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残念归尘了无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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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三人相互依偎着温存了半刻。

待到那股劫后余生的情绪彻底平复,杜妖妖与凌清辞这才有些依依不舍地从顾砚舟怀中散开。

顾砚舟抬起双手,动作轻柔地为两人一点点抹掉眼角残留的泪水,随后神色一正,转过头,目光冷冽地看向不远处那尊庞大的半身魔神。

那魔神居高临下地看见顾砚舟投来的目光,不仅没有丝毫心虚,反而发出了一阵粗犷的笑声。

那沉闷如雷的笑声在空旷的祭坛空间中不断回荡,震得周围碎石簌簌滚落:

“哈哈哈~别这么看着我,我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憋得太久了,刚才只是找点乐子,顺便试探一下你们。你应该不会怪我吧······”

顾砚舟眉头微皱,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予以回击,却只见前方异变陡生。

那尊犹如山岳般庞大的半身魔人,其身形开始急速收缩,庞大如渊的魔气躯壳宛如退潮般层层敛缩凝实,转瞬之间便化作了一尊仅一丈高下、体态匀称的魔人。

紧接着,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砰”的一声闷响,这尊刚刚还不可一世的魔人,竟然直接对着顾砚舟恭恭敬敬地单膝下跪。

几乎在同一时间,顾砚舟并未刻意催动,他的身上却开始自主散发出一种莹润洁白的灵力。

这股纯净的力量源源不断地向着上空升腾,最终在他的后方,交织凝聚成了素华那宛如神明般的虚影。

素华的虚影静静伫立,她有着和顾砚舟一模一样的洁白长发,在虚空中无风自动。

两人的瞳孔也呈现出如出一辙的深邃色彩。

但素华给人的感觉却更加超然、纯粹,仿佛不染尘埃的谪仙。

随着她的出现,众人明显感觉到这片原本充斥着戾气与压抑的空间,都在瞬息之间被净化得干干净净。

魔神深深地低着那颗狰狞的头颅,恭恭敬敬地开口,声音里透着绝对的臣服:

“玄纣,见过始祖神。”

然而,护短的顾砚舟此刻根本没有顾及身后素华的威严,他上前一步,目光死死盯着单膝跪地的玄纣,声音透着毫不掩饰的不悦,冷冷开口道:

“你所谓找的乐子,刚才险些要了清辞的命,这让我很是不满······”

玄纣闻言,缓缓抬起头来。

他那张由漆黑魔气凝聚而成的脸庞上,竟然露出了一抹十分人性化的笑容。

只是这笑容配上他那没有五官的脸,看着让人心里毛骨悚然。

他毫不在意地摊了摊手,开口辩解道:

“可最终结果无碍,你们都完好无损,这不就等于无事发生了吗?”

顾砚舟毫不退让地回应道:

“我不光看最终的结局,这期间的过程,我也很在意。”

玄纣闻言微怔,似是没料到这人如此执拗,随即耸了耸肩:

“既然如此,那就算在下行事无礼了。不过,我这一缕残念即将彻底消散,本身也不属于此界,走后更不会有任何迹象可循。所以,小公子如果心气不顺,有什么要求作为补偿,现在就可以直接提出来···”

顾砚舟长长地叹了口气,火气在面对一个将死之人的坦荡时,反倒发不出来了。

他回头仔细看了看凌清辞和杜妖妖,无奈地摇了摇头:

“罢了····你都快消散了,还能图你什么。”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玖天,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顾砚舟身后那道素华的虚影。

她那双眼睛微微眯起,透出厌恶的神情,极其不爽地重重“啧”了一声,随后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去,连多看素华一眼都觉得厌烦。

玄纣没有理会旁人的情绪,他环视了一圈众人,似乎陷入了久远的回忆,然后用一种历经沧桑的低沉语调开口道:

“其实,在下就是一位来自域外的邪魔。我们邪魔一族,从混沌中诞生开始,骨子里就充斥着侵略、杀戮与蛮横的血性。但说来奇怪,自从当年我来到这方天地,我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狂暴血性,竟然莫名其妙地突然淡了不少·····”

顾砚舟眉头一挑,顺着他的话问道:

“所以,你就因为这个,背叛了你的族群,选择归顺素华了?”

玄纣闻言,动作明显一顿,那张没有明显五官的脸上透出浓浓的疑惑道:

“素华?那是谁?”

听到这句疑问,顾砚舟身后的素华虚影并未言语,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承认了这就是自己的名号。

玄纣见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又是爆发出一阵粗犷而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您居然也有了名字·······”

笑罢,玄纣收敛了神色,认认真真地解释道:

“你刚才说的也不算错,不过那都是很久远的事情了。我因为血性淡化,开始在这片天地追求共存。但好景不长,域外邪魔的大军突然对着这里发起了毁灭性的进攻。在那场浩劫中,上任始祖神为了护界当场陨落。随后,在废墟与毁灭之中,才诞生了这位你们称之为素华的存在。”

说到这,玄纣看了看一旁的玖天,继续补充:

“至于现在这世上所谓的魔族,其实也是当初素华创造出来的第二代人族中,那些愿意追随我征战的人族。为了赋予他们力量,我主动为他们融入了我的邪魔之血。不过,凡事有利有弊,魔血虽然给了他们强大的力量,但我们邪魔一族那些侵略、争强好胜的暴戾性子,也被他们一并保留传承了下来。”

素华闻言,那张始终古井无波的绝美脸庞上,嘴角极浅地浮现出一抹笑容,但她依旧保持着超然,也没有出声打断说话。

一直背对着众人的玖天却听不下去了,她冷冷地开口讥讽道:

“你和顾砚舟这蠢货说这些陈年旧事有什么用?”

顾砚舟闻言,顿时不乐意了,用力咂了咂嘴巴反驳:

“喂!你这话什么意思?”

玖天根本没有理会顾砚舟的抗议,她甚至懒得回头,直接对着玖绝不耐烦地开口命令:

“我们走~!”

玖绝回头看了众人一眼,没有片刻犹豫,立刻起身紧紧跟着玖天的步伐,毫不留恋地离开了这里。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玄纣倒是并不气恼,哈哈一笑自我解嘲道:

“这不是因为在下马上就要真正消散了嘛~~这些被岁月掩埋的往事,临死前,总还是想多嘴让别人知道的。”

顾砚舟看向那正伸出大手、有些尴尬地挠着自己脑袋傻笑的玄纣,无情地戳破:

“她已经离开了····”

玄纣闻言收起那副笑容,语气中多了几分沉重,隐隐带着托付之意:

“罢了·····世事皆有定数。我走后,这世间魔人族和人族之间那些难以调和的矛盾,就只能拜托各位去想办法化解了······毕竟·····他们现在不被接纳、受尽排挤,多半还是因为体内流淌着我这位邪魔血液的缘故·····算是我欠他们的。”

杜妖妖听着这托孤般的话语,毫不客气地开口点醒他:

“你要拜托的人,那人刚刚嫌你啰嗦直接离开了·····”

玄纣没有回应杜妖妖的话语,他的身形已经开始变得透明。

他抬头,目光深邃地看着上方的素华,感慨地开口:

“真没想到,您居然会允许有人给你起名字····”

直到此时,素华这才终于开口,声音不染尘埃:

“他既然起了,我也就顺其自然地接纳了,况且,我也挺喜欢这个称呼的····”

玄纣身上的漆黑魔气如同风中残烛,开始大面积地缓缓消散,他微微躬身,接着恭敬地开口道:

“既然如此,那玄纣,就此退下了····”

素华的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抹极其罕见的温和笑意,轻声开口:

“素华多谢玄纣你当初的拼死帮衬···”

她的声音自然空灵,没有任何威压,光是听着,都让人觉得如涤尘嚣一般,心灵被彻底洗涤。

身形已经消散大半的玄纣留下了在这世间的最后一句遗言:

“世间诸事,皆是因果循环。当年蒙您不弃接纳收留,我自当报答您的恩情,倾力相报。”

素华闻言,微阖眼眸,郑重地点了点头。

随着最后的话音落下,玄纣的身躯彻底崩解消散,化作虚无,在这片空间里不留任何气息痕迹。

剩下的只有他方才和众人争斗所留下的满地碎石与战斗痕迹。

顾砚舟转身看向半空中的素华,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问道:

“所以,按照他刚才的说法,你其实是第二任始祖神,是吗?”

素华闻言,目光悠远地答道: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确切地说,是第一代的我在那场邪魔大规模入侵的战争中,为了护界耗尽本源陨落。万幸中留下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残念,被玄纣拼死护着才得以成功复苏。然后,才有了你知道的,关于太初苍神的那档子事····”

顾砚舟点了点头,怪不得这无始界的历史是明显断档过的,一个世界满打满算只有区区百万年的历史,怎么可能会发展得如此迅速且完整?

现在看来,多半是当年素华复苏后,直接依据记忆底蕴,开始强行塑造并加速了这一切。

看穿了他的心思,素华补充了一句:

“若要找一个易于理解的类比,我和第一任始祖神的关系,其实就像现在的你和顾黎的关系。但远不如你····”

素华留下这最后一句解释后,身形便化作点点白光,直接回到了顾砚舟的灵海深处。

见一切尘埃落定,顾砚舟拍了拍手,打破了沉寂,笑道:

“行了,那白眼狼玖天跑得飞快也不等我们,事情既然办完了,我们也准备回去吧··”

杜妖妖望着素华消失的地方,忍不住开口感叹道:

“那素华····长得这般完美····啧·····”

顾砚舟闻言,忍不住笑着打趣调侃她:

“妖妖,在意一个寄居我体内的残魂有什么用·····”

一旁的凌清辞闻言,视线在顾砚舟和杜妖妖之间转了转。

她仔仔细细地端详了片刻,然后无比认真地开口道:

“才没有,始祖神根本没妖妖姐好看·····”

杜妖妖听到凌清辞这副一本正经的夸赞,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

“你这溜须拍马的功夫,还是留着捧那东方曦的臭脚吧······我可不吃这套。”

玩笑过后,三人并肩结伴而行,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随着半身魔神的彻底消散,这方深渊世界的环境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空气中的魔气依然如以往那般浓郁精纯,只是彻底没有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暴戾与压抑之感。

杜妖妖感知着周围温和的能量,随口开口道:

“这地方现在环境不错,倒是可以花点心思开发出来,当做魔族人绝佳的修炼场所···”

顾砚舟一副悠闲模样,闻言漫不经心道:

“那就要看玖天打算怎么处置了,反正这些烂摊子,已经不管我们的事情了···”

杜妖妖觉得有理,赞同地点头道:

“嗯·····也对。”

由于压制的消失,三人飞行异常顺利,全速前进之下,比来时下潜竟然减少了约一半的时间。

当他们终于到达魔渊入口底部的时候,发现原本源源不断朝外狂暴冲散的漆黑魔气,也少了许多对他们造成的撕裂攻击性。

那股朝上空持续冲散的气流,反而化作了一股柔和的推力,将他们极其顺畅地送出了深渊。

至此,这次魔渊之行总算落下了帷幕。

在顾砚舟心里的盘算中,虽然过程比他最初想象的要麻烦一些——毕竟他原本以为会像浮屠塔那般顺利,不过好在结局如愿,最终的结果差别倒也不算很大。