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暴打

第二天上午,张艺去了县城的行政服务中心。

那栋灰色的四层建筑立在城南,门口挂着一排牌子——市场监管局、税务局、卫健委、公安局。

各部门的办事窗口挤在一栋楼里,像一个大杂烩。

门口的停车位塞满了电动车和自行车,张艺开着那辆S450转了两圈,才勉强找到一个位置。

他来办营业执照。

八马茶业的人后天就到,装修队下周一进场。茶楼的事不能再拖了。

大厅里人声嘈杂,各个窗口前都排着队。

张艺爬上三楼,在走廊尽头找到了“企业登记”窗口。

办事员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面无表情地翻了翻他递来的材料,说:“你做餐饮还是做零售?茶叶销售和茶楼经营是两回事,执照上要分开写。”

张艺接过表格,趴在填表台上重新写。他把经营范围分成两条:食品经营和餐饮服务。写完了递回去,顺便问了句大概要多久。

“快的话一周,慢的话半个月。”办事员头也没抬。

他把材料收好,转身往外走。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跟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哎哟——”对方叫了一声,手里的文件撒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张艺连忙蹲下去帮忙捡,抬头一看,愣住了。

是一张熟悉的脸。

鹅蛋脸,皮肤白净,眉眼弯弯的。

她穿着一件浅绿色的连衣裙,腰身收得很细,长发披在肩上,发尾微微翘着。

张艺盯着她看了两秒,脑子里猛地蹦出一个名字。

“周……周莹?”

女人也愣住了。

她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沓散落的文件,眼睛瞪得圆圆的,盯着张艺看了好几秒,然后“啊”了一声,声音又尖又响,在走廊里来回荡。

“张艺?!你怎么在这儿?”

“我在这儿上班啊!”周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惊喜,又从惊喜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激动,“我在三楼卫健委窗口!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在上海吗?”

“回来快两个月了。”

“快两个月了也不找我?”周莹伸手在他胳膊上打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你这人,还是这么没良心!”

张艺笑着揉了揉胳膊。

周莹是他隔壁班的初中同学,那时候两个班经常一起上体育课,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后来上了高中,联系就少了。

再后来听说她嫁了人,在县城安了家。

“你来办什么?”周莹问。

“办营业执照。开个茶楼。”

“茶楼?在哪儿?”

“电子城旁边,靠湖那栋楼。”

周莹眼睛一亮:“那地方好啊!开业了一定要告诉我,我带姐妹去给你捧场。”她说着掏出手机,“加个微信,好久没联系了。”

两人加了微信。张艺随口问了一句:“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还行吧,就那样。”周莹笑了笑,但那笑容里有一丝说不清的苦涩,“你呢?听说你结婚了?在上海?”

“离了。”

周莹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低下头把文件整理好,夹在胳膊底下,然后抬起头冲他笑了笑:“中午有空吗?请你吃饭。”

“行。”

“那十二点楼下等我,别开车,我知道一家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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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点,张艺准时下了楼。

周莹已经在一辆白色的本田飞度旁边等着了。

她换了一身衣服——黑色吊带裙外面套了件薄薄的白色开衫。

看见张艺,她招了招手,拉开车门坐进去。

“去哪儿?”张艺坐上副驾驶。

“湖边。有一家私房菜,环境好,一般人不知道。”她发动车子,挂挡,油门踩得有点猛,车子猛地窜了一下。

她“哎呀”了一声,连忙踩刹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这车技不行。”

车子驶出行政服务中心,拐上主路往城东开。

张艺靠在座椅上,偏头看她。她的侧脸很好看,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

“看什么?”周莹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脸微微泛红,但嘴角是翘着的。

“看你好看。”

“呸。”她啐了一口,笑意却更深了,“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油嘴滑舌的。”

“我以前就这样?”

“你以前比现在还过分。”她说着,笑容慢慢收了些,换成一种怀念的、带着淡淡伤感的表情,“你还记得吗?初三那年,你骑自行车带我回家。下坡的时候刹车坏了,我吓得抱住了你的腰。你个坏蛋,‘非让我抱紧了,还吓我摔了不负责’。”

张艺想了想,尴尬得笑了笑。

周莹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丝埋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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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拐进一条小路。

路两边是密密的竹林,阳光从竹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路的尽头是一栋白墙黛瓦的小楼,门口挂着一块木匾,上书“湖畔居”三个字,字迹飘逸。

两人下了车,走进院子。

青石板铺地,角落里种着一棵桂花树,正值花期,甜香扑鼻。

院子后面就是湖,湖面上波光粼粼,几只白鹭在水边踱步。

服务员领他们上了二楼,进了一个靠窗的包间。整面墙都是落地玻璃窗,能看见整个湖面。

周莹把开衫脱了挂在椅背上,拿起菜单翻了翻,点了清蒸鲈鱼、红烧肉、蒜蓉空心菜和一碗酸辣汤。点完了,双手撑着下巴看张艺。

“你变了很多。”她说。

“哪里变了?”

“说不上来。”她歪着头打量他,“以前你像个毛头小子,毛毛躁躁的。现在稳了,沉了,像个大人了。”

张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菜上来了。周莹吃得很慢,夹了一块鱼肉放在张艺碗里,又夹了一块红烧肉。

“你多吃点,瘦了。”

“你老公呢?”张艺问,“今天不用陪他吃饭?”

周莹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忙。”她的声音低了一些,“做工程的,天天在外面跑,有时候一个月都回不了一次家。”

“那你一个人带孩子?”

“嗯。我妈帮我带,白天送幼儿园,晚上我接。”她低下头拨了拨碗里的饭,“也习惯了。”

她端起桌上的啤酒杯喝了一大口。啤酒是冰镇的,她喝得太急,呛了一下,咳了两声,脸红了。

“慢点喝。”张艺说。

“没事。”她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又喝了一口,“张艺,你现在有钱了?”

“还行。”

“还行是多行?”

张艺想了想:“够花。”

周莹笑了一下,没有追问。她放下酒杯,从包里掏出一个红包,红色的,印着金色的“福”字,推到他面前。

“拿着。你茶楼开业,我的一点心意,不多,别嫌少。”

张艺没有接,把红包推了回去:“不用。你赚钱不容易。”

“你怎么知道我赚钱不容易?”周莹的声音拔高了一些,表情有些复杂,像是被戳中了痛处,“我工资是不高,但也不差你这点——”

“我不是那个意思。”张艺打断她,“我是说你一个人带孩子,开销大。这钱你留着,给闺女买点好吃的。”

周莹看着他,眼眶红了。她低下头,把红包攥在手心里,指节泛白。过了一会儿,她深吸一口气,把红包塞回了包里。

“行,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她端起酒杯,“祝你茶楼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两人碰了一下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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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两人从湖畔居出来。走到车边的时候,周莹忽然停下来,没有拉车门。

“张艺,”她开口,声音很轻,“有时间吗?”

“有,今天不怎么忙。”

“那……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

她没有回答,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张艺跟着上了车。

车子没有往城里开,而是往城外开。

窗外的景色从楼房变成了田野,从田野变成了树林,越来越荒凉。

张艺看了她一眼,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去哪儿?”他又问了一遍。

“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子开了大约二十分钟,拐进了一条土路。

路很窄,两边是密密的树林,树冠遮天蔽日,空气里弥漫着腐叶和泥土的气息。

路的尽头是一片空地,空地上停着一辆黑色的帕萨特。

周莹把车停在一棵大槐树后面,熄了火。

“下车。”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两人下了车,走进树林。周莹走得很慢,很轻,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张艺,把手指压在嘴唇上示意他不要出声。

走了大约三四分钟,她停了下来,站在一棵大树后面,朝前面指了指。

张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前面是一片稍微开阔的空地,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直射下来。空地上,那辆黑色帕萨特车门敞着,后座的门也开着。

后座上,一男一女正在纠缠。

男人的裤子褪到了脚踝,露出两条毛茸茸的大腿。

他趴在女人身上,像一条蛆一样拱来拱去,嘴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女人仰面躺着,裙子被掀到腰际,内裤被扯到一边,两条腿夹着男人的腰,高跟鞋还挂在脚上一晃一晃的。

男人的脸埋在女人的脖子里,看不清长相,但身材不高,胖,肚子大得像怀了五六个月的孕妇。

女人的脸也看不清,只看见一头染成金黄色的长发散在座椅上,像一摊干枯的稻草。

周莹的身体开始剧烈发抖。她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她的手指抠着树皮,指甲嵌进去,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那个男的,”她的声音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在发抖,“是我老公。”

张艺没有说话。

“那个女的,”她的声音更低了,“是他公司的会计。我早就怀疑了。我在他车上装了定位。上次也是这个地方,我来过一次,看见他偷情。但我谁都没有说,没有闹。刚才吃饭的时候,我看定位又在这儿。”

她松开树皮,转过身背靠着树干。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张艺,”她的声音忽然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一个正在捉奸的女人,“你能帮我个忙吗?”

“什么忙?”

“揍他。”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但更多的是愤怒,是憋了很久终于要爆发的愤怒,“往死里打。”

张艺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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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周莹的外套蒙住脸,从树后面走出来,朝那辆帕萨特走过去。

来到车门边,他一把抓住胖子的头发,猛地往外拽。

胖子还没反应过来,一记下颚勾拳已经砸了上去——这是张艺跟俄罗斯教练学的招数,瞬间就能放倒对手。

“啊——!”

胖子惨叫一声,摔在地上,当场懵了。

后座的女人尖叫起来。张艺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把她也从车里拽了出来。女人摔在地上,裤子还挂在脚踝上,屁股坐在落叶上,狼狈不堪。

“你谁啊——!”胖子在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

话没说完,张艺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啪”的一声脆响,在树林里回荡。

紧接着又是一拳,砸在他鼻梁上,鼻血当场就喷了出来。

胖子杀猪般嚎叫,抱着头在地上滚。

张艺没理他,转身蹲下来,揪住女人的头发,把她的脸抬起来。女人吓得浑身发抖,脸上全是泪水和鼻涕,胸前的衣服敞开着,上面全是牙印。

“偷情?玩车震?”张艺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可以啊。”

“啪——!”

一巴掌甩在她脸上,女人的哭声尖锐得像杀猪。

“别打了……求求你别打了……”她哭着喊。

张艺又转身照着胖子鸡巴就是一脚,一声杀猪叫声响起,胖子倒在地上,双手护着鸡巴。

啊~他算了废掉了

女人衣衫不整,内裤挂在一条腿上,胸露在外面,脸上红一片紫一片。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张艺又转头看着女人说“下次再让我遇见,就不是几巴掌的事了。”张艺把手机拿出来拍了几张照片,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瞪了那女人一眼。

女人吓得连忙缩进车里,连滚带爬。

张艺走回树后,把外套扯下来,还给周莹。

周莹站在那儿,泪流满面。

她看着他,嘴唇哆嗦着,想说谢谢,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她用力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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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艺坐进副驾驶,没有说话。

周莹开着车,也没有说话。

车子开了大约十分钟,她在路边停了下来。

然后她哭了嚎啕大哭。

她趴在方向盘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浑身发抖。

哭声在狭小的车厢里回荡,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在哀嚎。

张艺没有安慰她,没有说“别哭了”,他就那么坐着,等她哭完。

她哭了很久。

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抽噎,变成了偶尔的一声叹息。用手背擦了擦脸。

“难看死了。”她哑着嗓子说。

“不难看。”张艺说。

周莹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一下,分不清是笑还是什么。

她从包里翻出一包湿巾,对着后视镜,一点一点地擦脸上的泪痕和晕开的睫毛膏。

擦干净了,又补了一层粉,重新涂了口红。

她把湿巾扔进储物箱,深吸一口气,发动车子。

“走吧,去城里。”

“你不回家?”张艺问。

“回什么家?”她挂挡,踩油门,“那个家,我不想回去了。”

车子驶上主路,往城区开。天已经黑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车窗外飞快地掠过,像一条流动的光河。

“张艺,”周莹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平静了许多,“今晚……陪陪我。”

张艺偏头看着她。

她没有看他,眼睛盯着前方的路,手指握着方向盘,指节微微泛白。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嘴角在微微发抖。

“行。”张艺说。

周莹没有说话,踩了一脚油门。车子加速,驶入夜色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