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武装

张艺躺在威尼斯人酒店的套房里,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出神。

三亿八千万港币。

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像一枚硬币在桌面上旋转,嗡嗡作响。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数字还在那里,真实得像压在枕头底下的那张银行卡。

他翻身坐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

澳门的夜景在脚下铺展开来,霓虹灯闪烁,车流如织,远处的海面上有几艘游艇缓缓驶过,船尾拖出一道道白色的浪痕。

身价过亿了。

张艺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嘴角翘了一下,但很快又抿平了。

过亿又怎样?

在上海,过亿的人多了去了,比他有钱的、有权的、有势的,一抓一大把。

他这点家底,放在那些真正的豪门面前,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不过还是得搞点防身的东西。

张艺掏出手机,打开浏览器,搜索了几个关键词,又关掉了。这种东西在网上搜不到,得去能买到的地方。

他想了想,给在深圳做外贸的朋友发了条微信:“老刘,俄罗斯那边你有熟人吗?”

回复来得很快:“有啊,做啥生意?”

“想过去转转,找个地陪。”

“行,我帮你问问。”

第二天上午,老刘发来一个联系方式:“这个人叫阿列克谢,在莫斯科做导游,中国人叫他老谢,人挺靠谱。你跟他说是我朋友,他给你优惠。”

张艺道了谢,当场订了当天下午从香港飞莫斯科的机票。

---

飞机在谢列梅捷沃国际机场降落的时候,莫斯科时间是晚上七点多。

九月的莫斯科已经有些凉了,机场外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清冽的寒意,跟澳门湿热的空气完全是两个世界。

张艺裹紧了外套,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一眼就看见一个举着中文牌子的俄罗斯大汉。

牌子上的字歪歪扭扭的:“张艺先生。”

张艺走过去,那大汉咧嘴笑了,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伸手跟他握了握:“张先生?我是阿列克谢,你叫我老谢就行。”

老谢四十来岁,身高至少一米九,膀大腰圆,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牛仔裤,军靴,头发剃得极短,露出青色的头皮。

他的中文带着浓重的口音,但说得还算流利。

“老刘跟我说了,你是来做生意还是旅游?”

“旅游。”张艺说,“顺便买点东西。”

“买什么东西?”

张艺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到时候再说。”

老谢也不追问,接过他的行李箱,领着他上了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

车子驶出机场,驶入莫斯科的夜色。

路两边是密密麻麻的白桦林,树干笔直,在路灯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酒店订好了?”老谢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没有,你帮我找个方便点的。”

“行。”老谢点了点头,“市中心有家不错的,安全、安静,外国人住得多,不会有人打扰。”

车子开了四十多分钟,停在了一家名叫“Metropol”的酒店门口。

酒店外观是典型的欧式建筑,雕花铁门,大理石立柱,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门童,看见车子停下来,立刻迎上来拉开车门。

张艺办了入住,老谢帮他把行李送到房间。

房间很大,装修古典,红木家具,厚实的地毯,窗户正对着克里姆林宫的方向,能看见远处几座金色的圆顶在夜色中微微发光。

“张先生,今晚好好休息,”老谢站在门口,“明天你想去哪里,我带你。”

“老谢,”张艺从兜里掏出一叠美金,数了十张递给他,“这是明天的费用,不够再加。”

老谢接过钱,眼睛亮了一下,脸上笑容更真诚了:“够了够了,张先生大方。”

“明天,”张艺看着他的眼睛,“带我去能买到东西的地方。”

“什么东西?”

张艺没有说话,用手指比了个枪的形状。

老谢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点了点头,把钱揣进兜里:“明白了。明天早上九点,我来接你。”

门关上了。

张艺站在窗前,看着远处克里姆林宫的轮廓,心里盘算着明天的事。

---

第二天一早,老谢准时出现在酒店大堂。

他今天换了一身打扮——黑色的运动服,戴着棒球帽,脚上是一双黑色的运动鞋。看上去像个普通的俄罗斯大叔,混在人群里一点都不扎眼。

“张先生,吃早饭了没?”

“吃了。”

“那走吧。”老谢拉开商务车的门,等张艺上车后,自己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

车子没有往市中心开,而是拐进了莫斯科外围的工业区。

路越来越窄,两侧的建筑越来越破旧,从高楼大厦变成了低矮的厂房和仓库。

路面上坑坑洼洼的,到处都是积水和碎玻璃。

“这地方,”老谢一边开车一边说,“莫斯科的‘自由市场’。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到。”

车子在一栋灰色的三层楼房前停下来。

楼房的窗户上装着铁栏杆,大门是一扇厚重的铁门,上面锈迹斑斑,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门口站着两个穿迷彩服的男人,肩膀上挎着AK,看见老谢的车,其中一个走过来,弯下腰看了看车里的人。

老谢摇下车窗,用俄语跟他说了几句,那人点了点头,转身走到铁门前,敲了三下,又敲了两下。铁门从里面打开了,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张先生,请。”老谢熄了火,下了车。

张艺跟着他走进铁门。

里面是一个很大的仓库,灯光昏暗,空气里弥漫着金属和机油的味道。

四周的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箱子,有的开着,露出里面的东西——枪械、弹药、刀具、防弹衣,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装备。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裤,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像鹰一样锐利。

他看了张艺一眼,又看了看老谢,用俄语说了几句。

“这是维克托,”老谢翻译,“他说欢迎你,随便看。”

张艺点了点头,开始在仓库里转。

货架上的东西比他想象的多。

手枪、步枪、冲锋枪、霰弹枪,各种型号,各种口径,整整齐齐地码在木箱里。

墙上挂着一排防弹衣,有轻型的、重型的、带护颈的、带护裆的,颜色从黑色到沙漠迷彩都有。

角落里堆着几个铁皮箱子,上面印着俄文,老谢告诉他那是手雷和烟雾弹。

张艺在一排手枪前停下来。

他不懂枪。

在上海做了十几年程序员,摸过的最危险的东西是菜刀。

但此刻站在这些杀人利器面前,他并没有想象中的紧张或兴奋,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这个,”他指着中间一把黑色的手枪,“什么型号?”

“格洛克17,”老谢看了一眼,“奥地利造的,九毫米口径,弹匣容量十七发。轻便、可靠、不容易卡壳。全世界警察和特种部队用得最多的手枪之一。”

张艺拿起来掂了掂,比想象中沉,握把的弧度刚好贴合手掌,食指自然地搭在扳机护圈外侧。

“手感不错。”他说。

“格洛克的握把设计是最好的,”老谢说,“适合亚洲人的手型。”

张艺又看了看旁边的几把。

一把是CZ75,捷克的,老谢说精度高但重一些。

一把是西格绍尔P320,瑞士的,模块化设计,可以换口径。

还有一把是马卡洛夫,俄罗斯的,老谢说这枪皮实耐操,但扳机手感一般。

“格洛克来四把,”张艺说,“每把配五个弹匣。”

维克托听懂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从货架上取下四把格洛克17,连同二十个弹匣,装进一个黑色的塑料箱里。

张艺继续往前走。

冲锋枪区。

他看中了两把MP5——德国HK公司的经典产品,老谢说这枪精度极高,后坐力小,近战神器。

张艺拿起来比划了一下,枪身不长,重量适中,折叠枪托可以收起来,藏在衣服里都勉强。

“两把MP5,”他说,“每把配十个弹匣。”

维克托又点了点头,这次他的表情有了一些变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像是遇到了识货的买家。

“手雷呢?”张艺问。

老谢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你要手雷?”

“防身。”

老谢沉默了两秒,然后跟维克托说了几句。

维克托走到角落,打开一个铁皮箱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小木箱,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颗手雷,军绿色的,F1型,俄罗斯军队的标配。

“一箱二十颗,”老谢说,“够不够?”

“够了。”

张艺又挑了几件防弹衣——四件,重型的那种,前后都有陶瓷插板,能挡住步枪子弹。

他拎了拎,一件至少有十几斤,穿上肯定影响活动,但保命要紧。

维克托拿出计算器按了一通,递给张艺看。上面显示的数字是——

手枪四把加二十个弹匣,一万两千美金。MP5两把加二十个弹匣,一万八千美金。手雷一箱,五千美金。防弹衣四件,四千美金。

总共三万九千美金。

张艺从包里掏出四沓美金,每沓一万,放在桌上。维克托数了数,点了点头,从里面抽出十张递回来,用俄语说了一句。

“他说,”老谢翻译,“你是大客户,给你打个折,三万九收三万,那九千算他的心意。”

张艺笑了笑,把那一千美金推回去:“替我谢谢他,不用找了,给我推荐点别的好货。”

维克托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转身走进后面的小房间。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箱走出来,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躺着五架无人机。

不是普通的那种。这些无人机比张艺在网上看到的大一些,四个旋翼,下方挂着一个拳头大小的装置,看起来像是某种发射器。

“这个,”老谢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维克托的压箱底货。改良过的无人机,挂载小型爆炸装置,可以遥控引爆。最大载重两公斤,飞行距离十公里,操作简单,手机就能控制。”

张艺拿起一架,翻来覆去看了看。

无人机的外壳是黑色的,哑光处理,不反光。

下方的爆炸装置用塑料绑带固定得死死的,引线连接着无人机的主板。

“怎么引爆?”

维克托拿出一个手机,打开一个APP,屏幕上显示着无人机摄像头传回的实时画面。他点了一下屏幕上的一个红色按钮,手机震动了一下。

“只要无人机飞到目标上方,按这个,”老谢指了指红色按钮,“砰。”

张艺盯着那个红色按钮看了两秒,把无人机放回箱子里。

“五架全要。多少钱?”

维克托竖起一根手指。

“一万?”

维克托摇了摇头,用俄语说了一句。

“一万美金一架,”老谢说,“五架五万。这是成本价,他卖给别人至少两万。”

张艺没有还价,从包里又掏出五沓美金放在桌上。

维克托收下钱,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又转身回了一趟小房间,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黑色的手枪,放在桌上,推到了张艺面前。

这把手枪比格洛克小一号,通体黑色哑光,造型方正,握把短小,看起来像是某种特种部队用的紧凑型手枪。

“这是什么?”张艺拿起来,手感比格洛克轻不少。

老谢看了一眼,表情有些古怪:“PSS微声手枪。俄罗斯特种部队用的,口径7.62毫米,自带消音器——不,不是自带,这枪的设计就是枪管和消音器一体的。发射的是一种特殊弹药,子弹初速低,声音极小。”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玩意在俄罗斯黑市上都少见。维克托说这枪在他手里放了大半年了,卖不出去——没人愿意买一把打不死人的手枪。子弹初速太低,打穿厚衣服都费劲,更别说防弹衣了。”

张艺握着手枪,瞄准了一下墙上的一个靶子。枪身很轻,指向性不错,握把虽短但握感扎实。

“打不死人?”他问。

“除非顶在脑门上打,”老谢说,“否则很难一枪致命。这枪的设计初衷是特工用的——近距离暗杀,不留太大动静。但实战效果不理想,所以产量很少,市面上流通的更少。”

张艺被这玩着忽然笑了。

打不死人,正合他意。

他不是要去打仗,他是要防身。

真要到了需要开枪的地步,大概率是在蓝星的城市里——闹市区、商场、停车场。

格洛克一响,半条街都能听见,警察五分钟就到。

但这把PSS,声音小,动静小,打完收工,神不知鬼不觉。

至于杀伤力——他又不是要跟人正面刚。真到了那个地步,他还有MP5、手雷、爆炸无人机。PSS只是最后一道防线,是备胎中的备胎。

“这把枪,算维克托送我的?”张艺问。

老谢跟维克托说了几句,维克托点了点头,伸出大拇指。

“送你了,”老谢说,“还送你五十发专用子弹。他说这枪在他手里也是吃灰,不如送给识货的人。”

“替我谢谢他。”

张艺把PSS放进空间,连同之前买的那些——四把格洛克、两把MP5、一箱手雷、四件防弹衣、五架爆炸无人机,全部整整齐齐地码在储物空间里。

十立方米的空间,装这些东西绰绰有余。

---

从武器店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老谢开车带他回市区,路上两个人聊了些有的没的。

老谢问他做什么生意的,他说进出口;老谢又问买这么多家伙准备干什么,张艺笑了笑,说:“以防万一。”

老谢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在俄罗斯做导游这么多年,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中国客人——有来谈生意的、有来旅游的、有来找女人的,但像张艺这样,跑到莫斯科来买军火的,还是头一个。

“张先生,”老谢说,“晚上我请你吃饭,正宗的俄罗斯菜。”

“行。”

老谢带他去了莫斯科河畔的一家餐厅,门面不大,装修也不豪华,但生意很好,坐满了当地人。

老谢点了红菜汤、俄式烤肉、鱼子酱、黑面包,还有一瓶伏特加。

“来俄罗斯,不喝伏特加等于没来。”老谢给张艺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举杯碰了一下,一仰头干了。

张艺跟着干了。伏特加入口辛辣,像一道火线从喉咙烧到胃里,他咳了两声,老谢哈哈大笑。

“第一次喝伏特加?”

“嗯。”

“多喝几次就习惯了。”老谢又给他倒了一杯,“慢慢喝,不急。”

两个人吃着喝着,聊了些轻松的话题。

老谢说他做导游做了十五年,什么客人都见过,有来俄罗斯找老婆的、有来谈石油生意的、还有来拜祭二战烈士的。

像张艺这样的,头一回。

“不过,”老谢喝了一口伏特加,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张先生,我跟你说句实话。”

“你说。”

“你买的那些东西,在莫斯科用没事,但别带回国。”老谢的表情很认真,“中国海关查得严,带这些东西过境,被抓到就是十年起步。”

张艺点了点头:“放心,我知道得。”

老谢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他觉得这个中国年轻人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像他见过的那些富二代,张扬、高调、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有钱。

张艺很安静,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踩在点子上,不废话,不啰嗦。

这种人,要么是见过大场面的,要么是心里藏着大事的。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好惹。

吃完饭,老谢开车把张艺送回酒店。

“张先生,明天你还想去哪儿?”

“明天再说。”张艺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辛苦了,早点休息。”

“你也早点休息。”

老谢的车消失在夜色里。张艺回到房间,关上门,把今天买的所有东西都放进空间里。

安全感这东西,是靠手里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