怎么回事,看起来怏怏的。”
大河凸幸看了看蔫儿掉的三园湾,关心道。三园用手扶着脑袋,双眼无神。
“不知道……感觉身体很没劲……”
“一会的体育课能上吗?”
“我坚持一下吧……”
三园有气无力地回答道,大河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他只是把三园扶起来向操场走去。
“三人一组比赛400米,最后一名加作业。”
体育老师面无表情地说出如此冷酷的话语,让同学们一阵哀叹。
“顶着这么大的太阳还要赛跑什么的,简直就是体罚!”
“我宁愿加作业。”
三园还是没有什么精神,他坐在阴凉处的草地上,连抱怨的力气都没有了。
“三园,你真的没事吗?要不去跟老师请个假吧。”
“嗯,大河,谢谢关心。”
三园随口应了一声。
“那么,女生先跑。菅谷、山皆、迫也,你们三个是第一组。”
“好——”
“……真没劲……”
“哪有力气跑嘛,一会我们三个都跑慢点怎么样……”
三个人一脸不情愿地向跑道起点走去,但是,盯着她们的真中却很是兴奋,几乎快要滴下口水了。
“嘿嘿,快跑吧,让我好好看看你们挥洒汗水的身姿……”
“……跟你这种人坐在一起会败坏我的名声。”
“有什么不好的,不要在意世俗的眼光,自己的快乐才最重要……喔喔,她的居然会晃诶……”
田口叹了口气,从望眼欲穿的真中身旁离开,来到了三园他们所在的地方。他看了看两眼无光的三园,问道:
“你的身体怎么样?”
“不怎么样。”
“还是去医务室看看吧。”
“不用,我感觉自己可以跑……”
三园觉得自己只是睡觉的时间太短,有些累了而已,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但是实际的原因是,昨天夜里突然降温了,他没有盖好被子,于是着凉了。
“唉,随你便吧……”
田口不经意的看向跑道,却看到了熟悉的红发少女。
成内雪波花与他对上了视线,脸就突然变得红起来,然后慌忙跑开了。
“不好,她在第二组啊……”
意识到之后,田口迅速跑到了垂涎欲滴的真中身旁,拉着他就往外面跑。
“等等,田口阁下,你干嘛?”
“我有一件事要和你说……”
“什么事?我还要观赏女生们汗流浃背的跑步英姿呢——”
“废话别那么多。你不是想要花沦的联系方式吗?我帮你要到了,跟我来,我告诉你。”
“哦哦!当真吗!”
“当然了!”
田口一边随口扯着谎,一边在心里向花沦道歉。
(对不起啊花沦,不过为了让成内不被猥琐的目光侵扰,只能牺牲下你了……我下课就让你把真中拉黑……)
田口把真中拉到了一个看不见操场的地方,这样,真中就不会用下流的目光去看成内了。
但相对的,从操场上也看不到田口与真中了。成内马上就发现田口不见了,有些失望地低声自言自语道:
“咦?……田口他去哪了……我还想让他看看我跑步的样子呢……”
“第三组,渡边、三园、佐藤……”
三个人一起站上了跑道。
烈日的暴晒下,三园却不觉得热,反倒觉得身体很冷。他昏昏沉沉地晃着脑袋,等待老师发号施令。
“预备——跑!”
三园旁边的两人瞬间像是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他却觉得自己的腿像是灌了铅一般,跟不上大脑的指令。
眼前的两个背影渐行渐远,然后,世界像是被翻转了一样,眼前的一切都向着自己倒了过来。
“啪哒”一声,身体传来触地的感觉,他才意识到自己摔倒了。
“三园!”
“三园同学!”
三个人立刻向他跑去,分别是大河、班长和莳青。
大河伸手摸了摸三园的额头,然后一下子把手缩了回来。
“好烫……要是我能劝住他就好了。”
“三园同学,没事吧……”
“我带他去医务室。”
夏寒班长当即立断,抬起三园的一只胳膊,想要把他带去医务室。
“……那个……夏寒同学……下一组是你跑步吧……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那怎么能行?!我带你去!”
“不用啦……我能走路……”
三园虚弱地应答道。他拨开夏寒的手,颤巍巍地向前迈出几步,然后脚底突然一软。
“三园!”
大河立刻冲上来接住了他,没有让他再次摔跤。
“呼……好险……”
“果然还是要有人扶他。”
“夏寒,还是我来吧,离我的那一组还有挺长时间的。”
大河直起腰,刚迈出去一步,就听见莳青些紧张地说着:
“那、那个……大河同学……让我来怎么样?”
“莳青?”
“因为……我们女生已经跑完了,所以让我带他去,就不会耽误你们的事了。”
“好像也是个办法。”
“那就让我来吧。”
得到允许后,莳青露出开心的表情,上前扶住三园的身体,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为他分担着重量。
“对不起啊……莳青同学……还特意麻烦你……”
“没关系啦,是我想要帮助三园同学才这么做的。三园同学平时那么照顾我。”
莳青慢慢地扶着他向医务室走去,笑着对三园说道。
“谢谢……”
“三园同学,再多依赖我一下也可以的。明明自己都难受成那样了,还坚持着不靠在我身上,是不是有些小瞧我了?”
“诶……”
三园因为有些难为情,所以刚才一直在努力着自己走动,而没有把自己的重量托付在莳青的肩膀上。
“快点,靠在我身上吧。”
“不是……”
“姆呜——”
莳青鼓起脸颊,露出有些不满的表情看着三园。
“……好好,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才对嘛!”
三园拿她没办法,只好把身体交给娇小的莳青。
“……啊。”
两人的身体靠在一起,三园身上的热量清晰地被莳青感觉到,她原本展露笑容的脸,一下子变红了起来。
可能是实在太难受了,三园并没有注意到莳青害羞的反应,反而和她挨的更紧了。
莳青抿着嘴唇,别过脸,不想让三园看到自己羞红的脸,心里小鹿乱撞。
她期待着早点到医务室里,又有些不想那么快。
(这样的话,太害羞了,对心脏不好……但是,又想和三园同学就这样一直靠在一起……)
“啊呀,下一组有班长呢。”
“反正他会自己占据最后一名的位置吧,因为不想让别人加作业。”
“是啊,真是个滥好人,哈哈……”
两个跑完步的女生在操场旁边议论着,然后,她们看见澄澈静有些生气地摇晃着她的白发,朝她们走来。
“小静,怎么了吗?”
“怎么能那样说守旗同学呢?守旗同学明明是关心别的同学才会这样做的。”
看着澄澈刘海下露出的单纯的红瞳,与稍稍撅起的嘴唇,两名女生又笑了起来。
“小静,我们说的『滥好人』只是在调侃而已,并没有想要嘲笑夏寒同学的意思哦。”
“我们也知道的,夏寒班长总是在关心同学,把自己的利益放在最低的位置,所以,我们是很尊敬他的。”
澄澈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两名女生对着澄澈温柔的笑着。
“倒是小静,为什么听到我们像是在说夏寒同学的坏话,就表现的这么生气呢?”
“……因为……守旗同学和我是同学啊。”
“真的只是因为这个吗?”
“……还因为,守旗同学和我是好朋友。”
“还有别的理由吗?”
“……因为,守旗同学和我是同学。”
“这个已经说过了……”
“……因为,守旗同学和我是好朋友。”
“诶……”
澄澈呆呆地看着有些尴尬的两名女生。
“……因为,守旗同学是我的同学——”
“行了行了,我们知道了……你也迟早会意识到吧,小静对夏寒班长的感情,真的只有这些吗。”
“……?”
两名女生走开了,看着她们的背影,澄澈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医务室的老师给三园吃了药,然后让三园睡下了。
“睡一会就会好一些了。”
“谢谢老师。”
莳青站起身向医务室的老师道谢,却收到了意外的要求。
“这位女同学,你要在这里陪着他,等下节课上课了就可以叫醒他了。”
“诶?啊,好、好的……”
然后,那位老师便走出了医务室。
“本、本以为只用把他送过来就行了……没想到还要陪着他啊……而且——”
莳青环视了一周。
“这不就是……两个人独处吗……”
莳青在一个月之前已经意识到了,她喜欢三园湾的事。
而现在,她就和自己喜欢的人独自待在一起。
虽然另一个人已经睡着了,不过,莳青还是非常紧张。
她的脸,俨然已经比发着烧的三园要更红了。
莳青扭头看了看一旁睡着的三园:他的呼吸有些急促,眉头微微皱着,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
“……三园同学……”
莳青有些担心地咬住下嘴唇。
“有什么能让他感觉舒服点吗……”
三园的嘴唇看起来很干燥,因为发烧伴随着鼻塞,他只能够用嘴呼吸了。
“……如果……亲他一口……”
莳青摸着自己的嘴唇,自言自语道。
不过她很快就被自己危险的想法给吓到了。
“我我我我在想什么啊……三园同学现在可是病人……我却想要占他的便宜……啊,对了,水……”
莳青拿起杯子,坐到三园的床上,用手臂轻轻揽住三园的后颈,手掌将三园的脑袋抬起来一些,然后把杯子放在他的嘴边,轻轻地喂了一些水给他。
“……莳青同学。”
三园咽下嘴里的水之后,轻轻睁开了眼睛。
“啊,三园同学,对不起,把你吵醒了。”
“没关系。”
“感觉好些了吗?”
“嗯,但还是有些头晕。”
“那就再睡一会吧,离下节课开始还有点时间。”
“我知道了。”
三园应了一声,然后重新闭上双眼。
“还在烧吗……”
等三园再次熟睡后,莳青轻轻地拨开三园的刘海,把手放在他的额头上。
“好像没那么烫了……”
她又把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对比了一下,但是好像没比出来什么结果。
“我记得有人说过,如果额头的温度比嘴唇高,那就还在发烧……”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但、但是……”
她看着三园被刘海掩住的额头,脸颊泛红起来。
“唔……唔唔……”
她的身体有些颤抖,心跳也加速了。
“这、这只是在量体温而已……”
莳青用手指拨开自己耳畔垂下的发丝,屏住呼吸,慢慢地伏下脑袋。
“只是……在量体温而已……”
直到嘴唇贴在三园的额头上为止,她都不断在心里重复着这句话,尝试着说服自己。
“只是……在量体温……”
然而,“量体温”结束后,她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注意嘴唇贴住的额头的温度是多少。
她用手捂着自己的唇边,满脸通红地低垂眉眼。
“……这不就是在……偷亲吗……”
终于,被悸动的内心揭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